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一次离别当成最后一次见面 (吕方最后一次离别)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If this is the last time...

一路走来,我们不断地相遇,不断地离别。

有的人在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的人如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无论我们能否再见面,

你的引力始终不曾消散,

我会记得我们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在你的故事里,你经历过多少“最后一次的离别”

那时候产生过怎样的心理波动?

当你告别时,你知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当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次的离别,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图|《布达佩斯大饭店》

最后一次相伴

“不思量,自难忘”

亲人去世:每个人必经的切身之痛

///01

@鑫鑫鑫鑫

直到今年之前,我被问到人生最大的遗憾时,回答都是奶奶去世得太早,早到她去世前我见她最后一次面时,我还处于针对长辈的叛逆期,而她的去世标志了我青春叛逆期的提早结束,那个时候我才12岁。

我妈妈在怀孕时申请到了海外的博士奖学金,我断奶后她就飞去实现梦想了,从我有记忆到6岁幼升小前,是奶奶把我带大。奶奶格外溺爱我,我也很黏她。

3岁时我骑着自行车在奶奶的陪同下把大米运回家,4岁时贪玩跑到了约定好的公园之外让她找不到,我却嚎啕大哭,5岁时大冬天我馋羊肉串,奶奶为了让我吃到热乎的,把羊肉串放进棉服里面,用棉服来挡风,6岁时妈妈回来了,她和奶奶的教育理念有明显的分歧,奶奶很快回了老家。

我很容易就融入了妈妈创造的教育氛围里,代价就是小小的我眼里只有黑与白,还没法同时兼容两种理念,因此对奶奶产生了鄙视,觉得她的做法都是错的,是土的。这种鄙视难以掩饰,在10岁时达到了巅峰。一次奶奶来北京看我,我们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任凭奶奶在门外哭喊。

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小升初的两年里我没有回老家,小升初成功结束那年春节,奶奶提前两个月开始念叨,逢人就说孙女要来了。在距离计划好的飞老家的日子还有不到一周时,我却得知了奶奶出车祸去世的消息。

如果回到过去,我想多拥抱、多微笑,让她知道我爱她。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爱我,更重要的是我想跟她像朋友那样聊天,聊她的童年,她的生意,她的职场,她的丈夫,聊她关心的事情,了解她的精神世界。

就像后来我对所有我在乎的好朋友做的那样。

///02

@小汐

今年暑假的时候,我外公去世了。我之前守在外公身边大概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我看着外公的情况不受控制地逐渐恶化,我意识到这将是不得不接受的离别。

外公的病是脑梗,这种慢性疾病就像一个潜藏的恶魔,它就潜伏在身体里,慢慢地使人退化。外公在59岁时患病,到今年去世,一共持续了十六年。

刚开始患病的时候,外公身体半边不能动弹,但是另一半边还和正常人一样,可以走很长一段路。过了几年,他走路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家门口附近,再过几年,他就不太能出门了,但是仍然可以拄着拐杖一个人上下楼。很突然地,去年一年外公的病情恶化得非常严重,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能动了,先是从腿,然后到手,最后到我回家的时候,他只有嘴巴在动,而且已经连吃饭都显得异常艰难。

因为之前外公也因为脑梗经常去医院,所以我刚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我甚至都想不到他会离开。我回家之后,我也不是像我外婆那样全身心地去照顾他,我只是坐在他旁边,然后还在学我的东西。

我的陪伴太少了。

我好希望有一种科技,能让我的外公在最后的关头说出话来,外公的病到最后的时候根本无法说话,我觉得这是最悲伤的,我能通过他的眼神感觉到他的意识是清楚的,但是他不能说话。我不知道他最后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如果他还有未尽的愿望,我一定要帮他完成。

一线之隔:再见,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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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你应该知道鹿道森吧?

我之前一直有关注他,他是一个摄影博主,我会经常看他微博上发的作品和视频。有的时候他会发一点长文诉说他的家庭和他自己的故事,我能看出他其实是一个忧郁的、缺爱的但又能坚持自己梦想的人。

今年2月的时候,他还发微博说“要努力追寻自己所爱”、“要认识更多有趣的人”,而在11月28号,他在微博留下一封遗书,在海边自杀了。

有的时候,我会在他最后一条微博里留言,说说我的生活、我的感受,这里好像变成了我的树洞。有好多人和我一样都在这里留言,我有的时候会和他们聊天,有的人我还处成了好朋友。

其实我之前读过一些关于微博树洞的研究。在2012年,就有一个叫“走饭”的博主在深夜写“我有抑郁症,所以就去死一死,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大家不必在意我的离开。拜拜啦。”的微博之后,便选择自杀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最后一条微博成为了一个树洞,有一百多万的评论,里面有大量的抑郁症患者在这里述说着痛苦和孤独,他们还讨论死亡,以及活下去的意义。

我还知道现在有一种AI树洞救援团,这是很多专家编写出的机器人程序,在一些微博树洞下面搜查出自杀倾向人群,用算法发现紧急情况,再通过线下志愿者展开救援。

我明白救援团的力量是非常微薄的,但我还是希望那些想要自杀的人能够得到即时的心理咨询和帮助,或许他们的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最后一次的离别,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注视

“熠熠夕日,逝何忽兮”

碎冰撞壁啷当响:

一次短暂的crush

///01

@Bean Curd Bun

没见过面却能叫出名字,在如今这个社交媒体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当丘很随意地说出我的名字,仿佛旧相识那样时,我心里还是别扭了一下。丘拍拍我拘谨的手臂,问我的年级,随后不无浮夸地说,原来是师兄,失敬失敬。我弯腰拱手:不敢不敢。

我看着戴上短发、穿着民国校服的丘,说,像《城南旧事》里的林英子。她立马让我们给她录像:你是来拉屎的吧?

丘见我大为震惊,便给我欣赏她在朋友圈的艺术创作:骑自行车。我仔细看才发现:视频里的她侧躺在马路上,激情蹬着漆在非机动车道上的白色自行车标志。我足足笑了一分钟,丘惊讶:有这么好笑么,是戳中你笑点了吗?我故意略去宾语:我太喜欢了。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东门麦当劳吃杀青饭。我提到剧社的大家在演出后会有“断奶期”,她吞了口麦旋风,不屑地撇嘴:有什么好留恋的,人生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我不知如何回复,想了一会,抱拳喊:大师大师。

我在匿名提问箱里给她留言:“你真的太有趣啦,这个学期最幸运的事情之一就是认识你,最可惜的事之一也是没有和你多一些交往。”她回答:“无论如何也很高兴认识你。我相信真诚的人,以后会有机会好好认识,多多交往的。”

真诚的人。我喜欢这样的评价。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丘看着路边说,郁金香都谢了,夏天就要来了

告别之后,我才想起来那句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最后一次的离别,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图|《燃烧女子的画像》

///02

@太空人

我去马来西亚留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说起来有点好笑,我认识他的契机是某天在路上,我和他迎面相对,我看着他有一些眼熟,似乎是班里上哲学课的某个男生,就条件反射般地向他打了招呼。走了一会儿,发现他折返到我这里,开始笨拙地和我讲话,“你是L学姐……对吗?”“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课?”……

一路上,他害怕冷场,一直滔滔不绝地寻找话题。我知道了他是外交系的学生。

奇妙的是,以后每周哲学课下课后,他都会在门口的走廊上徘徊,似乎在等我缓慢地收拾书包,然后不经意地打招呼,接着陪我走回宿舍。他仍旧和我讲一些上课听到的有趣的知识。

那一年的圣诞节,我在的班级有交换礼物的传统,那一次下课我问他附近哪里有可以买礼物的地方,他想了想说可以陪我一起去买。回去的路上,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狭窄的街区,天色也渐晚了。我让他唱一首最喜欢的歌,他开始在空旷的街道唱起来,从《杀死那个石家庄人》到《山海》,他的嗓门很大,前面推着自行车的老爷爷回头看我们,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巷、居民楼、路灯、将晚的天色,真是电影里的情节啊。

最后一次见面是我要回国的前一天,我刚考完试,他来学校找我,我们吃了小卖部的芝加哥煎饼,坐在风很大的操场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时间到了,我们起身走向那条非常熟悉的下课的路,我注视着他的背影,想着这就是最后一面,平凡、简单又余味悠长。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所有联结终结的方式,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呜咽。

像水消失在水中:

没有契机使我们相遇

///01

@王大雅

曾经有一个朋友,小宦,我们从小时候就认识,不过我大抵是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们老家芜湖。他去见女朋友,住在附近的酒店里,那时候我们还是很要好的朋友,在那几天我白天去网吧打游戏,他去看女友,晚上我陪他住一起,从没想过不久后关系就破裂到不再联系,永不相见。

有一次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我和他互相对喷,据理力争,谁也不让着谁,那场游戏不欢而散,我当时没想很多,只是简单退出游戏而已,后来联系减少但也不至于绝交。他大学在武汉,不常回家,一回家肯定早就会联系我。但是有一天,我发现他朋友圈的内容是他回家了,并且和高中同学玩得很愉快。整个过程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但我却一点都不知道。我本以为我一直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起码之一。

看到朋友圈我有些不能接受,回来了不找我就算了,竟然连消息都不给我发了。我或许在他眼里压根就不算什么好朋友吧。

当时我与他之间又有些其他的矛盾,让我觉得与他没有再交流的必要了,于是决定彻底分道扬镳。我可以保证不会再和他见面。

最后一次的离别,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图|《银翼杀手》

///02

@阿爽

我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同桌,温温吞吞的,是那种很乖的学生,她做什么事情都要等我,等我一起交作业、等我上体育课、等我上厕所、等我放学…但我觉得她的等待使我有心理负担,我有的时候会拖拖拉拉,而且很随性。有一天我和她说别等了,各自做各自的事吧,我还跟她讲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我以后就要当导演去。她说她妈妈希望她做会计,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有一次学校组织出市区的秋游,她本来想和我一个房间,但是我社交面比较广,就和我们班另一个人住一起了,她的朋友少,听到后也只是勉强地笑笑。

毕业的时候,我和朋友们大笑大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在哪里,在干什么,只是最后散场的时候,大家都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她留到了最后,说要等我一起走。

我们两人拿着很重的行李,在烈日下她陪我等出租车,我让她先回家,她也不肯,晒到汗从脸颊流下来。后来,我坐在车上打开窗子向她说再见,她简单地朝我挥挥手,算作最后的告别。

之后我常常在QQ空间的访客里看见她,但是她的空间却对我封闭着。我们以后会再见吗?可能不会了,因为没有契机再让我们相遇。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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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彼岸

虽然我再也见不到我的那位手术失败的朋友了,但你听过一句话吗?这句话深深地安慰了我,我也释然了,我觉得只要我和他们相遇过,就是赚到了。

那句话就是: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

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但你的引力仍在。

我感激我们的光锥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

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的永恒组成。

最后一次的离别,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图|《一代宗师》

更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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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杰伦:

我小时候的一个毛绒玩具,小时候天天抱着他,可最后我只能站在窗口泪眼蹒跚地目送他被我妈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我妈说男孩子长大了不应该玩毛绒玩具了,在我妈眼里那仅仅是个玩具而已。小时候每次受到委屈我都会跟他说,遇到开心的事情我也会亲他两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能听懂我的话,在我眼里他仅仅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最后我其实是默默地在跟朋友道别,然后哇哇地哭上几天。

2021对我来说是最悲惨的一年,从年初的失落到年中的惶恐再到年末的艰苦。那天我才睡下2小时就被我妈电话叫醒,差一点就成了跟我爸的最后一次离别,当看到他肿大的脸庞、放大的瞳孔和微弱的呼吸时,听到在icu待了一上午的医生说出那骇人听闻的四字成语后,我知道大概率是场生死离别了。幸运的是这场离别最终没有超越生死,医院的疫情管控导致很久没有见到我爸了,但那也只是短暂的别离。

@hecker:

我外婆的哥哥,我应该叫他舅公公吧。

他是家里的长子,其实他是一个很努力,很用功,也很有才华的一个人,但因为政治原因他只身去国,再没有回头路了,我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我有这样一个亲戚,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有一天家里接到了一个来自英国的电话,话筒另一边传来的是陌生、苍老的声音,他说他是我的舅公公,还问了我一些学习情况,还不停地说:“好,好,以后一定要努力学习。”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这样的话单调乏味又令人反感,我把话筒丢给爸妈就走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平生素未谋面的舅公公去世了,那通电话是他去世前两三天打给我的。直到他死前,他甚至莫名还记着我这样一个陌生的亲戚。

可能从某种角度上说,我在他心目中代表了对故土、对离开了再也无法返回的大家庭的依恋吧

@Bubble:

应该是去年准备考研的时候,暑假里报名了一个快题的培训班,每天会有不同的已经参与考研的学长学姐来给改自己画的图。里面有一个特别幽默风趣的学长叫阿牧,是有短暂的crush。培训期间,好几次想要联系方式,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还有改图的时候人很多,不太好意思。以为最后一天结课的时候他会来的,但是没有。前一天晚上的改图是最后一次见面,如果回到那天晚上的话,应该会鼓起勇气要个联系方式的。

@燎原:

应该是我和我奶奶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候她生病了在住院,说想吃饺子,我妈就包了饺子给她送去。那是冬天的一个傍晚,和现在一样冷。奶奶的病房在一楼,我出了医院楼后,透过玻璃窗望向里面的奶奶,她冲我挥手再见。那天她穿了一个暗紫色绣着金色花的衣服,头发很白,和窗外的雪一样白。

当时我没有意识到那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她,奶奶就永远定格在那扇窗户里,消失在记忆的风雪中。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很想和她拍张照片,听听她一生的故事,好好说声再见。她很小气,连声再见都不和我们说,自己便沉沉睡去。我很想念她。

@FINE:

几年前,南京总统府的外面,有群老奶奶在那里兜售南京的旅游地图,价格不贵,2块钱一份,她们中有一位头发斑白,烟不离手。我和朋友刚出总统府,她来到我面前说:年轻人,买份地图,不跑冤枉路。我掏出5块纸币,买了两份,她从塑料袋摸摸索索的找给我一元硬币。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哪知道等公交时发现零钱不够,许是这位老奶奶看到我们的境况,她又掏出自己的塑料袋,要给我们零钱乘公交。我当然没有接受。

看到她装零钱的塑料袋,总能想起家里的老人,他们也有这样的习惯。如今在南京这座城市,竟能遇到如此相似的老人。他们年纪这么大了还出来做些事,而且心地善良,急人所急。这给我印象很深。

自此,我再也没有在南京见过这位老人。

@侘寂:

回顾2021年,令我印象最深刻的陌生人是住青旅时认识的姐姐。简单的寒暄后,才知道她是从福建飞过了陪妈妈看病。妈妈住在医院里,她为了省钱选了青旅。癌症发现得比较晚,之前在上海做了切除,在福建恢复的时候又出现扩散。这是她们第二次来上海治疗。虽然只住了短短两天,她每天早早就出门去医院。晚上还会和上小学的孩子视频,督促小孩完成作业。从妈妈确诊之后,她就辞了工作,全身心地照顾。虽然很累、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还是坚持找最好的治疗方法,不辞辛苦地辗转奔波。

我们相遇在人海,又消散在人海,很难再相见。希望她妈妈早日康复,她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小陈:

我最印象深刻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和我的一个朋友。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大吵一架,就是被时间冲散了

那一次,我坐了六个小时高铁,转了三次地铁,穿着粉色外套的她一下子跑过来给我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我们刻画了四年,那一次见面,我们一起熬夜写小礼物,一起去见了很多一直想见的朋友,一起在舞台下听演唱会。后来,我们在高铁站分别,一个去往贵州,一个去往庐州,在离开的路上我们还在规划着下一次见面。

又一个四年,我们没有了联系,规划的再见也被放进回忆的箱子里,落了灰

撰 稿 | 赵 峥

编 辑|张 堃

责 编 | 胡庭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