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蓉城,前一天的结束和后一天的开始,并不是以时间的零点为准,而是以“当…当…当,当、当”五声锣响为标志,这叫打五更。其时已是凌晨三点左右,浑浑噩噩的“夜不收”们才纷纷回家,蓉城暂归岑寂。当晨光初露一阵“隆隆”之声便把方才那短暂的静谧打破了。这是一天两次入城运粪的车辆,它的轮子触上坎坷不平的街面发出的噪响。这声音,奏出了蓉城一天市声的序曲,接着,在此起彼伏的噼哩叭啦的开铺板声中,一些专为市民送货上门的卖早饭菜的小贩们次第登场了。出色的行吟歌手,他们走街串巷.放开嗓子把一声声充满乡土味儿的旋律送入人们的耳鼓。“菜——豆花—”是个男高音,吐字不为不清楚,懒人们却故意把它讹为“再睡会儿”,赖在床上不起来。“菜豆花”是特为喜食麻辣的人备的小菜大头菜丝子一,椒麻—笋子!”也是男高音。他卖的是拌好的凉菜,价廉,色香味俱佳。

妃——豌豆儿—”是男中音,与“豆芽儿儿—”的声音形成男声二重唱.这两样菜,人称它们是“蓉城早菜之双璧”
成都风俗“早饭宜少,午饭宜饱,晚饭宜好”,到了午饭前的半晌午便是各色各样零食担担儿诱人“打尖”的时刻。如果说早饭前的市声是声乐,那么,此刻则转以器乐为特色了。

搅搅糖
“梆梆!梆!”的竹梆声,是“梆梆糕”之所以得名,实乃黄糕、马蹄糕、艾馍馍等的总称。卖糕担的一头是一口下面生着文火的平锅,将糕烤出“二面黄”的纸锅巴,确乎香甜诱人。

“哒!哒!哒!”声音有点象木鱼,那是“蒸蒸糕”的特殊信号,它也是一种米制甜糕,有一套现蒸现卖的制作表演。要吃蒸蒸糕么?好,马上从热腾腾的蒸锅上取下一个漏斗形的内有正六边形凹槽的木制蒸糕器。这是糕模,往凹槽里先撮进湿米粉,再放上一点油漉漉的豆沙,撮一层米粉盖上,用一片熠熠生光的蚌壳刮平,把糕模安放在素锅内固定位置上,扣一支同形器作盖子,捂好。待一会儿,蒸汽氤氲,糕便熟了,全部过程,不过两分钟。

蒸蒸糕
还有一种零食也是用打击乐来吸引顾客,那就是麻糖,即饴糖,学名麦芽糖;旧时成都人干脆因其打击声而称之日“叮叮”糖:到旧历除夕用来祭灶神老爷,则又称“灶糖”。祭灶之俗全国皆然。如鲁迅旧诗《庚子送灶即事》中就有“只鸡胶牙糖,典衣供瓣香”之句。这胶牙糖就是灶糖。胶牙者,粘住牙齿也。因为老百姓怕灶王爷除夕上天堂后在玉皇大帝跟前说人间的坏话,所以特意用这玩艺粘住他的牙齿,叫他想说也开不得口。麻糖在蓉城除了祭灶之用,更多的是当作常年的零食,它们的对象主要是小孩,那是大人被继不过时,顺手掏个把零钱,敲两小块来塞给孩子封嘴,作为求得眼前清静的一种手段而已,看来,似乎又同祭灶的封嘴形同实异了。

麦芽糖
卖麻糖的小贩走街串巷之时,不断用一只锦头敲击一块曲颈而燕尾的铁片,发出“叮叮”声,遇有人买糖,这乐器便成了敲糖的工具:“磕,磕磕”,小块一小块的麻糖就象石匠凿岩一样,从糖山上崩落下来。由于这买卖常常引起争多论少的小纠葛,而且这纠葛往往是以卖者的一添再添而平息,于是“零敲碎打”这个方言词汇也就由兹生焉。

“嗒嗒嗒嗒,砰!”这是半晌午响起的声音,素面馆在打锅魁了。“嗒”声是擀面棒在弹案板,后一声“砰”,则是打锅魁的人把巴掌大的面饼窝在手心向上一扬,迅速翻掌扣在案板上所发。清脆悦耳,传声很远,刚中有柔,柔中有刚,颇有“银瓶乍破水浆迸”的韵味。

在这打锅魁器乐的鸣奏中,一个难得的声乐家以高亢的音调.行云流水般的节奏,风趣的词语,一下子又把人们吸引住了:“麻花散子脆油糕,糖油果子豌豆糕,酒米糕,花生糕,方油糕,圆油糕,长油糕,短油糕,矮的矮来高的高……”这是油糕簸簸上街了。他的叫卖词一点也不夸张,你且看那些形形色色闪着油光的油糕,可不就是他所描绘的那样吗这样多姿多彩的油糕还伴生出一条妙趣横生的歇后语,“卖油糕的生意有吃有穿”.“有吃”不须解释:“有穿”,“咋不能穿?油糕不就是用竹签子穿着吃的么!”接近午饭的前一段时间,市声渐次徐缓,时断时续,可是内容变得多样,不单限吃食货了。
“瞠啷啷啷……”那是摇着巴郎鼓

的货郎担儿。旧时蓉城的一般妇女没有逛“广货店”(百货店的旧称)的习惯,居家日用品多仰赖这些货郎担大匣套小匣,大包裹小包的担子上,针头、麻线、梳子、篦子、发网、子、花边、斜条、水粉、胭脂之类应有尽有。他们掌握了一套“商业心理学”知识,很能博一般大娘、嫂子和姑娘家的欢心。其中有一些中老年妇女,做生意的同时兼代为人当月老,在社交局限的旧时,不消说她们便成了小家碧玉们的福星了。

背着各种杂货的货郎,有实用器具和小玩具
同货郎担形成对比的是“收荒”担担儿。货郎是靠卖新货赚钱,收荒则是靠收旧物求利,收荒匠的吆喝声也有点音乐性:“有烂铜烂铁卖,有烂棉花烂帐子卖,有玻璃瓶子、玻璃渣子卖……”他几乎啥样都收。收的方式除现金交易外,不甚值钱者用一把花生、一捧胡豆交换,此外还有以烘笼(取暖的竹编手笼)换物之举。有一个嘲笑别人东西破旧的口头语“三换”就是由此而来。如说“你那东西值‘三换’”,即意为你的东西已经破旧得不行,只能在收荒匠手里换花生、换胡豆、换烘笼了。其实旧时蓉城的一般人是很俭省的,一样东西没有用到“三换”程度往往还要修修补补用下去。因此,一些小手艺担担儿也就应运而生,其中最常见的是补锅,补碗几种。
补锅、补碗都是摇铁串为记,其声“咔啦咔啦”。
补锅有两种:冷补和热补。冷补很简单,用糊着黄泥的铁钉从两面把破口封严了事,价钱也较便宜,只是难免不透水。要牢实须热补。热补的场面煞是壮观,现生炉子把烂锅铁化成铁水,垫着模子把破口浇注封口。那“呼噜呼噜”的风箱声,“噼噼叭叭”爆着火花的铁水,颇有点放焰火的气势。

补锅
补碗的操作很别致。把破碗合缝夹在两膝间,就象拉胡琴一样给碗壁钻孔,用一只盛烟土的绿釉“牛眼杯”压住一根细钻花,钻花上套一支弓子弓弦把钻花缠上几匝,便“丝儿丝儿”地拉起来。钻头发热了,点上点菜油又拉,直钻得一股油香随着青烟飘起,碗壁上才钻穿一个个小孔,铆上一颗颗纺锤形的铜片补碗钉,小心地敲紧,一只破碗便清丝严缝地补好了。

补碗匠 1896年
修锁的担子本身就是个大响器。随着挑担人的脚步,那闪悠悠的扁担抖得一排排挂在木架上的钥匙坯子一起一溶,磕得木架“夸、夸、夸”的一步响,经久不息。
磨刀人吆喝:“起刀子磨剪刀起菜刀!”有人要磨刀,他便把磨刀石架子从肩上放下,唬哧唬,不久钝刀就已磨得锋快。
掏耳朵居然能成为一种职业,本就古怪,它的标志也很特殊一一柄音又似的银光闪闪的长镊子。这镊子在操此业者的手里确是发挥了它的音又作用。拈着镊尾一抡动,镊尖碰击,“叮……”的一声,虽细微却清楚而余音袅袅。局外人对此莫名其妙,个中人闻之则心痒难搔,非欲一掏而后快。

同掏耳朵差不多性质的行业还有一种—“挑牙虫”。操此业者全系下江”妇女,他们那条声吆吆的喊声:“挑牙…虫咧……”,某些患牙病的人听来简直是悦耳的福音。其实牙痛多是龋齿引起牙周炎或牙髓炎所致,同“虫”风马牛不相及。

街边拔牙很考验手艺,感觉当时应该没有用麻醉措施

《中国人自画像》插图“捉牙虫”,英文The Infallible Remedy意为“有效的疗法”。
徐缓而松散的市声终于在“砰!砰!砰!”三声巨响和一阵汽笛声后加快了节奏,这三声巨响叫“午炮”。因为旧时钟表不普及,每天到了午时三刻(正午十二点),官府便点响三声俗称“铁铳子”的土炮报时。至于那汽笛,说来也有趣,旧时蓉城工业相当落后,被人们戏称为只有“两根半烟囟”。这两根半烟囟,一根在现在桂溪公社境内的“白药厂”(兵工厂的旧称),一根在拱背桥的造币厂(厂今不存,原址已改作学校),另外,启明电灯公司因规模不大,只能叫“半根”。那汽笛就是造币厂交接班的信号。市民把这信号也作为一种计时标志,称为“拉未时”。这两个声音的出现,仿佛给古老的蓉城注了一帖兴奋剂,使她的市声才略略显出一点点交响的气氛来。
这交响效果的形成,首先要归功于庞大的包车队伍。包车在北方称“东洋车”或“洋车”,据说源出日本,来到中国也算“洋为中用”吧。
蓉城的包车有两大类:由私人自备,窟有专职车夫,只为一人或一家使用的叫私包车,它装有车灯、脚铃、显得富丽堂皇;由车行租给人力车工人沿街拉客的叫黄包车,其外观同私包车相比,自然相形见绌,寒伧得多了。“叮!叮噌”!这是私包车在踩铃开道,黄包车没这气派,他们是“脚踏刹车手加油,铃唑安在嘴巴头”。他们的一切信号都靠车夫嘴喊。比如“少来少来!”是招呼后面的行人、车辆不要跟得太紧,或者提醒前面的人、车不要抢道:“右手!右手”、“左手倒拐!”则是告诉人们他的进行方向“要个车么?”这又是兜揽主顾的口头禅,……如果有人当街一呼:“车子!”肯定立即就会引得四下的黄包车蜂拥而至,并马上一选声应道:“哪里?哪里?”、“几位?几位?”在车多乘客少的时候说不定还会争执起来。

黄包车
黄昏时刻,由于又加入天空归鸦的唔噪,地上沿街奔跑的报贩紧张的呼唤。蓉城的市声交响乐骤然掀起了一个病态的高潮:“买报!买报!买《新新新闻》!买《华西日报》1”“看国共和谈破裂的消息!看“钱选’炮油大选’国大代表的丑剧!”“看全家服毒的惨剧!看杨妹九年不吃饭的奇闻!”……这些声音刺激着人们,有人愤慨,有人浩叹,但到头来差不多都还是只有抱着“国家事,管他娘”的心情,各自去寻求各自的解脱去了。于是春熙路、总府街一带繁华区顿时热闹起来,五花八门为夜生活服务的市声自然也接踵而至,把这里装点得分外花哨起来:茶楼上,撒开茶船子的“哗哗”声,“开水!掺起——1”的吆喝声,纸烟、瓜子的叫卖声,外加穿插其间的讲评书的醒木声,金钱板、“荷叶”的打唱声……饭馆里,“中二靠上”的喊堂声,汤瓢敲打锅儿声,鲜菜下锅的炸响声,“四季财魁首!”的吼喊声……戏园子里的锣鼓声,捧名角的喝采声;电影院里嗲声嗲气的电影插曲声……人们的疲劳暂时消除了,苦恼暂时抛开了,神经也暂时因麻醉而松弛了。
可惜好景不长。待到茶白、酒干、戏散、曲终之后,打更锣响,人们又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三更锣声,意味着一天的时光所剩无几了。也惟其时光无几,市声也显得有些悲壮起来。
“热——鸡蛋!”、“盐茶鸡蛋!”、“哒!哒!哒!”、“香油卤兔!梆!梆!梆1”……一声连一声,一声紧一声,一声盖一声,小贩们抓紧这一刻力竭声嘶地向过客们发起最后的冲刺,与其说是在兜揽生意,不如说是在挣扎,在哀告。
蓦地,一阵颇有些凄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椒盐粽子呵热哩一一呃一!“汤元—”随着声音,一盏盏幽幽的油灯出现了,慢慢地在街上移动。夜已深沉,脚下是坎坷的道路,头上是几片被寒风吹落的梧桐叶在飘飞,小贩们希望炉火上那一块块菲薄的奉献能给夜归者些微温暖。然而,他们终究失望了,几个幽灵般的身影缩头袖手地从油灯旁飘过,连头也不肯抬一抬,似乎这有限的温暖暖不热他们那冷透了的心。
随着节移令转,在常年一天的市声中还会出现一些“插曲”。
若在冬末春初,蓉城早菜的行吟歌手中必有一个民歌女高音:“辣菜辣辣菜…,买青菜颠子辣辣菜……!”音色倒是甜润的,而她叫卖的东西却辛辣得很。
入夏,就可以听到一种“叮叮叮叮”的声音,那是人们喜爱的夏令小食“糖豆花”上市了。杜诗有云:“大邑烧瓷轻且坚,叩如哀玉锦城传,”似乎可作糖豆花乐器的妙解。小贩正是用盛豆花的瓷碗和瓷调羹一手敲出那“叮叮”之声。你看,他轻握瓷碗的手掌,虎口中同时松松地夹着一只调莫,翻掌运腕那么一抖,其声应节而出,实在美妙绝伦。还有一种奇特的音响出现:—“虼蚤笼上胶”。在公共卫生事业很糟的旧时代,不能不佩服群众的生活适应力和其聪明才智。有这么个民谣“臭虫害怕开水烫,虱子害怕晒太阳;惟独虼蚤神通广,除了‘笼笼”不认黄。”“虼蚤笼”是在竹筒壁上挖空,中以涂胶细竹为心,这个土办法,使虼蚤跳入即粘住。也还多少解决了点除害灭病的问题。

糖豆花
夏天气温高,细菌繁殖快,这就苦了卖肉的了。一到傍晚,肉架子上的肉就只有“喊号”。喊号者,减价叫卖也。喊号的声音很好听:“来吃来割,大膘的肉罗二吊六罗!”随着时间的越来越晚,这“二吊六”还可能一降再降。对于腰包里尚有几个钱的过路穷人,这“喊号”声还是有些诱惑力的。试想,上半天带骨肉也要卖三吊二,这时变成二吊六,而且肉又“净办”(不搭骨头的土语说法):虽说难免点臭味,但老天爷大概也体恤穷人,在暑天生出专压臭味的苦瓜来。用苦瓜加甜酱对臭肉来个酱烧,不但臭味全消、而且味格外鲜。

卖肉的小商贩
不少馥郁芬芳的花卉也在盛夏上市了。傍晚,卖花小贩提着花篮沿街吆喝着:买栀子花、茉莉花呵!买白兰花呵!买晚香玉插瓶花呵……花香飘散在街头巷尾,卖花声飞入深宅大院。人们都乐于花上不多几个钱,或为室内增添一束香色兼美的清供,或为衣襟别上一串驱除汗秽的小点缀。

百年前的卖花女郎(路易斯·玛丽·德·施莱佛)
蚊烟的叫卖声也许算是蓉城夏夜最有情趣的音乐了,从黄昏到深夜,这音乐出没在大街小巷。这是一支优美的童声独唱,悠扬,婉转:“蚊烟几…药蚊烟儿……,买‘二仙牌”,香料药蚊烟儿罗……蚊烟儿哩药蚊烟罗……!”旋律是那么的美。

宋人华岳有诗《苦蚊》:“四壁人声绝,榻下蚊烟灭”
夏秋之交的早晨,当大人们正忙于备办早饭菜的时候,孩子们被另一个市声撩拨得心痒难搔了,那就是一声声“买叫蛄蛄啊(四川地区对昆虫纺织娘的俗称),南瓜花啊!”玩具乃儿童的天使,看啊,一个精壮的农民小伙子肩着一根长竹竿闪悠悠地走将过来。竹竿的前端挂着一长串麦杆编的叫蛄蛄笼子,后端压在肩后,尽头坠着两只大竹篓,一只装着叫蛄蛄,一只装满新鲜南瓜花。这一切,能不叫孩子激动么?其实,挂一支叫蛄蛄笼笼在檐下树梢,大人们也是乐意的。这倒不完全是犹有童心,而是入夜之后,笼子里会传出银铃般的虫鸣声,送人入梦,使人仿佛置身于瓜棚豆架的田园之中,只觉清风徐来,炎暑顿消。

说到这里,我不禁又联想起另一个卖叫蛄站的市声来,那是一个带着浓重南路口音的老妇的声音:“买叫蛄蛄买蜞蚂儿(青蛙的俗称)!“她卖的叫蛄蛄”是一种用棕叶编的工艺品,其作品同原形相去甚远,不怎么讨好,至使人觉得她的叫卖声也有些凄然。有一老教师告诉我,他对这声音的印象特别深。原来,解放前当教师受人歧视,被称为“叫蛄蛄”、那时教师工作没有保障,每年寒暑假中若未接到校方续聘之约,便得另谋他就,其时正当六月和腊月,故称谋聘之事为“六腊战争”。其“战场”就摆在少城公园(今人民公园)的两家茶馆“绿荫阁”和“鹤鸣”内。在这里谋聘者一个个提心吊胆,惟恐找不到饭碗。恰逢此时,那老妇也来到这里一迭声地吆喝“买叫蛄蛄买蜞蚂儿……”那凄楚、哀婉的声音传入茶馆。凭着知识分子的敏感,一下就引起联想,同是待卖的“叫蛄蛄”,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手工编制的大竹篓
阵阵金风,酷暑变秋凉。中秋前后,蓉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一群群不速之客”光临,把个寂静的街市一下弄得十分热闹,那就是跋山涉水而来的“扑鸭”队伍。这些扑鸭们在一两个月前,才褪去黄毛,穿上“拼”(初长硬翅),从百里外的县区被赶到成都,鸭儿们兴高采烈穿过街市,“嘎嘎嘎嘎”的东窜西奔,有时连交通也暂时被它们浩浩澎荡的队伍培塞了。吆鸭的人扬起手中长长的竹竿,“喏喏喏喏”的吆喝声,与鸭儿们的嘎嘎”声相应和,一路向屠场奔去。

卖小吃的流动摊贩
入冬以后的蓉城,街市渐渐清冷。浑厚的“烤红苕”叫卖声,却应运而生了。
烤红苕虽不登大雅之堂,却深受下层人士的喜爱。这道理可以从两句谚语窥出一二来。一曰:“花钱不多,捏倒热火(读阴平)。”二曰:“有钱之人穿皮袍,无钱之人捏红苕。”也倒是当富人们拥裘围炉于华居之时,找碗吃一碗的劳动人民却不得不衣履单薄地在威厉的寒风中瑟缩,能有一根热乎乎的烧红苕捧在手里,将是多么愉快的事呵!

至若贯穿于一年之始终,遍及于城厢之内外的“喜人老爷,锅巴剩饭!”的乞儿叫化声,那才是旧蓉城市声的主要音符。
今天,蓉城的繁荣景象,和旧时代病态、萧条的景象相比,简直不能同日而语。在此留下一鳞半爪的记述,让年轻一代从一个侧面去认识中国的昨天,将是一件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