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周咬脐 孙亮侪

嘉兴的客栈古已有之,俗称旅舍。留宿八方客商或上京赶考士子,真可谓:“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清末至民国,沪杭及苏嘉铁路相继通车,嘉兴成为沪苏杭“金三角”交通枢纽与货物流通集散地。因而市井老街的各档客栈公寓应运而生,或更名旅馆、旅社。
嘉兴火车站建于清末,设东门外宣公桥车站路周遭及迎紫桥一带的客宿栈房,也相对集中。抗战前逐步转向禾城北门大街(今建国路)、张家弄(今勤俭路)、塘湾街(北京路)、鱼行街和南门丝行街一带。
成立旅馆同业公会,1934年业界统计:旅馆28家。多数客栈以诚招客,颇受欢迎;间或聚众赌搏,窝娼之媚事,屡遭当局查禁。旅馆行业中鸡毛小店虽布局城厢,但并不被嘉兴县商会看好。
民国时嘉兴私娼充斥,南湖船娘、张家弄流莺、送子庵尼姑等“海陆空”横行,以致娼妓流毒社会、危害民众至巨至深。时也查禁并无成效。
1935年12月,当局竟然要提出实行公娼制度,引起社会不请。在妇女会的强烈反对下,“设置三百名歌女”计划最终流产。针对不取缔杜绝私娼、反面公开纵容宣淫;推行公娼之质疑,禾城各界团体提请当局应严办旅馆诱客招妓,难除暗娼之毒瘤,有识之士则无可奈何。
概略近代嘉兴旅馆业之发展史,“三梦”依稀,百年可追,剖析表象,亦能窥其一鳞半爪。

(一)“一大”开元
民国九年(1920)始建鸳湖旅社,旧址在城内张家弄寄园东(今人民剧院)。
旅馆北傍张家弄,南靠小河道.东与施鹤年针灸诊所相接,西为寄园出入巷口,旅馆系中西式三楹二进砖木结构洋房,砖砌外墙均线缝镶青砖。转角墙与门框置四条长方型砖柱,设置两扇花格彩玻对开门,东西向配月洞窗彩玻进光,半圆形门框上档玻璃题隶书“鸳湖旅馆”,与窗檐眉突砖砌拱券相对称。
中为天井,上覆玻璃天棚。整幢三间头两层楼房门面,设置红漆栏杆假饰阳台,坐南朝北及后楼回廊相接,栏杆前后贯通。每间客房以福、禄、寿、禧匾额,实属高档宾馆,与嘉兴姚氏望族置办房地产的北望云里、东望云里两处高档公寓相埒。
《北京晚报》曾载1921年7月31日,*共中**一大代表劳顿憩息于鸳湖旅馆,步行至东门狮子汇公渡,乘坐丝网船附设拖梢船游烟雨楼,分别登上南湖画舫续会。旅馆老板徐祥生,曾更名“扬子饭店”,至嘉兴解放前夕改称“嘉禾旅社”。
1956年,因拓建勤俭路时被拆,此是后话。
时有人前来嘉兴城内张家弄鸳湖旅馆,预订客房匆匆离去。这本属寻常事,不意越数十载之新中国,才爆出重大新闻。当年歇脚人都是参加*共中**一大的各地代表,自沪上转嘉兴南湖画舫开会的。
那位女士便是李达夫人王会悟,1898年7月8日出生于桐乡县青镇(今乌镇),在嘉兴读过书,1919年赴沪任上海女界联合会文秘,投身革命,次年与李达结婚。*共中**一大在沪召开,她担任会务与保卫工作;具体安排一大会议转移至南湖画舫上续会,在南湖会议上通过了《*党**章》,中国*产党共**由此诞生。
1993年10月20日,王会悟病逝北京寓所,享年96岁。“人间亲情在,无处不相逢”,姐弟俩此前终未谋上一面,望断故乡路,甚可叹也。女士不曾想到,她到嘉兴城里订客房、雇中型单夹弄丝网船,备一席南湖船菜,护卫中国“开天辟地”星星之火而名垂青史。
(二)八载沦陷
民国时,嘉兴地处沪杭、苏嘉两线交会所经,公路航运四通八达,货物阜积、贸易鼎盛,商贾行客、川流不息;靠近火车站宣公桥大东旅馆是首屈一指的客栈公寓。普通旅馆的投宿对象,以沪杭游客、流动摊贩或四乡进城农民为主。间或出租礼堂,为民间举办婚典、团拜、聚餐之用,经常爆竹声声、鼓乐喧天,给禾城市井平添一份闹猛。
1937年11月19日,嘉兴沦陷,民众逃难四乡。日伪统治时期,陆续返禾难民在一片废墟上建房设摊,以维生计。重建之北大街、塘湾街和中街已非昔比,周边乡镇仍遭日军“扫荡”;农民破产,整个商业处于低迷状态。那些依靠欺诈勒索、大发国难财的当局军政要员及汉奸密探,*欢寻**作乐、醉生梦死,在张家弄、香花桥一带夜市,搞得花天酒地、通宵达旦,禾城旅业却显畸形繁华。
每当夜幕降临,城中各旅社成为地痞恶棍的天堂,他们搜刮民财、任意挥霍,麇集客栈,抽头聚赌,吸毒嫖娼,无恶不作。那时小业主为了生存,均拜洪帮老头子为师,交结帮派中人以求庇护。不料他们的“打秋风”,三日一寿诞、五日一团拜,广发帖子;借各旅馆做礼堂,大摆筵席、大收礼金,商家忙于应付而有苦难言。
此后,日伪对粮食、棉布等商品实行管制,沪嘉之间货运不通,因此刮起“跑单帮”之风,一帮“娘子军”租客栈为货物贮藏点,串通铁路“红帽子”和火车司机,居然冲破“*锁封**线”,代替嘉兴商家完成绸布、药品等装卸偷运,收取佣金长达一年之久,亦云怪哉。
其时,每天火车人满为患,连脚跟也站不稳,有的乘客由客车窗口爬入,就连车顶上也有人敢坐,真是险象环生。那些女单帮却安稳躲在火车头蒙混过关。嘉兴商家坐镇旅馆包厢,设立办事处,操控偷运物资,旅馆也赚了不少“红利”。
抗战胜利旅馆重新登记时逾30家,嘉兴旅馆同业公会事务所,设仲权路(张家弄)84号扬子饭店内。
(三)十年*乱动**
新中国成立初,整顿改组并成立新的旅馆业同业公会,吴梦熊代理理事长,管辖40户会员,由商界的主管部门厘定为特殊行业,必须严加管控。凡需住宿者应先出示身份证明,如实申报填写相关事项,便于查询。营业额因此衰退,申请歇业者日多,旅馆渐有为时势所淘汰之虞。
嘉兴市工商业在全行业实行公私合营后,旅馆业已被国营单位附属的招待所代替。唯耶稣教堂则以大落北(今建国路)84号为主,依瓶山所建的三层洋楼基督教教会交际站,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该楼由美籍传教士花弟生其子花翘奇兄弟出资建造,他们曾在此主持交际站开办补习班和英文夜校。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社会秩序紊乱,嘉兴工农业生产受到很大影响。
在“红海洋”的年代,*卫兵红**大串连,跑遍全中国。各地招待所奉命免费接待,供应膳宿,交通部门为*卫兵红**免费乘火车提供方便。解放路蚕种场改作招待所,成为最大的“*卫兵红**接待处”,笔者与陈琪、丁宝山烧锅炉,为洗澡、煮饭提供蒸汽。
然而嘉兴设十多个招待所,怎么也挡不住成千上万蜂拥而至的*卫兵红**。此时基督教交际处已改为“无产阶级*政专**司令部”。这种无政府状态,导致全市工商业营销停滞,经济处于崩溃边缘。

1976年,中央果断粉碎“*人帮四**”,结束“*革文**”十年*乱动**。拨乱反正后,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嘉兴乘势而上,旧貌换新颜;政通人和,商业繁荣,星级宾馆酒家上升到六十多家。
去年,月河历史街区新建一座高级宾馆,匾额“月河客栈大酒店”,庭院假山、小桥流水,陈设考究、古色古香,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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