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柏路与建设路交叉口向北不远处的路西，之前是郑州印染厂的俱乐部。西郊人都喊成郑印俱乐部。
说是俱乐部，但自我记事起就没有在里面看过话剧看过歌舞表演，这就是个标标准准的电影院罢了。
老瓦看的第一部镭射投影电影，就是在郑印俱乐部看的，名字叫做《功夫小子》。
老瓦曾经写过文章，回忆过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和同学徐辉刘瑞海李建华罗世良在除夕晚上，相约去郑印俱乐部看通宵电影的趣事。
电影是前苏联电影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之类的，几片连映，睡醒了看，看困了睡。大年初一的早上电影散场，我们几个同学走出影院的时候，外面依然是黑黢黢的一片。
这是曙光出现前的序曲。
《莫斯科保卫战》里面有句经典台词，老瓦至今难忘：“俄罗斯虽大，但我们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莫斯科！”
几个同学踩着积雪前行，走路去家住五建的同学刘瑞海家去歇一会。他在他家楼上的四楼有单独的一间房。过了马路右边是二十四中，左边是青岛皮鞋店和建设路邮局。
橙黄色的路灯依然亮着，我们几个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剧情，互相争论着苏军与德军的军力对比和谁家的军服更兴更帅气。
101路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从身边快速驶过，已经开始融化的积雪被车轮碾压溅起，飞散到了走在马路上的两位同学身上，有个同学恼的不行：“外事！这司机咋镇杂鱼啊。”
走在马路沿上的我们，哈哈大笑。
彼时，外烟开始在郑州流行。
生烟丝虽然抽着炝裂爆口，但是精美的包装和流行的虚荣，让我们这些小年轻开始选择了抽外烟。良友希尔顿南洋红双喜柔和七星登喜路骆驼肯特万宝路红绿摩尔555，是比较常见的品牌。
这里面最便宜的，应该是良友希尔顿红双喜们。最贵的，应该是扁555。
赶时髦抽外烟的人多了，售卖外烟自然是个不错的买卖。当年郑印俱乐部门口就有个主要卖外烟的建哥，挺有名气。
建哥其实名字叫做小建，但因为比我们大两范儿，我们都跟着别的朋友一起喊他建哥。
建哥最初是个游摊。就是推个自行车，后座上挂个木头打底的有机玻璃匣子，半乍高的有机玻璃挡着烟盒。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很是艳丽漂亮。
最初工商所的还会过来打击一啸外烟的售卖。建哥就在玻璃匣里一样只摆一盒烟，畅销的烟摆上两盒。整条的烟装纸箱里，存到马路对面三厂家属院的朋友家。谁要是买整条的，建哥就让买主看住烟摊，自己过去对面家属院现拿。这样的话，安全些。
工商所过来收烟，也就是象征性地收上几盒。还专挑那流行的红摩尔扁555收。
再后来，外烟的售卖基本上就放开不管了。建哥就在路东的家属院租了个一楼的阳台，改装一下，就变成了固定的烟店。顺便还能卖个汽水啤酒啥的。
之所以想起来建哥这个人，是老瓦无意中得知了他的近况。
他算是在西郊国有厂矿长大，没有考上大学走出厂矿区域的那批子弟中干的比较好的一位。这些年，他的生意做得顺顺利利的。有些发小老友遇到经济难题找到他，但凡是年轻的时候关系好的能帮的上的事，建哥都是二话不说立马就会伸出援手。
这让他落了很好的名声。是大家心目中的仁义大哥。
建哥虽然长相粗犷硬朗，但并不是社会人。
中学毕业就在社会上混的他，无帮无派，独来独往。西郊有名号的社会人，建哥基本上都认识，但仅仅只是认识而已。平时不来往，酒局也不参与也不扎推。这让他成功避开了千禧年之后的那一拨严厉打击。
老瓦有一次晚上看完张艺谋导演获金熊奖的电影《红高粱》，在郑印俱乐部门口的砂锅摊上顺便吃个饭。就偶遇了一扑小混混们来建哥烟摊上买烟不给钱的风波。
几个人应该是喝了酒小蒙圈状态下来建哥烟摊买烟的。他那个时候，还是自行车后座上架个木匣子的游摊时期。
年轻人嘛，充大蛋讲面子爱买外烟抽。但兜里谁都钱不多，除非谁叨住大菜了要请客，否则一群人都是各给各的烟钱，这是当时的规矩。
几个人希尔顿万宝路扁555分头拿住要走了，建哥喊住其中一个人说，先白走，你还没给钱了。
那货一愣，说我给过了啊。
建哥说你先站那儿，没给钱你走不成。
我们的砂锅摊紧挨着建哥的烟摊，我身边的几个朋友也站了起来，担心事态升级建哥吃亏。
建哥扭脸冲我们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继续吃饭。然后回头就盯着那个没给钱的货看。
气氛很尴尬，也很紧张。
没给钱那货有点恼羞成怒，他拆开自己手里的那盒扁555，抽一只烟出来，用钢音火机点上深吸一口，说纺机三哥你认识不？我就是跟他了。你不想搁这片混了不是。
建哥平静地说，把狠话收回去，接不住。三儿来我这拿烟向来规规矩矩，可比你阔利。
说来也奇怪。建哥身上仿佛有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般，把五六个酒后牛笔张狂的小年轻镇的一声不吭。
良久，几人之中略显清醒的一位掏出钱来，替喝蒙圈那货付了账。才算是把这场风波给化解了过去。
过了很多年，每每想起来自己当年亲历的这一幕，总有一个词会同时涌上脑海，这个词就叫做：不怒自威。
今天是2022年2月21日。我是瓦尔特，我在记录着郑州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