文 | 曾大白叔叔
又一年的高考结束了,离我的高考,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十七年前,当我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校园内最初的梦想,操场上雀跃的背影,课本里暗藏的情书,宿舍中遗精的床单,厕所旁未熄的烟头,街角边初恋的泪水……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记忆碎片,你可以把它们剪成一部电影,编成一首歌曲,写成一篇小说,然后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每个场景都熟悉到仿佛你仍在其中。
那些年,穿着白衬衣的男孩,穿着长裙的女孩,微笑着走来,在我们梦开始的地方。
而现在,当你对着镜子往脸上拍打各种乳液,当你举着手机做出貌似成功的表情,当你端着酒杯向不知谁的青春致敬。
也许,你已不再是你,但在我眼中,依然还是我喜欢的那个bird样。

越秀山主场球队更衣室全景。中间为俱乐部吉祥物
不知不觉,俱乐部的90后渐渐成了主流生力军,高考距离他们并不遥远,甚至于穿着校服的模样与现在并无太大分别,他们当中有的是为梦想而来,有的只是为工作而来,无论初衷如何,终究让我嫉妒,对比自己花了好多年才实现“把兴趣变成自己的职业”的梦想,他们离开校园后,转身即入大时代,命运亦随之而变,惟愿他们不辜负这份幸运吧。
在干了33个月的球迷管理工作后,因为革命需要,现在开始接手新的俱乐部岗位:媒体关系,作为新闻专业出身的我,有朋友说,你回到了本该属于你的轨道,其实并未尽然。33个月的时间,我结交了一帮最扎心的兄弟,与一群最忠诚的战友并肩作战,干出了很多值得永恒纪念的事情,当然,同时也留下了一堆多年始终未能完全根治的诟病。所以,无论身处何位,我都希望能在职业生涯内,在这条通往梦想的路上,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足迹,来过你的世界,死而无憾。
青春的尾巴,即便是有遗憾,那也是完整的。

电视转播中的客场远征军,河南建业客场。
我想起曾经有人告诉我,施与比接受更容易让自己满足和幸福。
留学的那几年,每次暑假回国,总免不了帮人带礼物,通常是一个长长的清单,红酒、香水、奢侈品之类的,有些属于代购,有些属于转交,这是一份苦差,因为有时你转交的不只是一份礼物,还有一份情感。
有一年学期刚结束,我准备计划回国,接到老皮的电话,让我给带个名牌包给他国内的女朋友。
我说,你一穷学生,装什么富二代。
老皮说,我早就答应过她毕业后正式上班的时候送她的,一晃拖了好几年。
我说,我可没钱垫付啊。
老皮说,我在南部打一个月农场工,应该够了。
我说,就你那娇生惯养的小身板能扛得住嘛。
老皮说,扛不住也得扛啊,哄女人这事,总不能找家里要钱吧。
我说,异国恋高风险,小心血本无归。
老皮说,男人说话得算话。
法国南部有大量的农场果园,专业种植葡萄、桃子、苹果、杏等水果,为各种酒水厂家提供制作原材料,一般六月底到九月初属于果实采摘期,农场会招聘大量的临时工,其中便包括很多中国留学生,劳作辛苦,但短期收入还算可观。
老皮是北方人,却长了副南方人的皮囊,斯文秀气,细皮嫩肉,四肢如麻杆,手无缚鸡之力,中学体育课常年病休,大学军训第一天站军姿十分钟便晕倒,就这么个人,居然敢跑去下地干农活。
又过了半个多月,我订好机票后给老皮打个电话告诉他回国具体时间。
老皮说,行,到时我去巴黎买好包,在机场跟你汇合。
我听见电话那头老皮不时的咳嗽,便问,怎么还病了,田园风光应该很养人啊。
老皮骂道,养个毛球,快被晒成泥鳅了,昨晚光着膀子吹了一夜风扇,有点感冒。
我说,差不多就可以了,赚多少算多少,实在不行就不买手袋,买个钱包好了。
老皮说,滚球,敢情不是你女朋友。
我说,我才不会找这样的女人。
挂了电话,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合理,可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只能说,爱情,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结果第二天便收到老皮出事的消息。
在搬运封箱水果的时候,老皮站在农用车上负责接货,忽然腿一软,连人带箱摔下车,箱子砸在腿上,小腿胫骨骨折。
老皮在医院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是,我去不了巴黎了,到时把钱转账给你,你帮忙买吧。
我吼道,滚蛋,老子才不买,你腿好了自己去买,自己去送。
老皮笑着说,帮帮忙,没事的,至少我还活着。
我说,腿都瘸了,还惦记着买什么破包,我得好好教育下你女人。
老皮说,千万别,别说我打工,别说我断腿,她要问起,就说这是用我暑假实习的工资买的。
我说,凭什么。
老皮说,我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
我说,你就是一大傻子。
老皮说,我所能给她的,只有这个承诺,你帮我完成就好,什么都不要说,真的。
我沉默的挂了电话。
回国前一天,我去巴黎老佛爷的GUCCI店买包,店员见我背包拖箱,一副游客打扮,特地找来一中文导购小姐。
我拿着老皮发给我的样式型号给导购看。
导购一看笑了,哟,有备而来啊,这是今季最新款,送给女朋友的吧。
我讪讪一笑,说,就这个,刷卡吧,我还赶飞机。
首都机场接站大厅,我看见了举着我名牌的老皮女友,之前老皮给我看过照片,齐刘海T恤短裤就一清纯的女大学生,而眼前这位,披肩波浪长发,雪纺纱连衣裙,细带高跟凉鞋露出涂着玫红指甲油的脚趾。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包装好的GUCCI给老皮女友,她愣了一下,问,这就是他给我带的东西。
我说,是啊,他没跟你说么。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
我说,也许是为了给你惊喜吧,说以前答应过送你的。
她问,他还好吧。
我犹豫了一下,说,挺好的,在实习上班呢。
她点点头,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忽然发现她身上背的是一驴牌包。
她问我,你去哪儿,我送送你吧,正好有朋友开车。
我说,不用了,坐地铁很方便。
她没再说什么,向我道别,然后走出大厅,上了路边停靠的一辆路虎,司机是带着墨镜的年轻男子。
紧接着,老皮的电话打来了,*靠我**,终于打通啦,到北京了吧。
我说,刚把东西给她。
老皮说,我媳妇儿漂亮吧。
我说,真人跟照片不太像。
老皮说,人家现在可是职业女性,收到礼物什么表情,乐坏了吧。
我说,貌似挺感动的。
老皮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说,你安心吧,我回法国的时候给你打包一烤羊腿,好好补补。
挂了电话,我回想了下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其实,我才是大傻子。

俱乐部办公室窗外一景
你有没有怀念一段岁月,却更希望将其遗忘;
你有没有每天都见到她,却在晚上依然梦见;
你有没有许下一个愿望,却永远不可能实现;
……
你有没有,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