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九州怎能不祭奠松本清张?--说说《砂器》

到了北九州怎能不祭奠松本清张?--说说《砂器》

懒得自己做攻略。因为这个团在福冈有几乎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就报名参加了。

是想用一天时间从福冈出发去往北九州,渡过海到旧称马关的下关,走一走李鸿章小道看一看春帆楼。

到了北九州怎能不祭奠松本清张?--说说《砂器》

(春帆楼)

当然可以乘JR,一车子就可以从博多到门司港,1500日元左右的票价有些贵,更重要的是,在日本,如果线路选择准确,地下铁所费不贵,所用时间也不比乘坐JR多多少。于是,出发前规划好了地下铁的路线:从博多到小仓,再由小仓换车直达门司港。到达门司港后,乘坐渡轮,就能抵达下关了——听上去有些复杂,但是,日本的公共交通守约又守时,这样走一趟,一天足够了。

选择这一条线路,还有一个私心;倘若时间允许,想到小仓看看,因为那里是一位我不用想就在脑子里的日本作家的家乡。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韩国演唱组合BIGBANG恰好在我们盘桓福冈的两天里到福冈小巨蛋开演唱会,日本境内BIGBANG的粉丝成群结队来到福冈,酒店无法让我们连续下塌两晚,第二晚要住到它的门司港连锁店。

我一听,窃喜:这不省了我们自己去门司港的路费?只是,团友们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在福冈的购物时间,于是,从福冈前往门司港的大巴定在晚间6点出发。九州不堵车,但从福冈到北九州的门司港路途遥远,一路畅行也需要1个半小时,到达酒店再去码头搭乘渡轮,春帆楼肯定进不去了,那就在李鸿章小道上走走吧。

或者,请导游带上我们的行李,我们还是一早就直扑下关?可是,福冈城迹呢?大濠公园呢?福冈塔呢?还有许许多多深藏在民居中的寺院呢?还是决定,留一点关于下关的念想下一次再去。

只是小仓,恐怕只能永远路过了。不过,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纪念这位在我少年时用一本《砂器》传递给我一些大千世界为人之道的作家,松本清张。

是的,跨越了日本本格派和变格派推理小说界线的松本清张,就出生在北九州的小地方小仓,家境贫寒,幼年失学,只能靠自己苦苦劳作来养活妻子和孩子一家七口,那是在战后的日本。

2016年,距离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已经过去了70年,今天,哪怕踏足日本最边远的乡镇,都能感知这个国家在战后70年间为了给民众提供今天这样的日常生活,都做了些什么。不过,不可讳言的是,战争刚刚结束的1950年代,日本民众生活之苦厄,是今人难以想象的,1980年代我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泥之河》,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进学校接受教育,竟然在一家三口起居的一条破船上劈出一个角落*春卖**。这部电影给我刺激之深,今天想起来一些场景还历历在目。同样,《砂器》也给了我难以磨灭的记忆,我说的是根据松本清张的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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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贺英良)

和贺英良是名噪一时的钢琴家。就在一场独奏音乐会就要举行之前,早年收养他的养父到东京来央求和贺英良能去麻风病院看看他的生父。和贺英良担心自己贫贱的身世会被势力的名利场窥见,而养父一再坚持让其去看望父亲的执着,让和贺英良焦躁得难以释怀,只好痛下杀手。相信,凡是看过电影《砂器》的,都无法忘记两个情节。一是高速飞驰的列车上,年轻的女子沿路飘洒白色纸片——那是和贺英良杀害养父时穿的白衬衫碎片,他让女友这样销毁罪证,是想让养父之死成为无头案,当然,普天之下都法网恢恢,这才有了片头片尾伫立在沙滩上的少年和贺英良,眼看着自己刚刚用砂石搭好的城堡,被慢慢漫上来的海水冲刷得了无痕迹——电影《砂器》中第二个让人难忘的镜头。

惟其如此,看过电影以后特意找到原小说认真阅读。推理小说本就因为情节环环相扣而吸引人,松本清张又在他的叙述里渗透进了特有的苦涩味,这就成了一樽涩口、清凉、酒精度不高但回味让人上头的日本清酒。特别是作者对和贺英良这个人物同情地痛恨之感,敢说没有作者早年生活境遇的心理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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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张)

17岁那年辍学以后,松本清张成了一名推销员,奔走在北九州和关西之间推销笤帚。一把笤帚,利润空间有多大?松本清张每个月要推销掉多少把笤帚才能挣到养活一家七口的生活费用?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北九州和关西之间来来回回,每一次来回对松本清张都是苦涩和隐忍,1960年,松本清张成为推理作家5年以后开始在《读卖新闻》上连载《砂器》,也许,他将自己早年来回北九州和关西之间推销笤帚的苦闷情绪,用和贺英良的女友在飞驰的列车上抛洒溅满血迹的白衬衫碎片的情节,加以发泄了?郁积了作家太多的苦闷、压抑和不甘的情绪,虽然松本清张淡淡写来,还是深深打动了读者,并成为同名电影中最令人动容的片段。

然而,进入到新世纪以后,文化以及与文化相关的事物似乎已经很难打动“行万里路”的人们了。说好6点出发去门司港的大巴,直到6:30才缓缓启动,原因是几个团友被博多运河城里的货物羁绊得迈不动步子,回酒店迟了。那么,当导游面对困乏的他们言及马关条约和李鸿章时得不到半点回应,又有什么可意外的?

等到我们沿着关门海峡慢慢往门司港最热闹的地方溜达过去的时候,已是晚间8点多。街道上已经清寂到见不到人影,只有火车站、码头附近开设在旧洋楼里的居酒屋,还有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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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司港的旧洋楼之一)

横跨关门海峡的大桥虽不宏伟却不让行人通过,摆渡船倒是还在航行,可从对岸回来的末班船开航时间是9:15,这点时间都不能保证我们找到李鸿章小道的?我们只有站在海边遥望对岸:灯火辉煌,张灯结彩的大转盘在缓缓转动。

海浪开始拍岸,富有节奏的哗哗声让夜色更加浓重又更加悄然无声。我们盯视着幽深的海水想象,170多年前李鸿章在春帆楼里签下马关条约以后沿着李鸿章小道茕茕独行时,瞭望对岸也就是此刻我们站立的门司港,耳边不时传来日本军舰的轰鸣声,他会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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