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上学路,前路漫漫是忧愁(小老头的苟且生活系列三)

拖拉机拖着一股浓浓的黑烟,把小老头送到了小县城。

县城不大,整个县也不大。

这个县位于湖南省东南边陲,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罗霄山片区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因群山环抱而负氧离子高,生态绝佳,天然氧吧;因身交通不便而经济落后,虽民风淳朴,但穷声在外。

文静学长好心肠

小老头的外公在小县城有个铁匠铺,舅舅一起帮衬着,虽然成天儿扯起火炉敲个叮当响,可一年到头敲不出几个雪花银。

打听到学校四年级有个郭姓学长,叫波哥,父母都是单位的,住的单位家属房,问了路一下子就见着了,戴个眼镜很文静地,林志颖的发型,对人很亲和,留家里吃了午饭,吃完饭拉着小老头就去汽车站买好了第二天六点半的车票,车票20元,有点贵,不讲价的,贵也得买。

波哥见小老头穿的是解放鞋,说省城的中专生一般都穿皮鞋、皮凉鞋,最近特别流行波鞋。

小老头这一辈子还没有穿过皮鞋,平时穿的是几元一双的解放鞋,又叫黄跑鞋,一年四季的穿,不舍得洗,也懒得洗,鞋底里面经常能扣出土来,波鞋是这两年有钱的赶时髦的人兴起穿的。

满大街循环*放播**着《潇洒走一回》《涛声依旧》《小芳》的流行歌曲,街道上的美女青一色的健美裤配波鞋,健美裤很有勾勒感,可是小老头不太会审美,觉得有的很美,有的很不美。但是,小老头发现脚上这双黄跑鞋有点不美了,在这些皮鞋、波鞋堆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农贸市场各式各样的波鞋很多,确实好看,可价钱都在50元以上,最便宜的也要30多元,皮鞋也很贵,几乎就没有20元以下的。好不容易看到一双30元的皮鞋,很顺眼,至于质量什么的小老头也不懂,把价钱讲成20元后就很心动了,试穿了一下老半天才把脚挤进去,很紧,特别是脚趾头伸不直,但觉得很好看,踩在皮鞋上整个人儿顿时精神抖擞,很有范,卖鞋的大婶说这就对了吗,新鞋就是要有点紧,穿一两天撑松了就刚好合脚。

晚上外公让舅舅照例打了一壶酒,给小老头也倒了一碗,菜很简单,基本没有话语,没有碰杯,各喝各的,没有叫吃菜,各吃各的。饭毕,外公摸了张50元的出来给小老头:早点睡,明天起早赶路。

爷孙三人挤了一晚,很不自然地躺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又很自然地,各睡各的,一晚无话。

一大早起来,刚穿好皮鞋波哥就到了,手里提了包子,肉馅的,也有小老头的一份。鞋太紧,把两只脚包裹地严严实实,随时有种会撑破的感觉,走起一颠一颠的很别扭,破脚鸭样。

翻山越岭上学路,前路漫漫是忧愁,小老头的苟且生活系列三

走出大山好慌张

大班车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缓缓爬行,轰隆隆地爬到山顶,又呼哧哧地溜到谷底,车上大多数是外出的学生和民工,混杂着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化肥行李袋,一路泥土一路坡,一路颠簸一路晃。

邻座坐了个学生样的小姐姐,长得蛮清秀,第一次跟女孩子挨这么近地坐,心里扑腾腾地,不敢多看,只觉一股清香味儿不时弥漫过来。

小老头早上吃的波哥给的2个包子不一会就给全晃了出来,肉馅的,怪可惜了。更不爽的还是2只脚,这牛皮鞋感觉快要撑破了,双脚一阵一阵的发麻,幸好买的座位票,车上充满着柴油味、汗酸味、化肥袋味,管不了那么多了,悄悄地把脚从崭新的皮鞋里拔了出来,如释重负,顿感酸爽,正准备长吁一口气之际,一股浓烈的皮革和汗脚混杂的恶臭扑鼻而来,赶快拿了个小背袋放脚边遮挡住。

小美女翘着兰花指捏住鼻子皱着眉头好像在搜寻着什么,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侧脸露了个厌恶的表情而罢了。

一路颠簸到了郴州汽车总站,下得车来看到街道纵横、人车熙攘,几辆摩的一拥而上吆喝着:火车站…火车站….,几个挑担的妇女也串了过来:香瓜….香瓜…..。小老头没见过这阵式,正慌神来着被波哥拉了一把“别搭理,跟我走”,扛起大包提着小包好不容易突破了摩的和香瓜担子包围圈,踩着十分别扭的皮鞋跟着波哥沿着街道一步一拐的走,穿过几条街道,经过个北湖公园,跨过一座飞虹桥,终于来到了火车站,在这闷热的城市,走了这么远的道,一双脚鼓胀地厉害,这时候感觉脚上的皮鞋就像一副枷锁,像个铁箍,把一双脚锁得紧紧地,箍得死死地,真想扔掉皮鞋打赤脚。

火车站卖票的队伍从售票厅排到了车站广场,一些“黄牛”(倒票代购的)趴在窗口前的围栏上,很嚣张地吆喝着帮人插队买票,看守行李的小老头不时的被倒票的、乞讨的骚扰着,2个小女孩跪在跟前一人抱一条腿不给钱不松手,波哥去排队买票前交待了千万不能给钱,也千万别买别人兜售的东西,把个小老头急得面红耳赤头脚直冒汗,2个小女孩僵持了一二十分钟,见确实缠不出一个铜板来才悻悻而去,接着寻找另一个目标。

下午3点多到长沙的火车,眼看着3点钟了,波哥前面的队伍还很长一大截,波哥最终还是让黄牛买的票,全票15元,学生票7.5元,不知道给了黄牛多少钱,波哥自个儿给的,没说,但小老头知道要给黄牛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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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续貂出洋相

小老头与波哥被人群簇拥着上得火车来,买的站票,车厢塞满了人,车门是地勤人员从外面拼了命地推才关上的,还好背包挂到了车窗顶的行李架上,人挨着人,男的挨着女的,女的靠着男的,背靠背,胸挤胸,前脑勺碰着后脑勺,后脚跟贴着前脚跟,这时千万不能抬脚,一抬脚就找不着位置放下去了。

火车见站就停,没站也停,个多小时了还在一个叫许家洞的小站趴着,小老头的脚又麻了,接着就是酸痛,一阵阵地,又不敢抬起来,麻的实在受不了啦只得试着稍微抬一下,脚后跟抬一下,整只脚不敢悬空,一悬空别人的脚就会挤过来。鞋底抬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立即收住,鞋尖部位留三分之一把地盘儿守住,突然地发现这个办法有些效果,能稍微缓解下脚掌所承受的挤压,左右脚轮流着来,踮起左脚尖,右脚稍微抬高得到暂时舒缓;踮起右脚尖,左脚稍微抬高得到暂时舒缓。这样左脚右脚互相交替着好不容易到得耒阳站,正得意之间,感觉右脚似乎绷得没那么紧了,再踮起脚尖试着使劲,觉得一种释放感愈加明显,束缚感逐渐减轻,一阵窃喜,突地心底一阵发凉,大事不好,肯定是鞋底断裂了,鞋面看着没事,但鞋底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踮起后没有回弹力了。

右脚是舒服了,可20块钱的鞋就这样糟蹋了,刚才脚痛,现在心也痛了,小老头觉得这个过失不可原谅,老老实实地消停到了衡阳站。可是左脚的阵痛感越来越强烈,恐怕已经淤血了,小老头心想着一只坏了,另外一只留着也不配套了,干脆试探着踮起左脚尖,放下又踮起,可这只鞋质量似乎还不错,过了株洲站还是包裹得那么严实,快到长沙站时左脚终于迎来那种期待已久的释放感,这次来得很猛烈,有如洪水开闸,有如天崩地裂,甚至听到了“嘣”的一身脆响,左脚鞋底彻底断裂,猛地一股清凉之风灌入左脚,凉飕飕地沁人心脾,心旷神怡,堪比“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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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都市心彷徨

晚上将近10点,火车载着小老头,载着一火车人的梦想,缓缓地驶入灯火阑珊的长沙古城,古城躺在一片灯海中,学校在郊区,这个时候没有公交车了,波哥带着小老头乘公交来到了省邮电学校一个叫住春风老乡的学校,春风老乡很热情,有着大山里的人的淳朴善良共同特性,买了泡面招待,并腾出了2个床位给波哥和小老头,这一晚小老头躲在卫生间有史以来最认真地洗了个脚,把鞋子特意的放到了床底下的靠里内侧。

一路奔波,浑身疲乏,很困了。长沙的九月,深夜了还闷热的异常,人躺着,心躁动,电扇开到了最大档,床底那双皮鞋的人工皮革和汗水混合味儿从床边缝隙一阵阵的涌来。

虽然身子很疲乏了,但是精神亢奋,脑子里一片混乱。想想昨晚还躺在小县城,前晚还躺在小山村,今晚躺在了这个大都市;想想明天开始的学习是个什么样,今后几年的学费和生活怎么筹;想想弟弟的学费交了没有,秋季几亩稻子妈妈一个人怎么收,奶奶是否又在后山割柴草而跌了跟头;想想明天这双断了底的皮鞋怎么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