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安民 第15章 婚礼(附番外:刘弘基篇)
雁门关外的一个小镇边上的农家里,来自李家的十人与长孙家的仆人,兴高采烈地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分头准备着今天晚上为李世民与其未婚妻子长孙明的行礼。
虽是事起仓促,那农家也甚是贫穷,可谓家徒四壁,可是李家与长孙家合起来有几十人之多,再加上一切尽量地化繁从简,在众人忙乎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大致上把新房及作行礼之用的厅堂布置得差不多了。
但婚礼所需的物事还是有不少在这农家之内无法备齐,只得到附近的镇子上去采购。李世民的坐骑“白蹄乌”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因此这些外出跑腿的事都由他前去置办,那一天里他不知道已在镇子和这农家之间来来回回的跑过多少趟了。这时,他为着发现又缺了什东西而上镇子去了,反倒是他从太原带来的十名朋友在那农家里已把手头的事情都已办得七八八,这时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这一场匆匆忙忙的婚礼。
这时,李世民的小舅舅窦琮忽然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成亲的事,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是有一件事,你们好像都忘了呢。”
众人听他这么说,连忙纷纷问道:“是什么事?”“就是要有一个成年男子,去教世民*房行**之事啊。”
众人一听,霎时你看看我,我又望望你,脸上的神色又是古怪又是好笑。
按说,男女成婚之夜前,确实是需要由双方的亲人各自教导*房行**之事。本来李世民如果是按原定的计划到长安去迎亲,那里有他的大哥李建成主持大局,这类事情自然由这兄长来负责。可是现在他突然就在这雁门关外行礼,远在长安的李建成当然帮不上忙了。
十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其中一人道:“窦公子,我们这十人里,就只有你是二郎的亲人,论辈份还是他的长辈,这种事情应该由你来做吧?"
窦琮却耸耸肩,道:“我甥之亲,但他平日其实跟我并不特别亲善,还不如跟你们的关系密切。这种事情也不一定是要由亲人来教的,你们和世民都情同手足,甚至比兄弟还亲,还是你们来做的好。”
又有人说:“二郎年纪说小也不算小,这种事情他应该已经懂了吧?还用我们教吗?"窦琮笑咪咪的道:“瞧,我就说你们比我还了解他嘛。我都还不知道他懂不懂这种事哩你们经常和他出双入对的,他去过什么地方,都做了什么事情,你们都该知道的吧。是谁把他教坏的?”
众人嘻哈大笑,都纷纷摇头摆手,坚称自己绝对没有带过李世民涉足那些风月场所。这样扰攘了一阵子,窦琮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道:“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要只顾着玩闹说笑了。不如这样,我们来抓阄,抽中的人就负责这件事。世民若是已经懂了,跟他一说,他自然就明白,那人跟世民之间说句笑就完事,也省得我们一大帮子人的去问世民,让他好生尴尬;若是世民还不懂,那人好歹尽一尽朋友之义,教导一下世民就是。怎么样?"
窦琮话音刚落,段志玄已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我可不懂这种事情,如果是抽中了我,那怎么办?”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纷纷伸手去摸段志玄的脑袋,道:“原来小段你还是个纯洁的娃。”段志玄脸红过耳,嘟囔了几句什么,声音却都淹没在众人的取笑声中。
窦琮忍着笑,道:“好,小段还不懂这事,他就不用参加抓阄了。还有谁是不懂这事的?赶快现在就声明,我们把他排除在外,否则等会儿抓完阄了,可就不能再以这个借口不肯负责这事哦。”
众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道:“窦公子你这嘴巴可真够阴损的。这里除了小段比二郎才大上一岁,年纪还太小了一些之外,我们其他人都是二十多岁,甚至有三十多岁的了。这么一把年纪都还不懂那种事,这不是笑话我们无能么?"
在众人这一片笑声之中,刘弘基却暗暗流了一脊背的冷汗。
刘弘基比李世民年长十七岁,今年已是三十有三了,在这些人之中是年纪最大的,因此平日大家都叫他“弘基大哥”。可是他虽然出身官宦人家,少年时却只乐于交结游侠,固然是不事家产,就是女色方面也毫无兴趣。后来家道败落,他更是没有财力去娶妻,不但终身大事一直耽搁了下来,就连男女之事也至今是一窍不通。若是放在平时,他倒也并不忌讳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刚才段志玄那小毛头已被取笑了一番,窦琮又是个生性尖酸、唇舌刻薄之种事情的话来。人,在这众人笑成一团之际,他竟是接连张了几次嘴巴,都说不出自己跟段志玄一样不懂这种事情的话来。
他这样迟疑不决,时机可谓稍纵即逝,窦琮已在众人的笑声震天中撕下了一张纸,裁成九张大小一样的小纸片,在其中一张上画了个圆,其余八张上分别画了个叉,然后把九张小纸片都团成一团,混在一起,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赶快来抓阄。世民到镇上去买东西也有一段时间了,随时都会回来。若让他一回来就碰见我们在抓阉抽人去教他*房行**,只怕反过来是我们要给他笑红了脸啦。”
众人又是笑得前仰后翻,纷纷伸出手去抓起桌上的小纸团。
到此境地,刘弘基也只好硬起头皮、咬着牙关伸手去取了一个小纸团,心里暗暗的安慰自己:“有九个人那么多,总不会那么巧就是我抽中吧?”
接下来,就是众人各自展开自己的小纸团,脸上露出的神色各各不同--
有人一看就大叫一声:“*娘的他**,老子运气一向就是差!”把画着一个叉的纸张往桌上一掷,一副大失所望、遗憾已极之态。
有人就如窦琮那样,笑吟吟的把画着叉的纸片摊放在桌上,一副风清云淡、不以为意之色。
也有人笑得很诡异,引得旁人强行抢过他手上的纸片,张开一看,然后气咻咻的道:“什么啊,原来你也没抽中嘛。”
这里头只有刘弘基一人,心儿咚咚乱跳,满额尽是冷汗,颤抖着双手把纸团一展……然后傻了眼。
旁边一人探头往他手上的纸片一望,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叫:“咦,弘基大哥,原来是你抽中了啊!”
(按:话说,刘弘基满心以为九个里抽一个,大部分可能性是不会抽中他的。可惜他不知道他是这个段落里的主要角色,因此他抽中的可能性绝不是九分之一,而是……100%!(叉腰仰天大笑的迪迪……)
再话说,刘弘基年纪这么大都不懂男女之事,其实并非是不可能的。史书上记载过这么一件事:世民把妹妹嫁给大将薛万彻--这薛万彻本来是李建成的人,也是在玄武门之变后被世民包容了下来,所以大家不要只知道魏征这个很有名的,其实李建成的旧人中被世民包容下来的远远不止他一人,还有很多水平一般、因此没啥事迹记载的,恐怕是基本上整个*宫东**的旧人世民全都一个不拉地包容下来了。薛万彻是武将中比较优秀的,后来在贞观年间的对西域用兵中立功不少,因此世民将妹妹丹阳公主嫁给他。可这薛万彻竟然就真的不懂男女之道,以至于无法与公主*房行**。可公主是金枝玉叶,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当真万分尴尬。最后应该还是公主跟世民说了吧,于是世民在宫内安排了一场酒宴,把其他附马也召来,在谈笑之间就教导了他男女之事。世民为了抬高薛万彻在公主心目中的地位,还当着公主的面与薛万彻比赛玩握槊(类似于双陆--即古代的飞行棋--的一种游戏),故意把自己的佩刀输了给他,让他在公主的面前大大地挣脸。果然这一场世民主导的“夫妻调解”大获成功,公主从本来连跟薛万彻坐一起都不肯,变成那天晚上酒宴之后喜滋滋地与之同乘一车回家。见《新唐书》的记载:“丹阳公主,下嫁薛万彻。万彻蠢甚,公主羞,不与同席者数月。太宗闻,笑焉,为置酒,悉召它婿与万彻从容语,握槊赌所佩刀,阳不胜,遂解赐之。主喜,命同载以归。”
所以我这里编刘弘基,其实是看着薛万彻的史实来仿写的,也算是有根有据啦。由此大家也更能明白为什么我那么粉世民啊!他做了皇帝还是那样善解人意,从来只听说臣子为了迎合皇帝而故意输给皇帝的,哪有像世民这样为了调解臣子的夫妻关系而不惜自己装作输了好让臣子长脸的?其实世民还真不止一次做这种故意输给臣子的事,还曾经在跟魏征赌博时也故意输给他,其实是变着花样要给魏征赏赐,却是以输钱的名义……哈哈哈哈,世民你真是太可爱了!实在怨不得我这么粉你啊,真实历史里的世民,就是那么的伟大而有趣啊!所以我这小说里写的世民,虽然具体的剧情难免虚构,但我真的是尽可能地还原真实历史上的李世民的哦。)
在刘弘基吓得冷汗涔涔而下之际,旁边的九人却是兴高采烈得像是他们自己抽中了一般,又是纷纷的伸手或摸他的脑袋,或拍他的肩膀,叽叽呱呱的说笑个不住。
“弘基大哥是我们的大哥,本来就是该由你去教导二郎这些事的嘛……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就是嘛,我也觉得咱们还抓什么闹?早该一开始就让弘基大哥去负责这事。果然上天也是这么安排的,这都是注定好的嘛。"
段志玄见他面色惨白,问:“弘基大哥,你没事吧?看你样子不是很想负责这事?"刘弘基还来不及回答,旁边的人已经抢着起哄,道:“小段你懂什么,弘基大哥是不可置信自己撞上这样的大运啦。弘基大哥,对不对?你兴也不用高兴成这个发呆的样子嘛,哈哈哈哈……
刘弘基满脸通红,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上镇子去……找二郎。”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道:“你不用那么急着赶去找二郎完成这个任务吧?等二郎回来了再跟他讲也不迟啊。”
更有人凑到刘弘基耳边,道:“喂,弘基大哥,你什么时候跟二郎说?在哪里说?快告诉我!我要先去那里藏起来偷看。我可真想看一下二郎羞红了脸的模样呢。平日里老是给他捉弄我,现在好不容易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让我能捉弄回他一趟,你可要帮我这个忙啊!”
刘弘基更是大受惊吓,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道:“我想起还有些东西要买,我到镇上去买东西……买东西……”
说着,他不再理会后面的人怎么的笑骂喝叫,急急忙忙的跑到农家的门前,跳上自己的坐骑,往镇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心思纷乱的想:怎么办?怎么办?
他一时之间希望李世民已经懂得这种事情,自己问他一句就能完事。但他又害怕会因此而被这少年反过来取笑,自己会羞得想找个地缝躲进去都办不到。于是一时之间他又希望李世民不要懂得这种事情,这样他就无法取笑自己,只会被自己问得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望自己一眼。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也不懂这种事,怎么教他才好?
刘弘基想得头破欲裂之际,忽然隐约地记起,他以前似乎听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叫“*宫春**图”的东西,绘有男女交接之态,可用于教导*房行**之事。
他一想到这里,立时就有了主意:不如到镇子上买一套*宫春**图,见到李世民时就塞给他让他自己去看就是。这样子我不用跟他说一句话,既能免去提起这事的尴尬,又不会让他得知我其实不懂这类事情。
刘弘基想到了这个主意,心里这才安稳了下来,打马快跑,不一会儿已经来到了镇子上。可是进了镇子,他又犯起愁来,想:这*宫春**图该到哪里才能买得到呢?
画铺子里应该有卖吧?
正犯愁间,忽见街边有个小小的书画铺子。他心念一动:对了,既然*宫春**图是图画,书刘弘基于是一头栽进那书画铺子里,只见书山画堆中一张小小的几案后面坐着一个眯着小眼的老头,看模样是这铺子的老板。他见刘弘基进来,连忙站起来满脸堆欢的问:“这位客官,想要什么书画吗?”
刘弘基见旁边的书画,或是古书典藉,或是乡下常用的土里土气的壁画,那老板又是一副斯文之态,不觉心虚了起来,想:这样的地方,会有那种东西卖吗?
那老板见他神色恍惚、满脸通红,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暗觉奇怪,又问了一句:“客官想买什么?"
到此地步,刘弘基也只得硬着头皮,以低得蚊子也似的声音问:“我想问……这里……有没有……那个……男和女的……那个图……?”他终究是说不出“*宫春**图”这词来。
却听得那老板道:“你是要*春买**宫图吗?"
刘弘基见那老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却又羞得不敢抬头看那老板。
又听得那老板道:“有啊,你跟我进这里来。”说着便转身往更里的一进小房间走去刘弘基见此事如此顺利,倒也诧异了一下。
原来中国民间自古以来都认为*宫春**图有辟邪之功,可驱鬼神,因此除了像他那样在婚嫁之时需要买来教导新郎、新娘*房行**之事外,还常有人买来挂在床头、灶尾,是以即使在这么一个小镇的书画铺子上也有得卖。
刘弘基随着老板走进里间,见那老板翻弄了一阵子,捧出一本画册与一套绢制的手卷,道:“你要买哪一种?画册的制作比较粗糙,但便宜一点;绢制的手卷则比较精美,但会贵一点。”
刘弘基见那手卷以细绢制成,用料较为上乘,心里想着送给李世民这种贵家公子的东西可不能买太差的,便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手卷,展开一看,不觉又是面红过耳。
只见卷中画着一男一女,均是全身赤裸,搂抱在一起,缠绵交欢,画工甚是精美细致,看得他又是羞涩,却又禁不住想:原来男女*媾交**是这样的啊?
那老板见他看得目不转睛,笑道:“客官,看你如此体魄雄健,这种东西还真是少不了啊。”
刘弘基大窘,连忙合上手卷,不住的摆手,道:“不是我用的,不是我用的。是……是我一个年轻的朋友就要成婚了,我想买来教他*房行**之事而已。”
“哦,原来这样啊。既然是送礼,那就该送点更好的东西才行哦。
那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身,弯腰在一堆东西里翻弄了一会儿,再回过身来的时候手上已多了一个小匣子。
“客官,不如你买这个'*欢合**匣’吧。送礼的话,这个可比*宫春**图要大方宽绰得多呢。”刘弘基从老板手上接过那匣子。
他毕竟是出身官宦之家,对于物品的贵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时他把那匣子一捧在手里,立时就知道这是用名贵的檀木制成,质地坚实,木纹细密,手感滑润细腻,香气芬芳馥郁。匣面镶着一片碧玉,其上雕刻着一龙一凤交缠成一个圆形的图样。
他暗暗吃了一惊,道:“这……这可是宫廷之内的御品啊。”
那老板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客官你真是识货之人。不错,这'*欢合**匣’就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宝物,那可是皇帝与娘娘们欢好之际使用的御品呢。怎么?够贵重吧?"
“你疯了?这东西一定是宫里的人偷偷*取盗**出来变卖的。如果被人告发了,不但要把东西还回去,还是砍头的大罪呢。
老板却指着他嗤笑道:“你这位客官真是个老实头,谁会把这种*房行**秘器拿出去告发啊?那不是扫了皇帝的颜面么?"
刘弘基想了想,也是哦,便不吭声了。
他把匣子打开,却见里面雕着一男一女两个赤身裸体的人形,雕工虽然甚是精细,连*处私**的各个细节都雕得清晰可辨,两个人形却是远远地分开的。
他怔了一怔,道:“这样的*欢合**匣,怎么能教导*房行**之事?"
老板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指着匣子侧面的一个钥匙状的东西,道:“你把这里的发条拧紧看看。”
刘弘基这才注意到匣子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发条,便伸手把那发条拧紧上满。他才一松手,发条慢慢的回转,只听得匣子发出轻微的“格格”的声音,里面的两个人形慢慢的动了。渐渐的靠近女行的过程动态地展理儿这确实是比静态的*宫春**图更显活灵活现。不止如此,随着发条不断地转动,里面的一男一女还摆出不同的交合姿势,变化万千。
刘弘这本来对于男女*房行**之事全然一窍不通之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颇有大开眼界之感。
那老板见他看得入迷,笑咪咪的道:“怎么样?客官,这是好东西吧?”刘弘基不由得大点其头。
确实,以这匣子作为送给李世民成亲的礼物,可是体面得多了。他问:“这匣子多少钱?“五十两银子。”
“什么?”刘弘基吓得几乎眼珠都掉下来,“这么贵?”
是看在客官你是识货之人的面上,才便宜一点的卖给你啊。 “怎么算贵啊?客官你自己也看得出来,这可是皇宫里的御品啊,千金难买的哦。我也是看在客官你识货之人的面上,才便宜一点的卖给你啊。”
刘弘基想想也是道理。再说既然是送给李世民的礼物,也该有相应的价值才对。他伸手往怀里一摸,却一下子僵住了。他刚才被众人取笑得脸红心慌,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竟是忘了带上钱袋子!
(按:“*欢合**匣”这东西还真的是有的,名字当然没有我这里编的那么优雅,俗称为“压箱底”,是作为嫁妆压在箱底送给新婚夫妇的,就是教给他们*房行**之道的啦。不过一般的“压箱底”其实也是静态的,这里写的能通过机关带动的“*欢合**匣”,是我根据朋友在*物文**市场上见过的情况来写的,当然那东西是否隋代的物品就不可考证了。不过根据史书的记载,隋代的能工巧匠已经能制作出相当复杂的机械,这样的“*欢合**匣”并非不可能。)
那老板见刘弘基伸手往怀中一摸,脸上忽然失色,心中也疑惑起来,问:“客官,怎么样了?这个价钱……真的已经是很便宜的啦。”
刘弘基又是急得脊背上直流冷汗。现在他是身无分文,不要说五十两银子,就是一个铜钱的价格也付不起。可是说到这个份上忽然说自己没带钱,那老板该要以为自己是在捉弄他吧?不把自己臭骂一顿就怪了。
他连忙一边摇着双手说道:“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要了。”一边抬腿就往外跑。
那老板在后面向着他的背影叫道:“要不就*春买**宫图好了?那不是便宜多了吗?"
刘弘基却已经不敢再答他的话,急急忙忙的跑出那书画铺子之外,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一时却也彷徨不知如何是好。
是要赶回那农家去拿钱吗?这样一来一回,不但耽搁了时间,而且他一回去,如果李世民也已经回去,大家一定会赶着他去跟李世民说这事,只怕他再也不能找到借口跑出来了
正在此时,忽然远远听到“弘基大哥,弘基大哥,你怎么也来镇上了?”的叫声--正是李世民的声音!
刘弘基这时最害怕就是见到李世民,可是最怕什么往往就会碰上什么,再说这镇子很小二人都在镇上,其实碰见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之前有很小心地先看看街上有没有李世民的身影,刻意地回避开去。但这时他刚从书画铺子里“逃”出来,心思纷乱,呆呆地站在街头着心事,没顾上避开李世民。不过就是这么一下子的疏忽,便给李世民看见他了。
他只想假装没听见,正要扭头走开,身前人影一晃,李世民已笑意盈盈的站在他眼前,道:“弘基大哥,你来这里干嘛?”
刘弘基见没法避开,只好抬头看向李世民,只见他两个臂弯里抱着一大捧行礼所用的物事,快要把他自己的脸庞也给遮挡住了。虽然已是深秋的时分,天气颇为清凉,但他这一整天都在奔波忙碌,双颊热得红通通的,额上薄薄的一层汗珠,在太阳下折射着闪闪的光芒。
刘弘基看着这样热气腾腾、喜气洋洋的李世民,嘴里只能含含糊糊的答道:“我……我出来买点东西。”
“是吗?还要买什么?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刘弘基吓了一跳--怎么能让李世民知道他是去*春买**宫图?
“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出来买东西嘛。其实……”李世民狡黠的一笑,凑近刘弘基耳边,“………我是想让你帮忙。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都抬不动了,你帮我拿一点吧。”
刘弘基一张口,差点就要吐出一个“好”字来。但他总算及时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连忙把那个“好”字吞回肚子里,摇头道:“哎,不行呢。其实我出来是……是给你买成亲的礼物,这可不能让你事先知道是什么东西嘛。”
“原来是这样啊。”李世民霎时笑得云荼灿烂,“那好吧,你自己去买吧。可要买好一点的礼物给我啊,我等着呢。”
刘弘基霎时脸红耳热,口中语无伦次的道:“不,不要等着,不要期望太高了。”
李世民笑了笑,道:“行啦,只要是弘基大哥送的,我都会喜欢的。那等会儿再见了。”转身离去。
刘弘基怔怔地看着李世民已转过了前面的街角,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带钱的事,赶忙急跑几步也转过街角,追上李世民,道:“二郎,这个……可不可以先借点钱给我?”
见到李世民好奇地瞟了自己一眼,刘弘基窘得只想扭头就跑。说来也是,天下哪有向人家借钱去买送给他的礼物之理?
可是身上没带钱的问题总得解决,他只好仍是硬着头皮道:“我……我身上带的钱……这个……不太够用。我……我回去马上就还你!”
李世民双眉一舒,笑道:“弘基大哥不用那么破费了。刚才我说让你买的礼物好点,那是跟你说笑的,你不要就真的放在心上,只想着买贵重的东西。"
“不……不是的,其实也不贵,就是……就是……”刘弘基窘迫得直搓双手,半天还是说不出“就是”什么来。
李世民却是深知刘弘基的私己钱不多。此前刘弘基穷困潦倒,流落太原,正是因为要偷自己的“白蹄乌”才与之不打不相识的。在那之后,李世民就让他一直住在李府之内,待他有如宾客,平日衣食住行的费用都替他出了。但饶是如此,刘弘基手头上可以自由支配的钱毕竟还是不多的。
这时李世民见刘弘基神色尴尬,只道他是为手头拮据而感到难堪,再也想不到他其实是为着要买的礼物而说不出口,便连忙体谅的道:“好吧,我先借给你就是。”
他口上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回去弘基大哥要来还钱的话,我死活不肯收就是。他手头那么艰难,怎么还能让他花大钱给我买贵重的礼物?
李世民既是怀着这样的心思,索性也不问刘弘基到底要借多少钱,只是为免他看出自己的心意,便道:“我的钱袋子放在怀里,你自己来拿行吗?我手上都抱满了东西,实在腾不出空来。”说着,把抱着东西的双手抬高,胸怀向刘弘基挨近,方便他伸手进来。
刘弘基连声道谢,伸手往李世民的怀里摸进去。他心思纷乱,一时之间摸了几下都摸不到那钱袋子在哪里。
李世民双手抱着那么多的东西,还要高高抬起,才一会儿就已觉得到双臂发酸,不由得催促道:“弘基大哥,快点啊。”
刘弘基一惊,更是心慌意乱,越是想赶快找到,就越是怎么都找不到。
他这样乱掏一通,李世民只觉怀中一阵酸痒难禁,忍不住笑出来,叫道:“哎哟,弘基大哥,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呵我的痒了好不好?你要捉弄我也换个别的时候吧。我若禁不住痒,这手一松,东西全掉下来,你可要负责都给我一一捡起来哦。”
刘么基鼓李世民误会自己这时是乘机报复他平日的捉弄而故意在他怀里呵痒,不觉更又是羞愧又是慌乱,顾不上再以触感仔细分辨他怀中的东西哪件是钱袋子,索性把所有物都掏了出来。他正要低头细看手中从李世民怀里掏出的东西,把钱袋子从里面挑捡出来,李世民已翔双手婚下,吁了一口长气,道:“好了好了,你先把东西都拿去吧,回到农家时再还我,我可受不了给你再掏一次怀了。”
这一句话说的刘弘基越发的羞不自胜。李世民灿然一笑,按纳住自己不要再在口舌上捉弄这老实头,扭头而去。 刘弘基暗暗松了口气,把钱袋子挑出来,其余从李世民怀中掏出的东西都放进自己怀里, 转身拐过街角,回到那书画铺子门外。
一进门,他就向着那老板叫:“老板,那匣子我还是买了吧。" 他只道那老板定然欢天喜地的马上领他进里间去取那*欢合**匣,谁知见到的却是那老板脸上带着几分邮夷之色、懒洋洋的道:"你现在才知道那子卖这个价钱很划算吧?可是你悟得也太晚了,刚才你走开的时候,已经有别的客人进来,把那匣子买走啦!》
老板这一番话,犹如往满心欢喜的刘弘基当头淋了一盘冷水。他霎时呆立当场,作声不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小镇上,*欢合**这类事竟会是如此的抢手,稍一迟疑就已经被旁人捷足先登了。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道:“怎……怎么会这样快?是谁把那匣子买去了?"这时老板一副满不在乎、漫不经心的样子,跟刚才殷勤讨好之态全然的不同,道:“好东西当然是卖得快的啦。谁叫你刚才一提付钱就推三阻四的那么不爽快?你管是谁买去的难道你还能找人家把那匣子抢回来不成?"
刘弘基见老板这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心中不觉有气,脸色一沉,冷嘲的道:“我怎么知道你们镇上的好色之徒会有那么多?连一个这样的匣子也要抢着买?"
老板听他说得难听,亦是颇感不快,驳斥道:“喂,你可不要乱说。刚才抢在你前头把厘子买走的可不是本镇的人,也是外乡来的,而且是个打扮得斯斯文文的书生……什么'好色之徒’,你自己不也一样想买那东西?你买就行,人家买就是好色之徒啦?"
买下“*欢合**匣”的居然是个书生?
刘弘基更觉惊奇,一时只想着那人是谁,没顾得上理会老板的反唇相讥。
那老板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给自己噎得无话可说了,拿起掸子四处拂扫灰尘,道:“客官如果不买东西,就请便吧。小店这里还要做生意的呢。"
刘弘基见他竟是摆出赶客的姿态,更是气恼。但转念想到,如果再不赶紧把那绢制手卷的*宫春**图买下来,只怕一转身又会被别人买走。这镇子就那么一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刚才转了一圈也没见着还有别的书画铺子,在这里买不成的话,自己的任务可没法完成。
于是他忍着气道:“你不是还有手卷式样的那个……那个图画吗?”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宫春**图”三字,“……我就买那个图画吧。”
刘弘基揣着从书画铺子买到的一套手卷式样的*宫春**图,回到农家去。
太原来的其余九人一见他回来,立时都围了上来,道:“二郎刚才已经回来了,弘基大哥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已经在镇子上跟二郎说过了吗?"
刘弘基满脸通红,只是连连摆手,道:“这事我自有分数,你们不要老是围着我好不好?二郎见到会起疑心的。”说着从人丛中挤出身来,逃命也似的躲进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窗全都关得严严实实,还把窗户的帘子也拉下了,这才把怀里的*宫春**图掏出来。他刚才在镇子上还买了一小幅大红的绸缎,这时用这绸缎把那套手卷的*宫春**图包裹起来,做成一件礼物的样子。又把李世民借给他的钱袋子也拿了出来,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捡出刚才*春买**宫图和绸缎所花去的银两数目,另外包起,以便帐目分明,不会与李世民多给他的钱混在一起。刚才从李世民怀里掏出的其它物事也都合成一包。这样总共是四包东西。
刘弘基准备停当之后,把房门打开一线,往外悄悄地观看了一会儿,见到那九人并没有在旁窥视,便赶紧拿上那四包东西,三步并作两步的蹿到李世民的房间之外,一边还四处张望察看有没有人盯着他,一边轻轻敲门。
只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在房里响起:“谁啊?进来吧。”“是我。”
刘弘基答应了一声,推门而进。他一进去,马上又把门好好地在身后关上,这才望向在房间里忙碌着的李世民。
“二郎,我来还刚才你借我的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李世民的钱袋子、装着自己还的钱的包裹,还有其它物事的包裹都递了过去。
李世民接过那三包东西,逐一打开来看了一眼,把装着刘弘基还他的钱的包裹又塞回他手中,道:“就花了这么点钱,你还跟我算得那么清楚干嘛?拿回去拿回去!”
“这怎么行?这是我买来送你的礼物。如果不还你钱,那岂不是等于这礼物是你自己买给自己的?”刘弘基一边推拒,一边把那大红绸缎包着的礼物也往李世民的手里塞去。
李世民笑了一下,把礼物的包裹拿起,装着钱的包裹却还是推回到刘弘基的身前。他见刘弘基还要推拒,便索性把那装着钱的包裹一下子塞进刘弘基的怀里。
“弘基大哥……”他冲着刘弘基调皮的一笑,“这钱,就算是我先预支了你成婚时送你的礼物,好不?"
“我……我成婚时……?"
“是啊,弘基大哥你也会有成婚的日子嘛,对吧?到时就不许你再向我讨礼物了啊。”李世民一边说着,一边向他促狭地眨了眨眼,一脸的坏笑。
刘弘基立时脸红耳赤,连连摆手,道:“不,我……我不会成婚的。"
李世民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笑话?男大当婚,哪有不成婚的道理?"
他一转念,想到刘弘基大概是发愁自己没钱讨老婆,便收敛起笑容,换上一副安慰的神色,道:“弘基大哥,你不用担心。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你看上了哪个女子,大伙儿一起帮你把她追到手!咱们人多力量大嘛,你该信得过我们这些兄弟的吧?”说到后面,语气却又调皮了起来。
刘弘基只有暗暗苦笑的份。
李世民见他苦着脸,只道他仍是为着自己的贫困而感到难受,心想:等我自己这婚事忙完了之后,就该帮弘基大哥赶快想办法成家立室了。本来他出身官宦人家,是不愁找不到好女子的。不承想家道中衰,孤身一人流浪在外,去了太原才好歹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处。可是如果他一直没能娶妻,终究不能算是真正的安顿下来。钱的问题我自然都会给他解决了,不用他愁这事。只是到哪里去找一个跟他门当户对的女子,却得费点心思。既要同是出身官宦的良家女子,又不能嫌贫爱富对他不好。虽然我能给他把成婚的费用出了,但成婚以后天长日久的,我毕竟不可能事事帮忙。如果那女子只是看中我替他出的聘礼,不是能够甘于贫贱、勤俭持家之人,那只怕到头来是给他娶了个麻烦进门呢。这才是最大的难处啊!嗯,不过此事现在也不用跟他多说,省得他平添烦恼,又觉得老是要我帮忙,对我感到不好意思。
想到此处,李世民把刘弘基送的那个礼物包裹拿在手上,笑道:“弘基大哥,你快走吧。我想拆开你的礼物来看呢,我可等不及要知道你到底送了什么给我哦。”
刘弘基大惊,连忙一边*退倒**着往门外走去,一边道:“不用急,不用急,这礼物你到今晚的时候再拆吧,那时才用得着呢。
“今晩才用得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脚不停步的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又是紧紧地把门关上,靠在门后喘息了半天,才渐渐的平复下来。刘弘基不敢再说,转身逃命也似的跑出了李世民的房间。 刘弘基只觉得完成这个“任务”真比让他上战场一人力斗十敌还更要他的命。直到这时他竟还觉得双腿都有些儿发软打颤,身子更是热腾腾的直冒汗。
于是他扶着床边坐下,外面一层的衣服脱了,只想凉快一点。他把衣服往床边的木凳上一抛,忽听得“叮”的一细响,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服上掉了下来,跌落在地面。他俯下身去,把那东西捡起来,托在手心里放在眼前仔细一看,却见手上是一件小巧的白玉,雕成龙形,玉质细腻温润,雕工精细入微。
这……是什么?从哪来的?
刘弘基看着这块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珍稀美玉,脑海之中是一片的茫然。当夜,虽然是简陋的农家之内,一切准备也甚是匆忙,参与婚礼的只有李世民的十个朋友与长孙家的一众仆从,但大家都是好玩爱闹的年轻人,又没有年长或官高权重之人在场约束,那沸反盈天的热闹劲儿比正规的婚宴更要厉害。
众人虽是知道李世民向来不擅喝酒,但这种场合里哪会跟他客气?
李世民也兴致甚高,少有地酒到杯干,全不推拒,直喝得脸上红红的,似乎比他穿着的
那身新郎服饰还要鲜艳上几分。
长孙无忌这新郎的郎舅,婚宴才到中途已劝着众人要悠着点儿,别起劲地强灌李世民喝酒,还抢着代他喝下众人一轮又一轮递上来的敬酒。
长孙家那一边的人顾忌着少主的颜面,还不好说什么;李世民的朋友却在窦琮的带头之下,反而更起劲地强灌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还起哄着取笑长孙无忌爱惜妹夫的心情怎么比新娘子还更着紧?把长孙无忌羞得也是满脸通红。后来众人甚至把他赶到大厅的窗边去、不准他走近前来碍事。
一如既往,李世民终于喝到吐了出来才算逃过众人的灌酒。那时他却是跑到大厅的窗边主动地向长孙无忌敬酒,又拉着他到大厅外不知说什么体己话去了,给夜风一吹,立时就吐了出来。
这一来,倒是长孙无忌慌了,死活再也不肯让众人灌李世民的酒,而是让长孙家的仆从捧来解酒茶着他喝下了,然后亲自扶着他直往后面的新房走去。
按其时的风俗,新婚夫妇第一夜其实不在房间里渡过,而是要在屋外用青布幔搭建帐篷谓之“青庐”,新人在里面完成交拜仪式并过新婚第一夜,这是北朝胡族的遗风了。但这时婚礼是仓促举行,自然无法照此礼仪行事,因此长孙无忌还是扶着李世民直进布置得一片红彤彤的新房之内。
新房里的几案之旁,新娘子长孙明以蔽膝覆面,端坐于席上。李世民来到她面前,先作夫妇交拜,然后净手,对坐于案。二人共结镜纽,以示美满;又各剪发一缕,用丝线扎结,置于锦囊,这就是所谓的“结发夫妻”。随后,同食一个碗里的饭,是所谓的“同牢之礼”,然后是喝合卺酒。最后一关叫“却扇”,那是新郎把新娘的盖头的蔽膝揭下后,新娘手中仍持着一把扇子遮挡着脸面,新郎要吟诗数句显示才华,直到新娘感到满意而将手中的扇子放下。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喝了合卺酒后红晕染颊、星目迷离,知道他这一晚已经喝得过量,光是再多喝区区一杯便已一副随时会醉倒于地不省人事的样子,只怕他这时无法再吟诗作对的,连忙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朗声对围观的众人道:“好啦好啦,时间已经很晚了,在这里也没必要一一照足那些繁文节嘛。妹妹,你却扇了吧!大家今日忙乎了整整一天也够累的啦,让大家都能赶紧回去休息吧。"
长孙明微微颔首,正要不等李世民说些什么就放下手中的扇子,窦琮却不依不饶,说:“哎哎哎,不就只差'却扇’这最后一关吗?怎么能如此草率了事?世民,你不吟那'却扇诗”就让新娘子放下扇子,那可是对长孙小姐不敬的呀!"
李世民一手揉着额边的太阳穴,苦笑着道:“琮舅舅,你饶了我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晕乎乎的,你就是叫我念我四岁起就会念的《孙子兵法》,我也念不出来了。”--实情是他本来是打算到了长安之后才从大哥李建成那里讨要几首流行的“却扇诗”,行礼之前的那天再临急抱佛脚地背熟以应付这礼仪,却没想到现在就在这里成亲,这时候可真个是肚子里空空如也的,就算不是正醉着酒也念不出来。
窦琮听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浮起一脸的坏笑,道:“那好吧,不念诗也行!可是我要替新娘子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回答得让长孙小姐满意,那就跟念了'却扇诗’一样了。”
他这么一说,李世民那边的朋友立即就给挑起了兴致,纷纷附和称好--倒似他们不是来帮忙李世民“弄新妇”,而是帮忙长孙家“弄女婿”的。
李世民无奈的一笑,道:“好吧好吧,琮舅舅你赶紧问吧。”
窦琮神秘兮兮地笑道:“那我就替新娘子问一句:世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们的长孙小姐的啊?"
此言一出,李世民那边的朋友又是群情耸动,有人尖叫,有人拍手,有人大笑,那气氛之热烈真像是能把屋顶都掀翻了。
李世民脸上早因喝多了酒的缘故而一片红艳艳的,因此大家也看不出他听了这问题之后有没有羞意大盛,只见他乌黑的眸子里波光闪烁,双唇也随之一抿,待得众人的尖叫拍手大笑之声略为平息之后,便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明妹……她自己知道的呀!”
众人又是一阵尖叫拍手大笑,然后连声催促:“你怎么知道她知道了?快说快说,别顾左右而言其它!说出来跟新娘子一对口供,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嘛!”
李世民转头凝视着仍手持一扇遮挡着颜面而不晓得那扇后的她如今是何种表情的长孙明,神色转作肃然,道:“就是我们刚刚到达云定兴的营地那天晚上,我对你说:阿明,我也喜欢你。像你这样出色的人才,在长孙家里做一个书僮,不是太可惜了吗?待这次雁门之事了结,我娶了你家小姐过门之后……等这些大事都办完了,我想跟你家公子说,让你过来李家跟着我。不是要你做我的书僮,是与我平起平坐的李家宾客。我会待你亲如兄弟……不比兄弟还亲,决不会有人瞧不起你是书僮的出身。怎么样?你愿意吗?"
听着李世民缓慢却是一字不差地重复当晚的那一番话,长孙明拿着扇子的手颤抖了起来,渐渐地垂下,露出她那已是热泪盈眶的脸容。
一时之间,刚刚还沸反盈天得像要掀翻了屋顶的房间之内,突然就静得连外面蛐蛐的低鸣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阿明……明妹……”李世民的手伸出去,抓住了她那握着扇柄、仍在止不住地颤抖的手,“那天晚上你还没回答我这最后一句呢。怎么样?你愿意吗?"
“我……愿意!”随着这夹杂着呜咽之声的话语脱口而出,长孙明也和身扑进了他--她的丈夫--的怀中……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但迷蒙之中她似乎仍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熟悉而慈爱的脸庞浮现眼前。心中千思万绪,只汇成一念:“爹,您老人家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这,就是您生前给我指定的夫婿!谢谢,谢谢……
(按:唐代真不愧是诗的时代,一查唐代的婚俗,发现整个过程要吟诗的环节多如牛毛。其实远远不止这里写的“却扇诗”啦。兹略记如下:
(1)新郎到女方家迎亲时,女方要念诗请新郎下马;
(2)新郎念“催装诗”催促新娘化妆;
(3)新郎进女家大门接新娘念诗;
(4)新郎迎新娘进中门时念诗;
(5)院中堆土男方铲去并念诗;
(6)看到堂屋基时念诗;
(7)进门遇锁门时念逢锁诗;(8)进堂屋念至堂门诗;
(9)宅上西南吉地设帐念撒帐诗;
(10)除座幛伴新娘的童男女出屋念诗;
(11)取掉遮床扇幅念去扇诗(按:就是这一章里的“却扇诗”);
(12)同牢同食畜牲肉念诗;
(13)去帽念去帽诗;(14)除花念去花诗;(15)脱衣要念脱衣诗;(16)夫妻结合发念合发诗;(17)新郎给新娘梳头念诗;(18)夫妻扎指头念系指头诗(19)宣誓忠贞不变心念诗;(20)垂帘安寝前念咏下帘诗
迪迪抬头一看:好高的楼啊……唐朝人娶LP真不容易啊,光是念诗都把脑水念穷了啊啊啊……转头望向一众目瞪口呆的读者:看你们还敢不敢穿越回唐朝!)
婚礼最后一关的“却扇”也玩过了,众人在长孙无忌的再三催促下终于一哄而散,各自回房歇息。
刘弘基那晚也喝了很多。此前他并没有跟着窦琮起哄,追着李世民强灌他喝酒,只是坐在一旁,一杯接一杯的自个儿往口里灌个不停。太原来的一众人等平日都知道他酒量甚佳,也喜欢喝酒,却不是个爱闹的人,也就由得他去,没叫上他去“*攻围**”李世民。
虽是喝了那么多酒,可他酒量也实在是太好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竟是全无醉意,也毫无睡意,脑子里一时像走马灯似的只是一遍遍地重放着他与李世民相识而来的种种片段,一时又忍不住想象现在李世民正做着什么,会不会已经打开了自己送他的“礼物”……
想到自己买的*宫春**图,刘弘基不觉一阵的耳酣身热,禁不住又一阵阵的害怕李世民会如何在心里取笑自己这样的“礼物”。就是这样,他整整一晚都心事重重,连眼睛都合不上,直到下半夜才因为实在太累而睡着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的亮,刘弘基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房门上有人“嘭嘭嘭”的用力敲打,把他惊醒了。
他爬起来打开门,却见是窦琮,便打着呵欠道:“怎么回事?那么早就起来啦?"窦琮看他睡眼朦松的样子,笑道:“怎么?昨晚喝多了,现在还爬不起来吧?"
这时一大早醒不来。
刘弘基暗暗的一阵害臊,只因他知道自己昨晚其实不是喝得太多,而是睡得不好,才致窦琮却也没等他回答,就道:“世民昨晚丢了件贵重的玉器,今天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爬起来翻箱倒柜的找,我们都跟着他起来帮忙找,你也来吧。”
“玉器……?贵重的……?”
“是啊,据世民说是一件雕成龙形的白玉,虽然才几寸大小,却是极为名贵,叫做'玉龙子’,是他娘亲留给他的遗物,他本来要在昨晚洞房的时候送给新娘子的。"
刘弘基大吃一惊,几乎就想伸手进怀去摸那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衣服里的龙形白玉。但他的手只弹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住了。
窦琮皱着眉低声继续道:“按理说,我们这十个人不会拿世民的东西;长孙家来的那些仆从也是自小就见惯富贵人家的宝物,不至于去偷那玉器。我想啊,只怕是这户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农家见财起心、顺手牵羊了呢。”
“见财起心、顺手牵羊?"
刘弘基喃喃地重复着窦琮这八字评语,额上霎时又冒出了冷汗。
幸好他刚才没有把那玉器从怀中掏出来,否则不管他怎么解释,他在窦琮心中,一定都洗脱不了这八字评语。
“我……我先去洗把脸,穿好衣服就去帮忙。”刘弘基匆忙之间也只想到这个借口来支开窦琮。
窦琮点点头,道:“那你赶快了啊。”转身走开。
刘弘基定了定神,把房门关紧,又像昨天那样把窗帘也都拉上,遮得严严密密的,这才把怀里那块龙形白玉拿了出来。
这时他再仔细地端详这名为“玉龙子”的白玉,果然越发的感到这是块珍稀贵重之极的美玉。这白玉长宽只有几寸,雕成一条龙的样子,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他拿在手里凝神近看,看着看着,甚至觉得那龙鳞和鬃毛在动,像是真的一样。
原来这是世民从他母亲那里得来的遗物,本来是打算在洞房之夜送给新娘子的。
刘弘基想着窦琮刚才的话,再回想昨天在小镇上向李世民借钱的情景,终于明白这“玉龙子”是怎么跑到他身上来的。
昨天借钱的时候,李世民怕痒的性子受不住自己一直伸手在他怀里摸索寻找钱袋子,便索性让自己把他怀里的所有物事都拿了出来。自己回到这房间整理李世民怀中的物事时,大概是因为这“玉龙子”太过小巧,却又较重而堕在自己怀中的最下面,自己一时不慎就没有把它掏出来,也就没把它还给李世民。
昨天刘弘基因为不知道这“玉龙子”是李世民的物事,便一时也猜不出这玉器是从哪里来的。而李世民那边就更是杂乱的事情太多,自己向他借钱时曾把他怀里的东西全都掏走的这种小事只怕他一转头便已经忘了,也根本没想到刘弘基这样老实巴交、从来不贪图钱财之人会把他的“玉龙子”拿走。
本来发生这样的误会,刘弘基一旦知道真相,放在平日一定会马上就拿着“玉龙子”公然地向李世民澄清事实。但他手里拿着这件“玉龙子”,想着刚才听到窦琮猜想这“玉龙子”是什么“见财起心”的人“顺手牵羊”偷窃而去的,不觉就多留了个心眼,惟恐这时若公然把“玉龙子”还回去,窦琮这家伙不知道明里暗里会怎么嚼舌头,猜测自己拿走“玉龙子”的真正用意。
他拿着“玉龙子”,沉心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不能公然地归还“玉龙子”,只能悄悄地、私下里还给李世民。以世民的大度与他对自己的了解,应该不至于误会自己是见财起心的“窃贼”。
刘弘基一下了这样的决定,便赶紧洗了把脸,匆匆地穿好衣服,往李世民的新房走去。来到新房之外,却见房门关着,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他心中暗暗高兴。他刚才正担心如果大家都聚在新房这里讨论“失窃”之事,他没法有机会向李世民私下说话,那就麻烦了。这时看来房外房内都没有其他人,这正合他意。
他伸手拍了拍门,低声叫唤着“二郎,二郎。”一边仍四处张望着,担心会有人忽然走过来。可是房外固然没有人走近,房内却也没有人回答。
“二郎,你不在吗?"
刘弘基又叫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往里一推,门“吱嘎”一声开了,原来这门只是虚掩 着。他往里一探头,只见房内满目是大红的颜色,装饰得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可就是没有一个人。
世民……不在吗?刘弘基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双脚不由自主的迈进了这个红彤彤的新房之内……(按:“玉龙子”这件玉器是确有其物,但并不是窦氏留给李世民的遗物,而是太原和兵之后李世民在晋阳宫里获得再送给长孙妹妹的,其实应该是前隋宫廷之物,李唐取代杨路就落在世民之手了。后来这玉龙子又由长孙妹妹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三子李治,辗转落到wu则天之手,又由她赐给了后来当上了唐玄宗的李隆基,最后是在李隆基手上失落的见《明皇杂录》的记载--唐天后尝召诸皇孙坐于殿上,观其嬉戏,取西国所贡玉环杯盘列於前后,纵令争取,以观其志。莫不奔竟,厚有所获,独玄宗端坐,略不为动。奇之,抚其背曰:「此儿当为太平天子。」遂命取玉龙子以赐。玉龙子,太宗於晋阳宫得文德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载诞之三日后,以朱络衣褓并玉龙子赐焉。其后常藏之内虽其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及玄宗即位,每京师愆雨,必虔诚祈祷,将有字注,逼而视之,若奋鳞鬣。开元中,三辅大旱,玄宗复祈祷,而涉旬无雨,帝密投南内之书池,俄而云物暴起,风雨随作。及幸西蜀,车马次渭水,将渡,驻跸于水滨,左右侍御,有临流濯弄者,於沙中得之。上闻惊喜,视之泫然流泣曰:「此吾昔时所寳玉龙子也。」自此每夜中,光彩辉烛一室。上既还京,为小黄门攘窃以遗李辅国,李辅国常置於柜中。辅国将败,夜闻柜中有声,开视之,已亡其所。)
刘弘基的目光从那用金丝绣着龙凤图样的被褥床铺转向新房里的书案上,只见那里还有两支烧了一半的大红蜡烛,烛台前是两只杯子和一个小酒壶。
这是昨晚世民和新娘子喝的交杯酒……
昨晚的回忆在他变得迟钝的脑海中缓缓地流过,他这才惊觉昨晚自己其实早就喝醉了竟然对这一切的记忆甚是模糊,现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才隐隐记起丝丝缕缕的片段。
又发了一阵子的怔,他终于想起此来的目的,是要把那“玉龙子”私下的还给李世民可是现在新房里空无一人,大概李世民和他的新婚妻子都到外面去找那“玉龙子”了。
刘弘基并不是头脑灵活的人,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到,这新房里没有人,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大好机会。他可以把“玉龙子”悄悄地放在房间里,这样李世民回到房间时就会自然而然地“找到”这“玉龙子”。大家只会以为是李世民昨天忙昏了头,忘记了放置“玉龙子”的地方,而绝对想不到它的所谓“失窃”跟自己有关系。
可是,他也转念想到,李世民一定已经找过这个房间,找不到才会到外面去找的。这样的话,自己可不能把“玉龙子”放在太当眼的地方。最好是……
他的眼睛在房中寻觅着一个妥当的所在,最后落在了书案的抽屉上。
对了,最好是放在抽屉里面。那么李世民在自己的新房里找回“玉龙子”,便是顺理成章的了。
刘弘基伸手把抽屉往外一拉。抽屉里的东西映入眼帘,霎时把他看呆了。原来那抽展里并排的放着两件东西,一件正是他昨天在小镇的书画铺子里买的、送给李世民作为成亲礼物的手卷样式的*宫春**图,另一件却是……*欢合**匣!
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时合不拢,甚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伸手拿起那从皇宫里流失出来的匣子,掀开一看,现出里面两个裸体的男女人形,一丝不差,就是昨天书画铺子里的那个“*欢合**匣”。
怎么……这“*欢合**匣”……会在世民这里?
他回想起书画铺子老板的话,记得他说是一个打扮得斯斯文文的书生抢在他头里把“*欢合**匣”买去了。
难道……是长孙无忌?
他一想到了长孙无忌,便如拨云见日般解开了昨天的疑团。
不错,一定是长孙无忌。我们这边的人要想着怎么教导世民*房行**之事,长孙家的人也要考虑类似的事情。有长孙无忌这做哥哥的在,自然是他负责这事。
想到此处,刘弘基不由得觉得甚是好笑。没想到长孙无忌的法子,与自己的竟是不约而同。长孙无忌出身富贵之家,自然更是看出这“*欢合**匣”的名贵,又不像自己那样粗心大意的忘了带钱,一见到就当即买下来了吧。
他正暗自的笑着,忽然听到门外似乎是“嗒”的响了一声。
刘弘基大吓了一跳,心想如果这时有人走进来看到自己这样“潜进”新房,打开抽屉,拿着“*欢合**匣”,对两个赤身体的男女人形咧嘴而笑,一定会被误会是有着怪异噜好之人吧?
他心慌意乱之下,连忙快手快脚的合上匣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转身就飞奔出新房之外,还不敢抬头张望,一口气地跑出好远,直到回头也看不见新房了,这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一手捂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还在嘭嘭狂跳。
他喘了一会儿粗气,慢慢地气息平复下来,心绪也平静下来,却忽然想起--“玉龙子”还在自己怀里没有还回去!刚才他只顾着看“*欢合**匣”,后来听到声响的时候又只顾着害情被人看到自己在房间里,想都没想拔腿就跑,哪里还记得把“玉龙子”从怀里掏出来放进抽屉?
刘弘基苦着脸,暗暗地责备自己糊涂,竟然错失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但这时埋怨也没用,只好慢慢地往新房那边走回去,但盼还能觑着一个新房里没人的机会再悄悄进去一次把“玉龙子”放进抽屉里。
可是,他才走到半路,迎面已遇到窦琮等人,招呼着他道:“你到哪里去啦?快来帮忙找啊。”不由分说就拉他跟着大伙一起。
刘弘基无奈,只好和众人一起到处乱找一通,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样一直白忙到快到中午时分,众人聚在大厅里,除了刘弘基心知肚明之外,个个都是眉头深锁,不知如何是好。
李世民也坐在大厅里,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更是一副焦急烦恼之态。他只要见到一个人进来,就抬头望着对方,眼中流露出询问冀盼之色。可是对方都是摇摇头,每一次都让他失望。最后进来的是长孙兄妹,他们向着李世民也是摇了摇头,接着便挨在他身边坐下。
这样谁都没找到“玉龙子”,大厅里虽是聚了几十人,却一时没人吭出一声,沉寂中透着压抑苦闷的气氛。
“我说呢,那'玉龙子’就几寸的大小,一定是世民昨天忙里忙外的时候不小心把它跌落在地上,给这里农家的人捡去了。”终于是窦琮先开了口。
“可是这农家已经任由我们翻找,我们也没找出来。他们把地方借给我们用,到头来却被我们这样猜疑,也太那个了吧?”有人这样接口。
“他们既然是偷去了,这里又是他们的地方,我们自然是很难找到他们藏到哪里。甚至他们可能已经把那'玉龙子’藏到这屋子之外的地方去,那我们就更不可能找到了。”窦仍是一口咬定最大的嫌疑是这户农家。
“但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就算是真的,如你所说,他们也不会认,我们再找也是无济于事啊。”长孙无忌说着,转头看向李世民,“再说,那'玉龙子’也有可能是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不见的,我们还是不要随便冤枉人家吧。"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窦琮却忽然“嗤”的一下笑了出来,道:“也是哦,世民也有可能是在来这里之前就把'玉龙子’给弄丢了呢。”
"不会的,我一直都很小心带在身上,放在怀里的,你们也该知道,我平但关了。。丢三落四的人嘛。 李世民抗声道。
窦琮验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话异了,道:"是啊,世民平日不是丢三落四的人。""玉龙子”弄丢了,就不是因为不小心弄丢的掉。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在雁门的时候不是把二公主送你的白玉兔子还回去吗?那兔子也是白玉所雕,也是几寸的大小,跟这“玉龙子”倒是挺像的呢,世民你不会是一不小心,把“玉龙子作是那白玉兔子,还给公主了吧?" 窦踪仗着自己是李世民的小男舅,向来对这个只比自己年少几岁的外甥态度甚是随便。
他的嘴舌又刁钻阴损,这时也不知道只是拿这事开开玩笑,还是真的故意横入,说得好能多李世民有心把“玉龙子”交给了公主作定情信物一般。
李世民的脸上篓时飞起一片红晕,连忙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把“玉龙子
误作白玉兔子了?" 说着,他更转身直对着长孙兄妹道:"不信的话,我的东西你们随便起看吧,我这里来确实已经没有那白玉兔子了。"
长孙明微微的一笑,道:"你放心,我相信你,你若是有心把玉龙子送给公主,会这么笨又跟我说吗?你不提,我也不知道你娘亲留了一块白玉给你,要你在成亲的时候送给新子的嘛。
“那就是世民在归还白玉兔子时不小心把“玉龙子”也包进信的里了。”窦琮又插嘴涉来,脸上仍是一副笑吟吟、冷眼旁观看好戏的模样。
“哪有……哪有这样的事……”李世民急急忙忙地否认着,却也不禁一阵的心虚。在雁门那时,事势紧迫,他也是当机立断,一决定了就匆匆行事,心思甚为纷乱不安。这时要他确信自己当时绝对没有弄错,却也不敢肯定。
窦琮见李世民被自己说得甚是困窘,更是不依不饶的道:“哎呀,如果世民真的是一不小心把那'玉龙子’包在信函里'还’给了公主,那怎么办才好?回雁门去找公主问吗?只怕公主未必肯认吧。
他这样说着,飞快地瞄了长孙明一眼,恶作剧的又加一句:“再说,世民才新婚燕尔,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公主的纠缠,一个转身又要去找她,长孙小姐……哦,不,现在该叫二小娘子了……不会担心你这是找借口去再见公主吗?那可真是越描越黑了哦……"
在窦琮这带着几分捉弄之心的玩笑之下,李世民越发的满脸尽是尴尬难堪之色,想分转什么,但又似乎确实只会是越描越黑;但要是不分辩呢,又显得是默认了窦琮的话。他的嘴巴连张了几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弘基见李世民如此为难,心中更是百倍于他的难受。他只觉这全是自己的错,忍不住就想不顾一切地站起来,把“玉龙子”在自己这里的事都公然的说出来。
可是他身子才一动,长孙明的声音已抢在他前头响起:“我相信世民不会是这等粗枝大叶的人,琮舅舅你是多虑了。”她的话音温和宁定,吸引得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目光流转,微笑着看向李世民,“我想,那'玉龙子’应该是落在太原没带来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待咱们回去太原之后再慢慢的找好了。世民这份心意,我已经领到嘛,何须急于一时?"
长孙明这一番话,轻轻巧巧的便让李世民开脱了出去--不必非得当场在这儿就找到“玉龙子”、否则那玉器很可能就是或故意或无心地“送还”给了二公主。至于此后其实不能找得到,事过境迁之后,除了当事人,谁还会关心?而当事人不就是长孙明吗?她现在的。
已经这样为丈夫开脱,就算真的不能把“玉龙子”找回来,她也已经表明了态度是不予计较的。
那边长孙无忌也长长吁了一口气,笑道:“妹妹猜事情一向很准,一定是这样的没错。世民你不用急,回太原后再好好的找就是。”
李世民羞惭的脸色之上更添感激,低声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把'玉龙子’找回来的,就算真的是在……在公主那里,我也要跟她拿回来!”
“好了,这事就不必再提了。”长孙明拉着丈夫的手站了起来,“我们已耽搁不少时间了,还是赶紧起程吧。”
于是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装,然后在门前聚首,一起上路。
刘弘基一路上满脑子都还在想着“玉龙子”的事,那玉器揣在他怀里,犹如一团热火,灼烤得他心绪难安。幸好这时虽然已然入秋,秋老虎的余威犹存,顶着大太阳走在路上,热得满头大汗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因此没有谁会怀疑他那一额的热汗其实是惦记着怀中那块“玉龙子”所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尽快地把“玉龙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还给二郎呢?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
本来此前他还想着可以在私下里向李世民说明真相,瞒着众人的耳目把“玉龙子”还给李世民。可是经过刚才大厅里的那一幕,他现在甚至连私下向李世民归还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如何能面对李世民的质问:“为什么刚才我被窦琮取笑得窘困不堪之时,你不立刻归还,要迟至这时才悄悄的还我?"
真没想到,本来只是一不小心而弄出来的差错,现在竟是如同滚雪球一样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这件本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却是沉重地压在刘弘基的心上,让他甚觉垂头丧气。
众人走到晌午时分,见到路边有个小店,便纷纷下马,进去歇息喝水吃饭。那店子是个小地方,一下子进来那么多人,店主加上伙计却只有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又是倒水递茶,又是下单订菜,光是侍候人都来不及。
可是还有那几十匹坐骑,已经奔跑了好一段路程,也要给它们打水喂草。众人索性就让店小二只是去忙饭菜的事情,他们则各自负责喂好自己的马匹。
长孙兄妹一个是文士,一个是女子,都不便干这些粗重的活儿,李世民就让他们安坐店内歇息,他把侍候他们和他自己共三匹坐骑的事情都包办了
刘弘基见此情景,忽然灵光一闪,自觉想到了一条妙计,连忙快手快脚的把自己的马喂好,赶到李世民身边,道:“二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我来帮你的忙。”
李世民转头冲他一笑,道:“谢谢你啦,弘基大哥。你自己的马已经喂好了吗?"
刘弘基连连点头:“已经喂好了。”说着一手舀起一瓢水,一手却是悄悄的把怀中的“玉龙子”掏出,假装要把那瓢水端到马匹的前方而向李世民的胸前挨过去,其实是想乘机把那“玉龙子”塞进他怀里。
可是李世民见刘弘基的身子向自己的胸前挨靠过来,自然而然便往后一缩,想让出地方来。刘弘基却只是急于借着二人身体挨靠在一起的机会把“玉龙子”悄悄地归还,拿着满满的一瓢水,眼睛不是看着旁边的马匹,而是盯着李世民的胸前,见他后缩,自然只是更往前倾靠。
李世民半蹲在地上,身子后缩相让的余地不多,见刘弘基还继续往自己这边倾靠过来,不由自主伸手轻轻抵在他肩膀上,道:“不,你……”
他话未说完,忽见刘弘基手上拿着的水瓢也随着他的身体前倾而歪斜,里面的水快要泼出来了,连忙转口提醒道:“哎,那水……”
“你说什么?”刘弘基假装听不清李世民说什么话,更是顺理成章的往他身上俯压过去。“哗”的一声,瓢里的水都泼了出来,有相当一部分就直接洒落在李世民身上。
地上霎时湿了一大片,刘弘基脚下不由得一滑。他本来就是向着李世民倾靠的姿势,这时重心一歪,整个人便扑倒在李世民身上。李世民给他这一扑,再加上此前向后侧身想躲避泼出来的水,立时也是应声倒地。 这一下声响甚大,旁边各自照料着自己马的众人都往这边看来,见刘弘基与李世民都摔倒在地,连忙跑过来相扶。
众人把身上弄得湿漉漉、脏兮兮的两人扶起来,嘻嘻哈哈的纷纷说笑。
“你们怎么了?嫌光是自己和坐骑有得吃还不够,想让衣服也吃上一顿饱的?"“不对不对,我看他们是想洗澡了,但又嫌身上不够脏,不好意思说出来吧?"刘弘基羞得是一脸的赧颜,拼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伸手用力的拭抹自己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上的湿水和泥尘都揩抹干净。
忽然,窦琮“咦”的一声,道:“这是什么?”俯下身去在已被那一瓢水浇成泥浆的地上捡起一物。那东西已被泥浆糊得黑乎乎的,不要说它原来的颜色,就连形状也一时看不出来。窦琮把那东西在旁边的水槽上浸泡了一下,冲去表面的泥浆,再拿出来时,阳光照耀之下,那东西竟是折射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吵嚷嚣闹的众人本来也没有谁注意窦琮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但这分明是从宝物之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却让所有人都止住了吵闹,霎时安静下来,一齐紧紧盯着窦琮手上的东西。
只见那东西只有几寸之大,形如小龙,色泽洁白。
“是……玉龙子!?”在众目睽睽之中,李世民叫出了这样的话来。
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小小的“玉龙子”之上时,只有刘弘基不敢正视它,似乎它折射出来的阳光太过耀目,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玉龙子”一被捡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了。应该是刚才他把水泼了出来、又把李世民推倒在地的混乱之际,不知不觉松开了握着“玉龙子”的手,把它丢落在地上也不自知。
到了这个地步,他欲要再隐瞒“玉龙子”在自己身上已经无济于事了。
一时之间,他脑中只是一片空白,双眼盯在地上,只恨那里不能奇迹般地裂开一条缝隙,让他可以钻进去,从此不再出来,不用面对这几十双满目尽是诧异之色的眼睛,尤其是……李世民那双全是惊疑不定之色的眼睛!
“为什么玉龙子会在这里?”终于有人这样问了出来。“不是说不见了吗?"众人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不若而同都看向了原来在这个地方的李世民和刘弘基。李世民是“玉龙子”的失主,那么藏起这“玉龙子”的自然只能是……“不,不是我……不是我……”
刘弘基似乎在这沉默之中听到了众人在心里转悠着的念头,忍不住脱口叫出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徒然的辩白。
“世民,原来'玉龙子’是一直在你身上啊?你只顾在外面找,却没好好地查看过你自己的怀里吗?"
轻柔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转身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长孙明风姿绰约的站在远处的屋檐下,那含笑的目光温润皎洁,落在李世民的身上,正如那“玉龙子”上折射出来的秋日的阳光。
“呵呵,是的,原来是我自己大意了。嗯,怀里我是有找过的,可能是落在衣衫的夹层里了。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这'玉龙子’太过小巧也是缘故嘛。”李世民轻快的声音很快就回应着妻子的话语而响起。
刘弘基诧异地抬头看向李世民,却见他正笑着冲自己眨了眨眼,道:“说起来也该谢谢弘基大哥,若非你错有错着的把我推倒了,衣衫夹层里的'玉龙子’就不会掉出来,这件公案就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破得了呢?"
“二郎……”
刘弘基终于醒悟过来--李世民夫妇二人这是在合力替他向大家掩饰真相!他心中不觉一阵激荡,“其实是我……”
“好啦好啦,“玉龙子’已经找到了,就算是你将功抵过吧。我也不追究你浇了我一身的水、还把我推进泥浆里的过错了。”李世民拉起他的手用力的摇了一下,又向着他直眨眼的打眼色。
“对啊,你们两个都弄湿了衣服,还浑身脏兮兮的。还不快去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衫?这里前不靠店、后不挨村的,咱们还得抓紧时间赶路到下一个镇子上,否则今晚就要露宿野外了。刘大哥,你该不是要我才新婚第二晚就得在荒郊野岭里度过吧?”长孙明也附和着丈夫,一边岔开话题,一边向刘弘基打着趣。
果然她这番话的最后一句说出来,众人又大笑了起来,也跟着说些打趣他们这对新婚夫妇的话,对“玉龙子”的关注转眼已是烟消云散。
是夜,众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一个镇子上落脚。
李世民夫妇二人才刚刚在房间里安顿下行装,便听到门上响起“琢琢”的轻敲之声。李世民打开房门一看,只见站在外面的是刘弘基,便一边笑着叫“弘基大哥”,一边把他让进房去。
坐在案边的长孙明款款的站起来,道:“刘大哥,你坐这里吧。”自己移身到床沿坐下刘弘基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房子中间,两手交在身前,低垂着头,轻声的道:“二郎,二小娘子,我……我是来请罪的。那'玉龙子’其实是我……是我……”
虽然来此之前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向李世民坦然认罪,但真的话到唇边,那一个“偷”字还是太难说出口来。
“你说的什么话?今天找到'玉龙子’之后,我一想就明白了。是昨天你在镇子上向我借钱时不知不觉把'玉龙子’拿去的吧?是我让你把我怀里的东西全掏去的,这绝不是你故意所为,你有什么错呢?更不要说是有罪了。”李世民一边温言说着,一边要拉他坐下。
刘弘基却固执地仍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摇着头,说:“不,这是我的错,也是我的罪!昨天在镇子上向你借钱时把'玉龙子’从你怀里掏去,那确实不是我的错,但之后还你东西时一不小心把'玉龙子’遗漏了,那就是我的疏忽大意之错。不过到那时为止,我也只是犯了粗心大意的小错,之后却明知道你在掘地三尺的找那'玉龙子’都不吭声,那就是不再仅仅是小错,而是大罪了!"
“刘大哥……”
长孙明才叫了一声,刘弘基却已着急的打断她的话:“不,二郎,二小娘子,请你们先听我讲完,好吗?今天你们这样一起在大家面前替我掩饰,我深领盛情。但正因为这样,我这罪过也就更为深重了,请让我好好地认罪,否则我实在心中难安。”
李世民与长孙明对视了一眼,都不再作声。
只听刘弘基续道:“其实我是有想过把'玉龙子’还给二郎的,今天在那小店里说要帮二郎的忙喂马……说来惭愧,其实想帮忙是假的,想借着帮忙之便可以挨近二郎,把'玉龙子’悄悄的放回到他身上才是真的。可是我这人真是笨手笨脚到了极点,没能把'玉龙子’还回去,反而把二郎泼湿推倒,连'玉龙子’也在慌慌张张之中掉到地上了。当窦琮把'玉龙子’捡起来时,我觉得很尴尬,只恨他怎么如此眼尖看到了'玉龙子’。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幸好是他眼尖发现了'玉龙子’,否则我糊里糊涂的就真的把二郎这块珍贵之极的玉器给弄丢了。”
说到这里,刘弘基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等了一阵子,没等到他再说下去,便道:“弘基大哥,其实我早就抱着这'玉龙子’已经弄丢了的心,现在能失而复得,我已经很高兴了。虽然你现在说的实情,我也不我全部都知道,但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这事其实我也有错。昨天是我自己忙昏了头,没记得你掏过我怀里的东西的事。否则的话,悄悄的问你一句,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却那么大事张扬的去找这'玉龙子,反而使得你不好承认是你无意拿走了。琮舅舅是那么个口齿刻薄之人,不要说你,就算我不也是给他取笑得难以下台吗?你的顾忌我都能体谅这只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咱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就不用再提了吧?"
“二郎,谢谢,谢谢你……”刘弘基喉中一阵的哽咽。
“刘大哥,今天还是我和世民的新婚之期,你该高高兴兴、喜喜庆庆的才行哦。这样哭哭啼啼的,可比不小心拿去了我们的'玉龙子’更要对不起我们呢。”长孙明又打起趣来,李世民随着妻子的说话也欢快的笑了起来。
见到刘弘基终是跟着破啼为笑,李世民拉起他的手,恳切的道:“弘基大哥,其实你应该谢谢的是明妹。我也老实向你交代了吧,今天看到琮舅舅举起'玉龙子’的时候,我在一闪念之间是对你感到过气愤的。我绝不怀疑你会贪图我的'玉龙子’,但我很惊讶你怎么在我找来找去都找不着、苦恼万分的时候还能忍得住一声不吭,所以当时我是差点就想当场向你质问出来的。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明妹走了出来,说那是我没有好好地在自己身上寻找之过。听到她说的话那么奇怪,我才勒住已经到了唇边的质问,再一想,就听明白了明妹是在提醒我要先好好地想一想这其中的缘故。我这静下心来一想,也就马上想到了--你正正是恐惧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质疑怀有贪念的情形,才会一直说不出口的。要是没有明妹的提醒,要是我为着这一时之气跟你当众吵了起来,我们之间的友情就会从此尽数毁掉了吧?如果真的因为这么一点阴差阳错的小过,就失去了你这样忠诚厚道的朋友,那才是比丢了'玉龙子’更大的损失呢!”
李世民一边说着,一边回首望向妻子,二人相对展颜欢笑。那一刻,是刘弘基终此一生都记得的情景……
(按:因为这部小说不会详细描写李世民当上皇帝的贞观年间的事情,所以如果各主要人物的故事有延伸进贞观年间的,一律以番外的形式处理。以下是“刘弘基篇”)
三十五年后的永徽元年(按:永徽是唐高宗李治的年号,即这一年是李世民逝世后的第一年)。
夔国公、朗州刺史刘弘基的家宅之内,刘家族人都围在床榻之前,因为此时是家主刘弘基弥留之际。
众人万分悲痛之余,却也为刚刚听到的刘弘基的遗命而大为震惊。
“夔国公意思是,他给每个儿子奴婢十五人、良田五顷,其余所有家产仆役全数施舍于众。他说,儿子们如果有本事,本来就用不着多留财物给他们;如果他们没有本事守此田产也足以免于饥冻了。夔国公还说,他现在的一切荣华富贵,无不来自先帝(按:指李世民,因为此时他已逝世,所以如此称呼),也就理应尽数归还给先帝,归还给他的江山、他的百姓!”宣读遗命的心腹家仆如此娓娓道来。
在众人惊疑万分的目光的注视之下,已是气息奄奄的刘弘基,仿佛重又见到了三十五年前窦琮举起“玉龙子”的一刹那间的几十双满目尽是诧异之色的眼睛,尤其是李世民那双全是惊疑不定之色的眼睛。
“二郎……”他拼尽他的人生之中最后一丝气息,颤动着双唇无声地叫出那三十五年前的称谓,“你给我的恩义,我算是……都还清了吧?”
淡淡的微笑泛上了他那已成灰白之色的脸庞,双眼缓缓地、安详地……合上了。
(按:这里对刘弘基临终的描写是有相关史料支持的。见《旧唐书·刘弘基传》的记章 -弘基遗令给诸子奴婢各十五人、良田五顷,谓所亲曰:“若贤,固不藉多财;不贤,守可以免饥冻。”余财悉以散施。
现在的人们都只知道美国人比尔·盖茨“裸捐”的盛举,却哪知道早在差不多一千五百年前,刘弘基就已经身体力行过了呢?谁还能说中国人的慈善之心不如外国人?刘弘基年轻之时便有任侠之名,当了大官,大富大贵之后,却也没有因此而失了这任侠之气,这才是正的“侠之大者”吧?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刘弘基的座次不是排在最前,地位不是最高,在历史上的名气也不是最大。但,他是这二十四人之中我最佩服、最尊敬、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所以,我要写这一个段落,不仅仅是为了表现世民与长孙妹妹的胸襟宽大,更要让看这小说的人都知道刘弘基比起比尔·盖茨有更纯粹而伟大的慈善心--盖茨搞“裸捐”,宣扬得天下皆知,多多少少还是夹杂着一些求名之心的吧?也是要向这位一千五百多年前的真正的大侠刘弘基致敬!表达我对他的这份佩服、尊敬、崇拜之情!
写这一段最初的用心是要满足有些长孙粉读者看了李世民在雁门关外的农家里迎娶长孙明的部分后不满那里实际上并没有关于那场婚礼的直接、详细的描写而提出补写的要求。但最后写出来,发现真正与婚礼直接相关的文字还是不多,但我还是很满意(我希望、并相信长孙粉读者也会是满意的),因为我相信这一段落已经很好地表达了我想表达的主题--李世民和长孙明是古往今来、这天下间最完美最般配的一对相爱的人!
趁此机会我也要详细地解释一下我心目中最完美最般配的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吧!应该是受到日式审美情趣的影响,现在关于爱情有一种我认为其实是偏激、扭曲的错误价值观,那就是爱一个人就完全只关注所爱的对象,完全不理会所有其它别的东西或别的人,于是珍贵的只有那爱的人,余者全是可以抛弃、伤害、践踏乃至牺牲的,古代中国也有看起来接近于此、但其实本质大异其趣的审美观,例如视金钱、万户侯如粪土,例如爱美人不爱江山,例如虽千万人吾往矣。但这种实际上源于日本的扭曲的审美观,它是甚至以其它美好的人类感情(如亲情、友情)为粪土的对象的。于是,所谓凄美艳绝的爱情故事里便有了很多以下的剧情:为了执着地爱那个人,可以背叛父母,伤害兄弟,杀戮也爱着那个人的情敌,至于天下、江山、苍生、百姓之类给拿来折腾来折腾去以表达“这些我全不在乎,我就只在乎你”就更是在有权力操纵这些东西的主角那里是必备的戏目,而绝不会是以和平禅让的放弃方式来表达。我第一次接触到这类东东应该是看郭敬明的《幻城》,但第一次接触我就已经觉得是被恶心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篇东东是抄袭日漫的,再后来又看到日剧《白夜》等也属于这一性质的作品,终于明白原来那是从日本“进口”的。日本的文化有很多我是喜欢的,但也正视它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以扭曲变态为美的--这与西方先锋主义也有看起来是类似的作品、但那是站在批判而绝非审美的立场上是性质截然相反,不可混为一谈-一,这些则是我不会认同的。
我心目中真正的爱情,应该就是像李世民和长孙明这样,不仅仅是他们二人之间彼此深爱、互相理解,更是对旁边的人,乃至他们所处的整个外在世界都是一件极其美好愉快的事情。不仅是他们二人因这爱情而变得更美好更幸福,就连其他人、乃至整个世界也都因他们的相爱而变得更美好更幸福!爱,绝不是靠伤害他人而能得到证明的!爱,恰恰是要靠使他人更加美好幸福来彰显昭示其价值之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