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深度解读:金钱究竟不能买什么?

山争大哥刷屏了。

《我不是药神》之所以被热议,是因为它试图挑战法律、市场、道德之间的矛盾。电影是强有力的声像效果的表达,很多时候,观众还来不及细想,就立刻投入到了被动的反应中去。要真的将一次观影体验,转化为一次有意义的思考体验,观后反刍是必不可少的。

《我不是药神》深度解读:金钱究竟不能买什么?

小编看这部电影时,想到的第一个是《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第二个就是《金钱不能买什么》。今天小编通过《金钱不能买什么》这本书的理论来给大家分析一下《我不是药神》里在法律、市场和道德之间的主要矛盾

本文重点

第一种逻辑是市场逻辑,它认为,一个东西只要有人想买,也有人愿意卖,那就可以买卖,不会考虑这中间有什么道德问题。

第二种逻辑是公平逻辑,公平逻辑认为,有些事情不能完全交给市场去决定,那样的话,资源是可能被有钱人垄断的,没钱的人会越来越惨

第三种逻辑是道德逻辑,道德逻辑认为,在买卖一个东西之前,应该先想想这么做是不是道德的,会不会贬低人的价值,还有一个事物本身的隐含价值。

01

市场逻辑

影片中程勇与格列宁结缘,是从吕受益开始的。吕受益是个需要服用格列宁的慢粒白血病患者,他自己做过试验,2千块印度的仿制药药效和4万块的瑞士原版的效果差不多,于是找到开“印度神油”店的程勇,想要花钱雇他帮自己*私走**印度格列宁,说的好听点就叫代购。他之所以找程勇,是因为*私走**是犯法的,但他自己不想犯法,索性雇程勇“替”自己犯法。程勇因为父亲手术急需钱,几番纠结之后,还是答应做这个“印度兼职代购”。有人“需要”做个违法的事儿,但自己不敢,愿意雇人干,而有人缺钱,就愿意铤而走险“替”人犯罪,你情我愿,没什么不妥,这就是市场逻辑的思考方式了。它不考虑道德问题,双方买卖只要是互惠的就行,至于交易的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就像是,目前为止,世界上任何国家都禁止买卖或移植*体器人官**,只允许捐赠。但如果按照市场逻辑,一个成年人愿意卖掉自己的肾脏,那你就不能干涉他想出售肾脏的自由。你可以倒票,也可以*血卖**。只要有人特别需要血液,愿意花钱去买,也有人愿意*血卖**换钱,那就可以交易。市场逻辑关注的,顶多是你愿意为了这个东西付多少钱。

程勇到了印度,发现药厂厂长不把批发价的药卖给个人。要么你就去药店里买零售价的药,要么你就给我当中国大陆的销售代表。厂长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为了救人,不按我开的条件来,我们的生意就免谈。程勇为了能弄回吕受益托他代购的药,只能接受了厂长给的“销售代表入职考试”——一个月内卖出100瓶。这一箱药是拿回来了,可是如果销售代表的身份拿不到,以后就再也别想拿药了。吕受益跟程勇一起想办法,他俩联系到了一个病友大群的群主,一位患病女孩的妈妈思慧。接着又结识了能帮忙翻译的刘牧师和抢了药之后打工还债的黄毛,一起合伙卖药。很快就把一百瓶都卖光了,还一次又一次地进药再卖。这时候玩的可就比*私走**大多了,因为未经药监局许可的药,不管它疗效如何,那就是假药。生产销售假药在我国刑法里,量刑最重可以到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卖假药的确违法,但是程勇为钱,患者们为命,这一次程勇又是在间接地被“雇”犯罪了。

《我不是药神》深度解读:金钱究竟不能买什么?

另一方面,我们按市场逻辑再去从格列宁的角度上想,格列宁卖的贵,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一种药品的研发,可能从理论研究开始到最终药品试验成功,要经过几十年的跨度,很可能不同方案的试验中,数以亿计的投入最终会以失败告终。所以药物研发所需要的成本极高,需要企业以雄厚财力来支持。而且药品的专利期一过,任何药厂都可以仿制这种药物。所以在专利期内,企业一定会为这来之不易的药定一个高价。专利期没过,如果出现了仿制药物,那就是对专利的侵权。如果能买到便宜有效的仿制药,大家自然不会再去买正版药物。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什么对专利权的保护,谁还在乎对你药企公不公平,我知道你挣钱也没那么容易,可是我要是考虑你,我的命谁替我考虑?

02

公平逻辑

公平逻辑的一个观点是,买卖东西的时候,如果有一方不是真正自愿的话,交易就是不公平的。病人之前为什么去买四万块的格列宁,因为他们只有这一个选择。即使病人们*坐静**抗议天价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用*制抵**药物的方式来逼药企降价,因为不吃药就得死。实际上从这个角度去想,这样的交易就是不公平的。而印度格列宁出现了,患者们就有了选择。我们前边提到的市场逻辑,让人们更青睐物美价廉的东西。手脚长在他们身上,所以他们自然会终止被迫的不公平的交易,做一个更划算的选择。可这和对知识产权和专利保护的法律相矛盾啊!所以药企此时就转向了法律,寻求帮助,让法律给自己主持公道。

法律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市场公平和社会公平。从市场公平的角度看,别人辛辛苦苦又投资又动脑搞出来的科研成果,你印度仿制药厂却拿过来赚钱,这不就是吗!所以格列宁在印度起诉了这个药厂,又在中国找警察举报了程勇这个“中国代购”。警察得先抓住卖假药的,拘留之后再移交法院提起公诉。

《我不是药神》深度解读:金钱究竟不能买什么?

法律维护了市场内的交易公平,实践中,却难以在每个个例上,保证市场外,不同阶级的人平等的基本生存权。现实的矛盾是,仅考虑市场逻辑而定下的高价,并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了的。把事情完全交给市场,天价的药费,让生存权不再是平等的了。然而平等的生存权是一个公平社会应具备的基本条件,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明天成为影片中的任何一个角色。每一个得了慢粒白血病,为药费所挣扎的病人,可能只不过是运气稍差了一点的另一个你,另一个我穷人的命难道就比富人的贱,就更该死吗?其实,这个问题真正的问法应该是:金钱和市场就有权决定人的生死吗?市场公平和社会公平在慢粒白血病和格列宁面前无法兼容了!所以程勇会说“钱就是命”,所以*子骗**张长林会说“治不好的是穷病” ,所以吕受益选择了不让妻子和孩子再受拖累。仿制格列宁的出现的确破坏了市场的公平,但这另一方面,在格列宁的垄断之下,它成了患者的救星。患病老人求警察不要抓卖仿制药的人,跟他们说:“四万一瓶的正版药,我吃了三年。房子吃没了,家也吃垮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便宜药,可你们非说这是‘假药’。不吃药,我们就只能等死。”法庭上穿着制服的公诉人,代表的是“法”本身,替瑞士格列宁状告程勇,这保护的是专利权,维护的是市场公平,更是法律的威信。可是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患病老百姓所拥护的“犯罪分子”。法律和政府本身,即使于理要严格按法律条文来处理,但于情也依旧是纠结万分曹警官在从病人口中知道了真相的轮廓之后,宁愿被处分,也不愿意继续办这个案子。庭上法官即使给程勇判了刑,也还是因为他的动机,以及他后期搞慈善似的行为从轻量刑。程勇也在这个基础上,又在狱中被减刑

03

道德逻辑

道德逻辑的一个原则,是要求我们思考,买卖某个东西会不会让它的隐含价值变低。比如说,瑞士决定在哪儿堆放核废料之前,经济学家曾在沃尔芬西斯的小山村做了一个调查,大概51%的居民同意在这儿堆放核废料。这是居民的公民义务感占了上风。后来,经济学家提出给他们经济补偿,居民的支持率从原来的51%降到了25%。这些钱让他们觉得这样的牺牲不值得。因为他们觉得,这不再是一个公民义务的问题,而是一个金钱问题了,金钱补偿反而损伤了公民义务感。

《我不是药神》里,程勇在自己做了服装厂厂长,衣食无忧的时候,却第二次做起了“药神”,这也是他终于成为不谋利反而“做慈善”的“药神”的重要蜕变——拜托印度厂长帮自己回购市面上所有的仿制格列宁,并把自己2000元买回的药全按500元卖出。这次他的“犯罪”不再是受雇,而是自愿。这其实是他对自己之前的离开的一次“赎罪”。程勇在把中国大陆的营销权卖给了假药*子骗**张长林,吕受益、思慧、黄毛、刘牧师,每个人都因此而和他决裂,再不往来。他把药权买了,既能规避继续犯罪被抓的风险,又能拿着这笔钱去开个小厂子保证之后稳定合法的收入,无可厚非。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苛责他呢?要理解吕受益等人的愤怒,就一定要明白愤怒背后的道德原则。这个情节前,一场很朋克的狂欢是,他们五个人,大家像一群侠客一样,和买假“格列宁”的*子骗**打群架。当两群同样买“假药”的人,棍棒相见的时候,假格列宁们狼狈,而印度格列宁们挺胸抬头、理直气壮、热血狂飙。他们觉得自己在法边缘试探,是侠义之举,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助和自己一样困境的人,这和张长林这种骗病人钱的*子骗**不一样。但当程勇卖掉格列宁的销售权时,吕受益等人一下惊醒了一般。(“什么,你居然把你的朋克证卖给那个傻x了!我们跟你再也不是同志了!!”)原来他卖药是为了钱,那么我们卖药也是为了钱?他们一个个质问程勇“那你这样和张长林还有啥区别?“既是质问程勇,也是叩问自己。程勇的一次销售权的交易,把他们之前所相信的,自己所做事情的意义,全部否定了。原来这只是经商,不是任侠。但当程勇因吕受益的死而自责时,这次,他选择做一次侠,做一次药神。

《我不是药神》深度解读:金钱究竟不能买什么?

小编去看《我不是药神》时,第一反应是:这是一部中国版的《达拉斯卖家俱乐部》吗?但对比两个主角,其中最大的不同是《达拉斯卖家俱乐部》中的主角罗恩自己就是需要服药的艾滋病人,而程勇是个健康人。这让程勇卖药的举动显得比罗恩要更加伟大且煽情。濒死之人的侠义之举虽然和一个健康人面临的惩罚相同,但现实中他们真正可能需要面对的未来却并不一样。

诚然,世界并不是单靠法律和市场就能简单平衡的。法律是底线,不是上线。它只能是保证尽量不让坏人过得比好人好,但是好人过得不好,不是法律的任务。可是我们不能总是指望个人的牺牲去解决这样的问题,所以也需要更多法律之外的东西,超越个人的力量,通过制度层面,用政府和社会的宏观力量来提出更可行可靠的解决办法,比如医保,比如印度政府那样介入的保护仿制药的“专利强制许可”,比如加拿大政府那样的谈判介入市场以压低价格,等等。

我们这个时代,市场化极度扩张,市场甚至进入了很多不应该涉及的领域,除了药和命,有的父母把生孩子这件事儿交给代孕妇女,还有的地方人们公开买卖*体器人官**。如果市场完全不需要进行道德判断,那么,钱会主宰生活中的一切,人们会失去很多,比如爱、义务感、道德感,等等。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关心《我不是药神》所提出的问题,以及桑德尔教授在《金钱不能买什么》中提出的更深入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