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流潭乡,如今合并了永丰乡,称为东联镇。不管名称如何改变,不管面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对你的那种情怀不会改变,流潭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底里。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组织安排我到流潭乡政府工作。记得那是个初夏,和风习习,阳光灿烂。我提着行囊,带上好心情,来到县长途汽车站。没等多久,便乘上了去永丰乡的过路客车,往流潭乡政府报到。
从铜陵到白杨坡路况还算不错,虽然路面窄了点,但毕竟是柏油马路,车子完全能够正常行驶。过了白杨坡全是泥巴路,路面狭窄,坑坑洼洼,坐在车上就像坐在风口浪尖的船头,此起彼落,摇摇晃晃,稍不注意就会碰得头破血流。上车时我并没在意车窗玻璃,有灰尘卷入车箱内,方知没有车窗玻璃。一路上,那灰尘像硝烟弥漫了整个车厢,让人无法躲闪,坐在车上的我任由灰尘洗礼。到了流潭乡政府,满头黑发被灰尘染成了黄发,雪白的衬衫变成了黄色的衣襟,只有两只眼睛是漆黑的,连眉毛也染成了黄色,像个黄头发的外国人。
报到后,我在招手站等返程车回家,从十点等到十二点,好不容易把车盼来了,只见车上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我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眼睁睁地望着车子离我而去。不过还好,来时在车站询问处问过,下午四点从永丰有班返程的末班车,这也让我吃了个定心丸。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等三个多时辰,真是急死人。不等又没有其它途径,我干嘛去呢?正值午睡时间,天上太阳懒洋洋地照在身上,蝉鸣的让我头晕,像催眠曲让我睁不开眼睛,那时就是躺在地上也能睡上一觉。实在支撑不了了,就在附近的毛桥街上溜达。那时毛桥街道很窄,窄的连错车都困难。一条泥巴路贯穿其中,长度不足千米,几间破烂不堪的小屋,零星地散落在两旁。空荡荡的街上用棍子都打不到人,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露水街吧。我独自在懒洋洋的太阳下,从街头逛到了街尾,像个傻子。望着清冷的街,联想起乘车难和坐车时的灰尘,以及看到简陋的办公室和住宿......我便产生了动摇,真想把调令讨回来。俗话说:硬不过组织部,于是我又收回了想法,一干就是五年。
悠悠岁月,点点滴滴,淤积了许多难以忘怀的往事。记得那时我住的是平房,吃的是河水,经常停电用蜡烛,房间里的墙壁上,被雨淋下来的泥浆痕迹像个图画。有次晚上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房间四处滴雨,我把床铺搬过来搬过去,怎么搬都逃脱不了雨滴。无奈之下,我把脸盆、脚盆,洗澡盆统统拿来接漏,一夜未眠。村委会办公条件更差,甚至连村部都没有,经常在村支书家里开会。很多村民住的是泥巴墙和茅草屋,露天厕所遍地开花,每逢雨季,茅厕漫溢,整个村庄臭气熏天。
那时乡政府中心工作多如牛毛,如:防汛,挑圩,计划生育,农业综合开发,税佛征收……整天忙得不可开交。计划生育是国策,县政府实行月、季、年度考核,压得乡镇喘不过气来,于是乡镇把计生工作摆上重要日程。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农村人有着不生儿子不罢休的陈旧观念。记得有次深夜逮人结扎,计生小分队把村口,把孕妇前后门都布上岗,就像逮特务似的。孕妇见深夜喊门,知道情况不妙,拨腿从后门逃跑,可后门早有重兵把守,刚出门就被活捉了。孕妇死活不愿意结扎,又哭又闹,还磕头下跪。计生队员不顾哭闹,像逮强盗一样,连拖带拽拉上了车,连夜送到医院强行结扎。还有次逮人走漏了风声,孕妇躲藏了。计生小分队就拆房子,逼着交人。房子拆的一塌糊涂,孕妇仍不见影踪。如今想想,那种过激的行为,好像没有一点人情味儿。现在人观念改变了,国家二孩生育放开了,但却很少有人生二孩。。
防汛我终身难忘,那年代江河没钱治理,每逢汛期,河水泛滥,江水猛涨,危险水位居高不下,大堤每天有好几千民工,像部队处在一级战备中。隐患排查,排险加固,遇到险情组织村民迁移......白天太阳晒,晚上蚊子咬,吃不好睡不好,四十多天风里来雨里去,累的筋疲力尽。圩令大于军令,再苦再累也要死看硬守。有次突然雷电交加,大雨滂沱,我正在大堤巡查,一道闪电划过,像手电筒光亮在我身上上下照射,刺的我睁不开眼睛;还有那雷声,伴着暴风骤雨像冲击波,又像机关枪在脚下扫荡,吓得我魂飞魄散。晴天气温高达40多度,烈日下每天要徒步十几里。那火辣辣的太阳,像火炉烤得我像个非洲黑人。我曾经说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防汛。如今好了,上游有葛洲坝和山峡大坝挡住了洪峰,本地大堤得到了加固,还修筑了柏油路,变成了固若金汤,再也不用人海防汛了。
农业税征收难度最大,那时村民并不富裕,一般都用稻谷抵缴税费,元旦前后村民稻子收回家了,于是税费征收同步进行。征税涉及千家万户,由于贫富不均,富人交税比较干脆,有些较穷的人拼命抗税,我经常带领治安小分队,遇到“钉子户”强行征收。有次遇到“钉子户”,他每次看见我们去征收,就将门锁起来逃走,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小分队破门而入,在没有家人的情况下,强行把稻谷拖走了。他非常愤怒,但也没办法。后来他写信给市长说:“上面说奔小康,下面征得尽光”。过年他带着两个小孩坐在我办公室不走,说没钱过年,要把两个孩子交给我。见他带两个小孩很可怜,又是年关,为了稳定,于是,我便从民政部门给他救济了两百元,他才肯回家。征收税费起早摸黑,有次晚上回单位,半路上下起了大雨,又没带伞,匆忙中摔了个仰八叉,筋骨痛了好几天。如今国家富裕了,农业税减免了,老百姓负担没有了。
漫长的岁月,我走遍了那里的山山水水。曾经有次下村在连西村金门将村民组,竟有位大妈喊出了我的乳名。当时我很惊讶,在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乳名呢?当我走近大妈和她聊天寻根究底时,她这样对我说:“你小时候全家下放在我们队里,就住在我家门口的队屋里,没住多久你们就回城了。那时你父亲当会计,他人非常好,现在身体还好吗?叫他们来乡下玩玩。”回家后我问父亲证实确有此事。
五年虽有许多的困苦,也有许多的快乐。那里的老百姓对我们乡干部非常尊重,他们纯朴,热情,好客,经常请我们去他们家里做客。晚上赶不回来时,老百姓总是把最好的房间让出来给我们住,把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吃。乡下人很会做菜饭,仔公鸡,土鸡蛋,咸肉烧大蒜,河水煮河鱼......那种热情,那种好客,那种真诚,我至今难以忘怀。那时乡干部几乎都是县里派下去的热血儿男,大家相处的都很好,白天各忙各的工作,遇到困难互帮互助,晚上聚在一起打朴克,星期天下班同坐一辆回城的车休息。过年相互吃请,你来我往,非常开心。
流潭,你是我历练的摇篮,是我一生中最美的相遇。你留给我的印记太多,我无法叙述你的情怀。那里的足迹,那里的喜怒哀乐,那里的刻骨铭心,那里的情义,我终身难忘。如今的新流潭——东联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羡慕,让我向往。虽然你的名字改变了,但你的魅力还在,你的灵魂还在。不管我离开多久,不管你的名字如何改变。不管时光如何的消逝,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