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果人天生有残缺的一部分,谢道年觉得,是陆胭把那缺口填满了

一、

清晨来临,微风吹进室内,窗帘微微飘动,一只蜜蜂飞进来绕了几圈后又飞出去了,墙壁上的囍字红彤彤,衣服散了一地。被子滑到腰间,陆胭缓缓醒来,眯着眼适应环境,左右看看,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紫竹苑。她嫁人了。一旁的谢道年睡得很香,微微侧着头,胸膛缓缓起伏。她静静看着他。每天早上醒来,身边躺的是熟悉的面孔。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西瓜切开之后,扑面而来的那股气息,又甜又清新,会不由自主闭起眼睛慢慢品味。陆胭笑了,她伸出手指慢慢描摹他的五官,谢道年微微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睛,有些惺忪。“醒啦?”他静静看她一会,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有些慵懒,“不是梦啊。”“我也以为在做梦。”他捏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撑起身体,揉揉眼睛,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待会还要回铺子。”两人下床穿衣服,陆胭突然软在床边,他扶住她,笑道:“还在腿软?”陆胭笑着打他一下,整理整理衣服,进浴室去了。这套房子四室一厅一厨,很宽敞,小花园没有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些空旷。两人站在一起刷牙,陆胭满嘴泡沫,她看着镜子里的谢道年,刚睡醒的他头发有些乱,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特别好看。她靠近他,轻声说,“老公!”谢道年在刮胡子,浅浅笑了。两人洗漱完,陆胭走出浴室,谢道年在身后跟上来,在她耳边飞速说一句老婆后就到厨房做早餐了。陆胭站在原地,耳朵痒痒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笑起来。早餐是汤粉,谢道年还蒸了两块莲蓉,一人一块,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陆胭吃早餐时一直在偷笑,谢道年也忍不住笑了,“像个鸭子。”呱呱呱地。“长庚,我真的嫁给你了?”谢道年放下莲蓉,弹她额头一下,陆胭哎呦叫一声。“痛不痛?”陆胭揉着额头,“是真的。”“傻瓜!”两人吃完早餐到卧室换衣服,谢道年一件深咖色衬衫外加一件黑色风衣,深蓝色长裤,系好皮带,从抽屉里拿出手表戴上,动作优雅熟练。陆胭倚在门边看他,目不转睛。“怎么了?”“我怎么觉得男人打扮的模样也好看?”他笑了,“那你多看几眼。”陆胭上前搂住他的腰浅浅笑着,谢道年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走啦,要出门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到了云浮居,萧妙常给他们俩做了两碗汤圆,谢道年和陆胭把汤喝得一点不剩。到了中午,谢云鹏亲自下厨做菜,陶乐和魏靖涵也来了,阿宝也跟过来了,肥嘟嘟地缩在陶乐怀里,像只大南瓜。后门对着小巷,还有未扫干净的鞭炮屑,门口的香炉堆满香灰,对联上的字龙飞凤舞,周围还保留着昨天的喜庆模样。陆胭嫁进来后,再次看看这里的风景,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心情。吃完饭,小朋友在后院玩耍,阿宝在陆胭脚下打盹。她今天一身红裙,坐在石凳上,手边一杯清茶,比院子里的茶花还鲜艳。那天吃腰果的小女孩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上前轻轻拉住陆胭衣服,指着阿宝说:“小婶,猫猫。”“它叫阿宝。”小女孩看着阿宝鼓鼓的肚子,“它好胖啊。”“它很嘴馋,吃很多。”小女孩蹲下来,悄悄伸出手摸阿宝,见它不反抗,大着胆将手从头顺到尾。阿宝发出呼噜声。陆胭在一旁浅浅笑着。萧妙常和陈露在门口嗑瓜子,谢道年捧两杯茶出来给她们,走近一点,听清她们的聊天内容。瓜子磕起来的声音呱啦呱啦···“小胭挺招孩子喜欢的,和长庚一样。”萧妙常点头,眼神在陆胭身上流连一圈,“屁股圆圆的,胸也翘,腿闭得紧,是快好地。孩子出生了我要过来一趟,老太婆我经验丰富,保证能把人和孩子养得好好的。”隔壁家的八哥在叫傻瓜傻瓜。“····姨婆,妈,喝茶。”嗑瓜子的声音停下来。“······”“······”小女孩已经完全坐在陆胭大腿上,阿宝的尾巴一扫一扫,她的眼睛也跟着一扫一扫。“你喜欢猫?”“猫猫很可爱。”说完指着阿宝说,“它是胖胖的可爱。”陆胭笑了,她帮小侄女挽好头发,“你叫什么名字啊?”“淼淼,*安谢**淼。”淼淼直接躺到她怀里,模样乖巧,抬眼静静看着她,惹人喜欢,陆胭心里暖暖的,将她抱紧些。谢道年走过来,摸着淼淼的头,“这么喜欢小婶?”淼淼笑起来脸颊上还有酒窝。“小婶比音乐老师还要漂亮。”谢道年点点她脸蛋,“人小鬼大。”阿宝睡醒后伸了懒腰,迈着步子离开,淼淼见它要走,马上下地追起来。“猫猫,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小娃儿追逐肥猫,天真烂漫,脚步匆匆,整个院子都灵活起来。陆胭笑了,她摸摸手指,上面还有淼淼的余温,软软的触感,让人很喜欢。谢道年在一旁喝茶,模样闲适,坐姿优雅。陆胭静静地看着他·····她和长庚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呢?电线杆上停了一对麻雀,一跳一跳,很是活泼。周围的孩子在奔跑,陆胭挨近他一些,然后,轻轻靠着他的肩膀。他低头看她,浅浅笑了,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陆胭就这么埋在他颈窝处,吃吃地笑,喷出来的气息痒痒的。陶乐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手里本来拿了一把开心果,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小娃儿还在追着猫咪奔跑,连风都带了欢快的气味。·······日子回归平淡,两人身份改变了,性格里的东西却改变不了,无论是结婚前,还是结婚后,只要有情趣,每一天都是冒险。爱的冒险。互相搂抱一下,道个早安,一起洗漱,出门前吻一吻,久而久之,养出了默契,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在想什么。如果人天生就有残缺的一部分,谢道年会觉得,是陆胭把那道缺口填满了。以前谈恋爱时旅行去过不少,婚假期间,他们到平顶山玩漂流,玩蹦极,到户外野炊,晚上在帐篷里睡觉时被蚊子咬得睡不着,夫妻俩坐到外面看星星,看着有感觉了,倒在草地上耳鬓厮磨,痴缠交融。满天繁星,仿佛唯独只照亮他们。周末洗个床单,她非要手洗,两人一人扭一边,像在拔河,扭完以后拉去院子晒。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里,可以活得像个小孩一样幼稚。

婚姻之内,他们肆无忌惮,想过无数可能,更远的可能。 陆胭嫁出去后,陶乐就和魏靖涵住一起了,阿宝现在在叁个家来回走动,吃了这家去下家,云浮居的伙食最好,陈露每天罐头猫粮不间断供给,现在它都不回紫竹苑了,等睡觉才回雅安花园,陆胭给它买了一个豪华猫窝还有叁层的猫爬架,它在雅安花园的日子过得舒坦滋润,越发肥硕了。 他们的工作都有条不紊运行,日子平淡又温馨。

二、

清明节前天是陆胭生日。 陶乐和魏靖涵旅行去了,他们最近还发了在*藏西**的照片给他们看,谢云鹏带陈露回娘家,这个生日只有他们俩过。 星期五傍晚,谢道年从锦城回来,买了蛋糕,刚进门,陆胭就一把跳到他身上,他堪堪托住她屁股。陆胭吻着他的脸,谢道年被亲得眯起眼来,她的吻还不断落在他唇上,耳朵上,脸颊上。 陆胭从他身上下来,“想死我了。” “我看你是想这个蛋糕吧。” 被说中心思,陆胭看向别处,吹起口哨。 蛋糕是在梧城的皇后西饼店买的,那家的招牌潘多拉蛋糕陆胭很喜欢。 她反驳道:“哪有?”说完还偷偷去瞄蛋糕,“什么味啊?这么香?” 此地无银叁百两。 谢道年轻轻掐她鼻子,“你最喜欢的潘多拉。” 她将它拿过来大大方方地看,笑得贼贼的,“果然好东西都是值得等待的。” “好啦,先吃饭。” “吃饭吃饭。” 四菜一汤,摆上桌后,阿宝从外面回来,趁着他们不注意,一跃上台,就要对清蒸鱼下手。 谢道年眼疾手快地将它抱起来。 陆胭放下碗筷,“阿宝!你又偷吃。” 这已经是第叁次了,越来越放肆。 阿宝伸着爪子,“喵~” 谢道年微微颠它几下,感叹道:“它好沉。” “放它下来,我去喂它,不然等会粘着你不放。” 阿宝被谢道年放下来,陆胭给它开了罐头,它一溜烟跑到食盆里吃起来。 窗外的晚霞慢慢淡了,变成紫蓝色,然后再变成蓝灰色,最后只剩下一片巨大云朵边缘还带着点金光,渐渐地,连金光都没了。 吸顶灯打开,灯光昏黄,两人吃着饭,谢道年开了一瓶红酒,夫妻俩干杯,相视一笑,陆胭今晚涂了口红,喝完时,杯子边缘沾了些红色。 谢道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他今天这件衬衫是黑白色的,一道黑边从肩膀延伸到衣摆,配着手腕的手表,搭配十分好看。 他嘴角沾了油,唇色有些晶莹。 高脚杯的边缘泛着亮光,红酒看起来颜色浅了些,陆胭咬咬唇,将红酒伸过去,谢道年也举起酒杯,没想她直接和他交叉起手,去喝他那一杯。 沾了一点口红的酒杯近在眼前,谢道年愣了愣,陆胭微微摇晃酒杯,桌底下的脚丫子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小腿,“你也喝啊!” 美人红酒,灯光迷离。 脚慢慢往上,再往上,寻寻觅觅,找到重点。 他微微移开视线,耳朵有些红,陆胭笑了,她的手还在举着,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手好酸啊~” 他轻叹一声,慢慢靠近酒杯,抵上她口红的位置,浅酌一口。 味道有些醉人,嘴唇蠕动,红酒滑进食道,往下,往下,到胃里去了。 他扯了纸巾,擦掉唇上的那抹绯色。 “吃饭吧。”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杯子放下来,把脚也放下来,还他一个清静。 吃完饭,陆胭先去洗澡,谢道年洗完碗她就出来了,她推着他进浴室,“衣服都给你拿好了,快洗澡。” 谢道年进去以后,陆胭拿出蓝牙音箱,把小彩灯也拿出来,沿着沙发摆好,插上电,一盏盏彩色小灯亮起来,氛围马上就出来了。 她去咖啡机磨两杯咖啡,铺好桌布,在地上放上两个垫子,将蛋糕摆好,只在中间插上蜡烛。 浴室门打开,谢道年擦着头发,身上一件白色短袖,底下一条灰色裤子。 他看着这布置,忍不住笑起来,“还真是五彩缤纷。” 陆胭头发披散,坐在垫子上,对他浅浅笑着。 她打开蓝牙音箱,“长庚,我们跳一段舞好不好?” 擦头发的手停下来,“我不太会跳舞。” 她上前将他的毛巾拿走,“没关系,我带着你。” “好。” 陆胭在手机上点几下,慢慢地,音箱慢慢传出低沉的萨克斯音。 陆胭和他十指相扣,“我前,你就后,手微微摇晃。” “嗯。” 周围安安静静,落地窗的帘子拉着,微微飘动,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没有穿鞋,脚步慢慢移动,脚背上的蝴蝶晃动着,飘飘欲飞。谢道年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被她带着转变步伐。 萨克斯的声音,沙哑,浪漫。 配着一点点小提琴曲,周围的空气像流水一样。 小彩灯一闪一闪,在他们前前后后,气氛中多了缠绵。 她的唇泛着光,微微张着,眼睛也泛着光,里面的感情像水一样缓缓流动,谢道年嘴唇紧抿,低头看她,手臂微微用力,两人越贴越近。 脚步移动更慢了。 音乐里插进长笛声,浪漫里多了一点绵长。 十指相扣的手越来越紧,不由自主地抓紧。 他喉结滚动,搂着腰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脸颊上。 陆胭靠在他怀里,两人相拥,随着音乐而缓缓摇晃。 曲子到了高昂处,感情毫无缝隙。 他带着她转圈,陆胭闻到咖啡香,蛋糕甜香,还有,他身上的冷香。 爱情画着圆,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直到他们吻在一起。

谢道年把话变*爱作**抚。陆胭的手不断抚摸在他背上。 缠绵的情丝快把人弄得窒息了。 音乐慢慢变缓,再缓,最终变得平静。 她睁开眼睛,里面星光万千。 谢道年再亲她一下,“跳得真好。” 她微微把裙子往两边拉一拉,“谢谢。” 牵起她的手,“吃蛋糕吧。” 两人坐在垫子上,打火机按响,点燃蜡烛。 “一起唱歌好不好?” “好。” 陆胭拍起手掌,她唱中文部分,他唱英文部分。 谢道年不太会唱歌,这首生日歌是他比较拿手的,唱了四年,往后还会一直唱下去。 一曲完毕,她双手合十许愿,再睁开,发现他对她浅浅笑着,坐姿端正,清风朗朗。 她喃喃自语,“会是什么模样呢?”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吹灭蜡烛,周围只剩下那一条七彩小灯在亮,墙壁上的颜色五彩斑斓。 咖啡很醇,喝进去后回味无穷,谢道年把蛋糕给她,陆胭拿着叉子吃起来,吞下去时眯着眼,一脸满足。 他笑了。 陆胭生日都不要他买礼物,只需要两个人安安静静过就好。 夫妻俩吃着蛋糕,小彩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再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长庚,我今年25岁了。” “ 是啊。” 陆胭用叉子戳着蛋糕,声音缓缓,“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他一顿,“你工作忙,迟点没关系。” 她回答得认真,“工作是忙不完的。” 谢道年想了想,“那还是先计划吧。” 陆胭放下蛋糕起身坐到他大腿上,轻轻吻住他的唇,“长庚,你在担心我?”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搂住她的腰,不语。 她的眼睛深情认真,嘴唇不断吻着他的眉眼,他的唇,嘴里声音细碎,“长庚,给我一个孩子。” 她摸着他的脸,“长庚,你要相信我。”我能做好一个母亲,也不会让你担心。 他脸上被灯光照耀得时隐时现。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擦,有些犹豫,又有些斟酌………… 最终,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相信你。” 陆胭笑了,她低头吻住他,他被她带的一前再前,掐着腰的手慢慢收紧。 她伸手探进,“那我们要好好努力了。”

三、

夜晚,他洗完澡,婉拒了方思贤的宵夜邀请,待在卧室写书法。 一只画眉鸟飞进来,棕褐色的羽毛,一圈白毛圈在眼睛周围,身子一跳一跳,神气极了。 这只画眉鸟是上个星期飞进来的,在谢道年的床上拉屎,他把被子和床单洗完后它还没走,一直在他的纸上跳来跳去。 后来,他每次写书法,它都会飞进来,也不怕他。 谢道年把鸟食倒进小碗里,画眉开始啄起来。 外面天色如墨,白纸上龙飞凤舞。 致虚极,守静笃。 他站起来,静静看着这六个字。 结婚前,陶乐对他说的话他还牢记在心。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红灯绿酒,纷纷扰扰,如果他不能守住本心,也就谈不上给陆胭未来。 在外工作,寂寞的时候,他就会写字,人总要有一个爱好,去坚持,去练习,至少能在梦醒之后,在周围虚无之中,还能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拥有这样东西,让生活不贫乏,日子不苍白。 他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婚姻幸福,其他事才更能得心应手。如果能把爱一直说下去,陆胭给他的爱,足以让他勇敢往前一走再走。 她在他生活中创造了许多东西,第一个就是勇气。 画眉鸟一跳一跳,去啄另一只毛笔,它已经把谢道年的一支小楷啄烂了。 将笔拿起来,谢道年再写了一个爱字。 陆胭最近买了一个大柜子,专门用来放娃娃,谢道年的娃娃她已做到第叁个,他每天醒来,望着柜子里的娃娃,再转头看她沉静的睡颜,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满足铺天盖地而来,无法诉说,却无孔不入。 每晚的通话还在继续,对方一举一动都烂熟心中,谢道年把手抵在窗前,看着窗外景色,连呼吸都是带着快乐的。 画眉鸟飞起来,它吃饱了,停在树上看他。 “去吧。” 它微微歪歪脑袋,随后,振翅飞走。 ········ 木棉花落了,七里香开了,这一切都回到最熟悉的模样。 那段相识相爱的日子,充满了许多未知和惊喜。 谢道年外出公干回来,和陆胭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除了每天的通话,思念仿佛都是在透明的空气中完成。 星期叁的傍晚,他和方思贤在附近大排档吃饭。 “听说你房里飞进一只画眉?” 谢道年停下筷子,“我的房间有画眉你都知道?” “我也是听老袁说的。” 老袁是局里同事,最近开始练书法,来谢道年宿舍和他讨教过几次。 “飞来挺久了,也不走。” “那你的好运要来了。” “你相信那种东西?” 方思贤放下筷子,“我信的。”说完又凑近他,“你业绩这么好,肯定能升。” 谢道年不以为然,“比我好的人还有。” 方思贤压低声音,“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李主任出轨被老婆抓了,知道吗?” “知道。” “昨天还在办公室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方思贤喝口汤,继续说,“领导找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查办。” 可惜了,刚坐上去,还没热乎,就出了这种事。 方思贤说:“作风出了问题,位子也坐不久了。” 谢道年吃进一块青椒,有点辣,嘴巴动得慢了些。 放下筷子,拿起一边的茶喝起来,也给方思贤倒一杯。 天空边缘挂着晚霞,圆桌上投下金光,街市热闹,周围有下班的人,妈妈们推着婴儿车出来散步,小娃娃躺在车里,摇摇晃晃,谢道年放下手里的杯子,目不转睛看着。 “你喜欢小孩?” “嗯。” 一位妈妈点了份炒田螺,婴儿车放在一边,宝宝躺在里面,小腿一打一打,嘴里咿咿呀呀说着鸟语,谢道年打了个响指,小宝贝往他看来。 眼睛乌溜溜的,脸颊肉乎乎,真可爱。 谢道年再打一个响指,小宝宝蹬一下腿,她的妈妈也笑了。 方思贤也放下筷子,津津有味地看他逗小孩。 晚霞很美,他和陆胭经常分享拍下的美景。 那只画眉鸟或许真的带来好运。 手机震动,他掏出一看,是陆胭发来的,上面只配了一张图,是黄昏。 然后,再震动一下。 茶杯被放下来,他放在桌上的手抓紧。 小宝宝咿咿呀呀地叫····· 手机又震动一下,慢慢地,他笑出来。 方思贤见他笑的这么开心,他好奇道:“你中奖啦?笑成这样?” “差不多吧。”谢道年看看时间,起身道;“我回梧城一趟,你慢慢吃。” “不是吧,明天还要上班耶。” “我早上回来。” 声音越来越小,人早已跑没影了。 方思贤回头看看含着手指的小婴儿,“你说他怎么了?” “哇···呀··咦。”

四、 谢道年跑到一半,想起了什么,跑回宿舍,打开窗户,把鸟食全部倒进桌上的盆里,然后将那支被鸟啄坏的毛笔拿出来放一边,弄好之后才离开。 车子驶过凌江大桥,他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夜色渐渐暗下来,入了锦梧大道,到了红绿灯,他停下来,看看手机,陆胭又发了一张图片过来,他看了许久。绿灯来临,他把手机放好,转了弯,往雅安花园开去。 停好车,从外面看进去,家里亮着灯,带了橘黄色,很柔软。看着看着,他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理智压着这股惊喜,他加快步伐。 掏出钥匙开门,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饭菜香,陆胭捧着菜出来,见了他,笑道:“回来啦。” 谢道年放下钥匙,上前一把抱住她,狠狠吻一下,“多久了?” 陆胭搂住他脖子,“1个多月。” 在谢道年外出前那么疯狂,不怀都难。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这么快就有了。” 他们结婚还没1年。 陆胭咬他耳朵一下,笑得娇羞,“那是因为你厉害啊。” 他笑了,将她抱到凳子上坐下,“先吃饭,我打个电话给爸妈。” 陆胭提醒道,“别忘了姨婆。” “知道了。” 陆胭吃饭吃到一半,陶乐和魏靖涵就来了,谢云鹏和陈露随后到,客厅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每个人都面带喜色,陶乐一上来就围着她左右看看,陈露更是一脸激动。 被这么多人围观,有些坐立难安,陆胭快速把饭吃完,然后到房间拿出孕检报告。 陈露拿过来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陶乐仔细看着模糊的图像,即使看不出什么也很高兴。 陆胭被拉着坐到沙发上,陈露和陶乐给她着重讲了该怎么带孩子,带孩子该注意什么,谢道年还从房里拿出平板电脑记笔记,比陆胭还认真。 陈露是最开心的,要做奶奶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还当场问谢云鹏:我要当奶奶了,奶奶要怎么当才是最好的? 听到这里,他们都笑了,谢云鹏抓着她的手,“紧张什么呢?” 陶乐对陆胭念叨着平时该注意的习惯,谢道年时不时给他们添上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 新生命的到来,长辈们都十分热情。 谢道年握着陆胭的手,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陆胭感受到他皮肤上的温度,再看看他,发现他一直在平板上敲字,慢慢地,她忍不住笑了。 本来有点紧张,他那么认真,她就不紧张了。 阿宝回到家,从落地窗外挤进来,钻到陆胭腿边,陈露一把抱起它,轻声说,“阿宝啊,胭胭怀孕了,你到云浮居住好不好?” “喵~” 唠唠叨叨许多,两方长辈到9点才走,谢云鹏抱起阿宝,陈露把它的猫窝和猫爬架带上,再叮嘱一些事情,门关上后,室内一片安静。 谢道年放好东西,解了衬衫扣子,来回走动,陆胭见他一副不淡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长庚,你是在紧张吗?” 他蹲下来,手掌覆在她肚子上,“胭胭,你真棒。” 她去捏他的脸,“你也很棒。” 也不枉他们这么努力了。 “我明天带你去产检好吗?”他比划着,“现在照B超,能看见孩子吗?” 她点他额头一下,“还没成型呢,都看不见。” 他实在是太兴奋,兴奋到连常识都忘了,陆胭已经从他眼神里看出那熠熠生辉的光彩,她一把抱住他,埋在他脖子里,“长庚,我的愿望成真了。” 原来生日愿望就是这个啊。 她的脸红扑扑的,谢道年忍不住一再亲吻她,“胭胭,你真棒。”说完认真看着她,“你平时要小心,我要买些泡沫气垫把家里的边角包起来,你洗澡的时候也不要太急,晚上不要再熬夜赶图了·····” 陆胭按住他的嘴,“好啦,我会小心的。” 他止住喋喋不休的话,将她搂进怀里,“胭胭,你别让我担心。” 她的眼神像生日那晚那么坚定,“我不会的。” 谢道年看看手表,“现在时间还够,我们去一趟商场买泡沫气垫好不好?” 陆胭笑了,她点头,“好。” ······· 家里多了一个人,现在还看不见,过不久,ta就会诞生。 这种惊喜,就像辛勤劳作种下一颗种子,两人等它生根发芽,一点点变化都是值得高兴的。 屋子里开始多了一些小东西,小鞋子,小袜子,精致可爱。 她怀孕后,谢道年放心不下,每天都往返梧城和锦城,来回都要一个小时,早上经常早早起床去上班,晚上7点回到家。陆胭说自己可以应付,陈露和陶乐都会过来照顾她,但他也没怎么听,从怀孕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奔波。 固执的长庚啊。 每次照B超都要憋尿,陆胭坐在医院走廊的蓝色凳子上,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谢道年一直守在她身边,周围的孕妇进去一个又一个,她就是没什么尿意,每次都要等很久,谢道年看了心疼,陆胭也不好受。 在进门与出门之间,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家里的孕检报告都被他收起来了,每天晚上看上一眼,看孩子的变化,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每晚睡觉前,谢道年都会给她拍照,“胭胭,你往左一点。” 陆胭往左边站一站,3个月的肚子不会很显,她对镜头微微笑着,有时候甚至会做一些古怪的表情。 谢道年将她每一天的状态记录下来,等孩子出生后做成视频,用作纪念。 她自从怀孕后就很贪吃,经常想吃各种酸辣的东西,谢道年有空就给她做饭,陆胭自己也腌制各种酸萝卜,酸白菜,经常半夜起来偷偷到厨房夹上一小碗。 她还在上班,只是接单比较少,怀孕的消息传遍了工作室,小鱼捂着心口坐在凳子上,“我的妈呀,我还没嫁人,你就要当妈了。” “你也快啦。”她最近看见有人接她下班,小鱼都是一副嘴角30度上扬的模样。 席风知道她怀孕时,沉默了一会,道了声恭喜。 “能坚持上班吗?” “老大,可以的。” “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他对她变得更沉默了,陆胭不解,也找不到理由。 陆胭每晚都会缝缝补补,保持手感,谢道年笑道:“胎教不错啊。” “那当然。” “走了,洗澡了。” “好的,再连完这一针。” 他帮她将线头整理好,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手稿看起来,“你的客户多吗?” “挺多的,有些还挺难缠。” 搞设计的,被虐的永远是乙方,习惯了。 “那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呗,最近我又搞定一个方案钉子户,把订单拿下来了,快夸我。” 谢道年笑了,“辛苦吗?” 她起身,伸了懒腰,“不辛苦。”她慢慢走到谢道年身边,“我这么独立,简直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谢道年捏住她的鼻子,“那,顶梁柱小姐,可以洗澡了吗?” “可以可以。” 他和她进浴室,关上门,夫妻俩在那层蒙着雾气的玻璃里,一切显得朦胧旖旎。

五、

每一年的雨季,梧城的空气飘着冷冷的味道,慈和的老榕树,叶子已经青黄不接,陆胭的肚子越来越大,腰也慢慢往后弯。 雨像针一样下着,她的腿抽筋得像针扎一样,谢道年需要每晚给她按摩她才睡得好一点。 夜里辗转反侧,都能看见他时不时睁开的眼,她稍微闷哼一声,他就像被惊动一样,下意识伸过手来安抚她。 她中午会到云浮居吃饭,陈露变着法儿给她弄吃的,谢云鹏给她带野蜂蜜,陆胭每天早上都拿来泡水喝。 怀孕的她很谨慎,长辈们更谨慎。 熬过了最难受的前几个月,后来的日子就顺利多了。 陶乐和魏靖涵会常来看她,陶乐给陆胭买了许多漂亮的孕妇装,要她当个漂亮的妈妈,她把还未出世的外孙女当成自己孩子来疼。 长庚不在的日子,魏靖涵会接她到医院孕检,一连几个月,风雨无阻。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陆胭产检完,他给她撑伞,肩膀湿了一半,上车后,陆胭扯了纸巾给他,“爸,擦擦脸。” 魏靖涵接过纸巾的手一愣,再次看向她时,带了惊讶。 窗外的车来来往往,放学的小朋友被父母护在雨伞下,脚步匆匆,灯光打在玻璃上,水珠晶莹,像一粒粒小灯泡,湿意却一点都侵不进来。 她再次喊:“爸。” “···嗯,小胭,系好安全带。” “好。” 车子缓缓开离,昔日的沉重都纷飞雨中。 从那以后,她一直喊他爸爸,每喊一次,他就应一次,两人就像酝酿了许久,说出那瞬间无比默契。

······· 雨下着下着也停了,太阳一晒,它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末的早上,安静的浴室里,她哼着歌,剪去稍微分叉的发尾,一收一放,黑色发丝渐渐掉落在地上,像团青烟一样,飘飘地,落地无声。

肚子高高隆起,已经7个月了。 她刚刚洗了澡,看看时间,谢道年也该买菜回来了。 她将头发一小把一小把抓着,脚上的人字拖被脚趾夹住,一晃一晃。 门口传来响声,陆胭将挂钩上的毛巾拿下来湿水,刚拧干,谢道年就进来了。 他将袖子捋上去,把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刚洗完澡?” “嗯,顺便洗了头,刚吹干。” 陆胭把毛巾递给他,他擦擦脸,擦完后挂起来,见她一脸不开心,问:“怎么了?” 她怀孕过后,情绪就有些低落,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陆胭把发尾举给他看,“头发分叉,以前都不会的。” 仔细一看,还挺多。 谢道年把剪刀拿过来,“我帮你剪。” 陆胭坐到马桶上,谢道年站一边,仔细检查分叉的头发,帮她一根一根修剪,“我买点黑芝麻磨给你当早餐吃好不好?” 陆胭点头,“我自己磨吧,现在怀着小的,估计是个贪吃的,营养都不够了。” 谢道年不说话,他将她的头发分成几缕,拿起一边的夹子帮她夹起来,“胭胭,是不是很辛苦?” 陆胭轻轻摇头,“不辛苦。” 谢道年在她脖子上落下一吻,“生完这个就不生了,太折磨人。” 陆胭笑了,“哪有怀孕不辛苦的?” 他继续说,“辛苦一次就够了。” 安静的浴室里,只有剪刀簌簌的声音···· 她坐在马桶上,一条腿弯曲,一条腿伸直,双手抱着肚子,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微微垂在手臂上,轮廓柔美。

------------

徐徐晚风,橘红的云朵,轻盈浓郁,空气中洋溢着淡淡的木材晒干的气味。马路两边的树木叶子沾了灰,植在中间的夹竹桃还有蜜蜂立在上头,傍晚时分,人们吃完饭,叁叁两两出来散步。 陆胭坐在沙发上织小袜子,小箩筐里还放了她没完成的作品。 谢道年在厨房忙,时不时出来看她一眼。 他把牛肉切成薄片,清汤做底,撒上调料,香菜,从瓦缸里捞了酸荷梗放到小碟子里,准备好后,用托盘放好端出去。 陆胭放下手中的小袜子,她深深吸一口气,笑道:“好香啊。” 谢道年将筷子给她,“吃吧。” 抓过筷子,陆胭先喝汤,再夹酸荷梗吃一口,满意地直点头,“太好吃了。” 两夫妻吃饭声音很小,谢道年吃了几口面,起身到厨房拿出一颗咸鸭蛋,碗里放了冷水,将鸭蛋放进去,等凉一会后再剥壳。 这个咸鸭蛋是云浮居新进的货,卖得特别好,谢云鹏拿了一捧过来。 陆胭特别爱吃,但谢道年不给她多吃,每次只给一半,走之前还会把剩下的咸鸭蛋带上车。 剥开壳,拿筷子夹开,黄油流出来,香气四溢,两人各分一半,两碗牛肉面一下子就解决了。 谢道年在洗碗。 她把双手放在肚子上,慢慢起来,看着垃圾桶里的鸭蛋壳发呆,胃里的馋虫再次被勾起来。 深夜1点,陆胭悄悄起床,今天是星期六,谢道年会睡得熟一些,她动作慢一点,他不会发现的。 锅里早早放好水,被偷偷放在橱柜底,她拖着笨重的步伐,将它拿出来放炉上。 幸好他们的户型比较大,厨房离卧室比较远,声响小一些,关上门就听不见了。 打开橱柜,刚想伸手去拿咸鸭蛋,啪一声,灯开了,谢道年交叉着手站在门口,脸色沉静,目光淡淡。 拿咸鸭蛋的手又缩回去····· 她站起来,绞着手指,“长庚~” 他走过来牵起她,“回去睡觉了。” 她放开他的手,耍赖道:“不要嘞。” 谢道年把灯关了,厨房陷入黑暗,只有窗户透着光,磨砂面,光芒显得细细碎碎的,时不时有强光打进来,是路过的摩托车。 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即使不说话,在黑夜里也有一种寂静的压迫感。 他上前搂住她的腰,“胭胭,回去睡觉吧。” 她不要回去。 陆胭抓起流理台上的火柴,划亮之后,黑夜里,厨房飘起橘色的光。 火光照亮她的眼睛。 她的声音幽幽的··· “长庚,你从这个火焰里看到了什么?” 谢道年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摇头,“什么都没看见。” “你不觉得,这颜色很像咸鸭蛋的蛋黄吗?” “······” 火柴灭了,陆胭再划了一根,火光再次照亮她的脸。 “长庚,你看,又一个咸鸭蛋。” 谢道年太阳穴跳了跳,他把火柴吹灭,瞬间,一股白烟升起来,厨房陷入黑暗。 “咸鸭蛋没了,要睡觉了。” 他将她搂过来,陆胭抓着那盒火柴不撒手,“长庚,我再划一根,再让我看看咸鸭蛋。” 她也是够狡猾,用这种方法暗示他要吃咸鸭蛋,他偏不给。 “腌制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我真的好想吃。” “一天只给吃半个,你今天吃完了,明天才有。” 她还在垂死挣扎,谢道年打横抱起她,开门,锁门,放床上,盖被子,一气呵成。 “长庚·····” 他一把吻住她,陆胭所有的咸鸭蛋都被封闭在嘴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分开之后,她再说,“长庚····” 再被吻住。 “长庚····” 再吻住。 她扁起嘴,“每天只让我吃半个,两口就没了。” 他摸着她肚子,声音浅浅,“生完给你吃两个。” 之前她害喜那么严重,如果再出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陆胭不情不愿地躺下来,谢道年刚给她盖上被子。

六、

岁月如流如风。 周末安静的早上,陆胭拿着一把折扇在扇风,谢道年在院子打理花草,她将扇子放在肚子上,眼睛凝视他。 一阵风吹来,她的裙子吹得如同飞鸟,陆胭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臀下的吊椅一晃一晃,她也跟着一晃一晃。 扇子拿开,肚子高高隆起,已经9个月了,离预产期很近,她请了假,待在家里待产。 谢道年拿着喷壶给仙客来喷水,手指放在花盆边,身上一件白色背心加黑裤衩,模样认真,仿佛在做一份艺术品。 他种了一堆仙人掌,有些已经开花了。 陆胭慢慢起身,撑着腰走过去,拿起扇子给他扇风。 他把手掌放在她头上,“太阳大,别晒着。” “总不能一直待在室内啊。” “那不许站太久。” 谢道年将她搂过来,继续给植物喷水。 陆胭抚摸花瓣,“长庚,你很喜欢仙客来?” “嗯,觉得很好看。” 陆胭看向院子里那一丛七里香,自从她怀孕以后就没有打理了,都是周末时长庚在修修剪剪。 比她弄得好多了,她当初修剪得像狗咬一样。 夫妻俩都不爱玩,周末在家,他写字,她画图,他泡茶,她做布艺,安安静静,享受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 放下喷壶,谢道年搂着她进去,“让我听听小娃娃有没有调皮。” 陆胭坐到沙发上,扇着扇子,谢道年蹲下轻轻把耳朵放到肚皮上,“你说ta在做什么?” “大概在睡觉吧。” 谢道年对着她的肚子说,“你在做什么?” 陆胭笑了,“ta听得到吗?” 他正色道:“沟通拉近距离。” 陆胭嗔他一眼,谢道年继续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而肚子里的宝贝很给面子地踹一脚,陆胭轻呼,谢道年有些惊慌,忙问她:“痛吗?” “不痛,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厉害。” 之前谢道年和孩子说话,ta最多只是轻轻动一下。 谢道年轻抚她的肚子,轻声说,“不许太闹妈妈。” “你刚刚还说要沟通。” “只沟通,不能动手。” “·····” 他是越来越爱逗她了。 ······· 谢云鹏做了好菜,让他们过去,陆胭一到云浮居,阿宝就从角落窜出来,在她脚下叫个不停,仿佛在说,你来啦,我想死你了。 陆胭托着肚子慢慢到沙发上,阿宝跃上来,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歪头歪脑,有点想试探又不敢。 它的主人怎么变样了? 陆胭摸摸它的头,“阿宝,你想不想我?” “喵~” 阿宝被陈露养得油光水滑,十分精神,陆胭不断撸它,阿宝躺在沙发上,渐渐发出呼噜声。 陈露捧着水果出来,笑道:“你别看它这副模样很乖,它经常到隔壁揍林大爷的八哥,把人家打得都不敢出来了。” 抚摸的手变成去戳它的脑袋,“你这么坏?” 阿宝把脑袋埋进陆胭的臂弯里不出来,陆胭好笑地拍拍它,稍微捏一捏它的肚子,感叹道:“妈,不给它吃那么多了,你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 陈露爱怜地摸阿宝的头,“橘猫哪有不胖的,能吃是福。” “·····” 这顿饭是在阿宝的东刮西蹭中吃完的,它太久没见陆胭了,粘人得不行,陆胭出了门,它还在门口张望。 陆胭不舍道,“生完就把阿宝接回来吧。” 谢道年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脑袋,点头道:“生完就接回来,我看它也想你了。” 他们到外面散一会步,回来后谢道年帮她洗澡,陆胭肚子太大,他不放心她,洗完后拿浴巾包好放床上,给她套件睡衣,“你看会书,我去洗澡。” “去吧。” 他们的房间连着书房,书房墙壁上挂了飞镖盘,书桌上摆了文房四宝,书架有四列,都是陆胭和谢道年的藏书。陆胭缓缓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宣纸捡起来迭好,然后走到谢道年的藏书架前,一本一本找,她有选择困难,长庚看的书比较杂,神话哲学都有,光是看名字陆胭就觉得不太好懂,她来回走动,就是挑不出一本。 谢道年洗完澡看她一脸纠结地看着书架,“怎么了?” 陆胭摸着下巴,“长庚,你看哲学····”她的脸皱在一起,“好懂吗?” 谢道年擦着头发,从书架抽出一本《苏菲的世界》,“这本挺有趣,或者···”他长指滑动,再抽出一本,“叔本华的就比较好理解。”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大学。” “算了,我还是看点其他吧。”如果把哲学拿来做胎教,她自己没懂,孩子更不懂了。 谢道年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那,我读点容易懂的给你听好不好?” 她来了兴趣,“读什么?”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从书架抽出一本书,拉她到沙发坐下,开了一盏橘黄色的灯,陆胭坐在灯旁,灯光照得她脸部线条柔和,她把手臂放在肚子上,嘴角带着笑,浑身像披了一层光芒。 母爱的光芒。 谢道年打开书本,在目录中来回查看,然后翻开一页,“读首拜伦的诗给你听好不好?” 陆胭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歪着头笑了笑,“你今晚开了头,以后都要念了。” 他笑了,“每晚都读给你听。”说完摸一摸她的肚子,“也读给你听。” 陆胭将头发挽到耳后,头靠在他肩上,抬眼看他,“开始吧。” 书本被翻动,到了“野羚羊”那一页。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夜色浓如墨,玻璃反着光,她依偎在他肩膀,他的手掌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声音缓缓,丝丝入耳。 “野羚羊还能在犹达山头 欢快地跳跃不停 圣地到处有活泼溪流 任凭它随意啜饮” 他单手捧着书,声音低缓,大提琴一样,认真的模样很迷人,陆胭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突突的跳,孩子也慢慢活泼起来。 谢道年感受到手下的胎动,他慢慢移动手掌。 “······· 黎巴嫩香柏依然在飘动, 犹达的少女已无影无踪! 以色列儿孙云飞星散 怎及故乡的棕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 孩子慢慢安静下来,陆胭搂住他的腰。 “·····列祖列宗长眠的故国, 却不容我们安息; 圣殿夷平了,石头也不剩, 撒冷宝座上高踞着“侮弄”!” 沉沉的声音归于平静,陆胭抱着他,谢道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念完了。” 她问他,“这首诗是关于宗教?” 谢道年看看书,“取材于圣经,写犹太人对故土的怀念。” 陆胭拿过书看了几眼,“这么多首,可以读到孩子出生了。” 他摸着她的肚子,“怎么那么像一千零一夜呢?” “瞎说,我5月就卸货了,还一千零一夜。” 5月就要生了··· 谢道年心一紧,将她搂在怀里。 “长庚,我像不像企鹅?” “想太多。” “我都胖了。”她觉得自己没有以前美了。 “哪个人怀孕不胖。”他说完想了想,手在她胸上掂了掂,浅浅一笑,“确实胖了。” “臭流氓。” 他担忧地抚摸她的肚子,“肚子那么大,生的时候会不会很辛苦?” 陆胭伸手帮他抚平皱起的眉头,“长庚,不要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 “迟早都要生的,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他捏她鼻子,“没心没肺。” 陆胭捂着鼻子,嘴巴挂着笑,头发长长披在脑后,像个小孩。 他摸摸她的头,笑道:“傻傻的。” 陆胭拉起他,两人到院子的藤椅坐下。天空很暗,繁星点点,树叶婆娑,偶尔能看见一架闪着光的飞机飞过,在地上的庞然大物,上了天空也只能变成小小一点。 “长庚,你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肖申克的救赎,你呢?” 陆胭望着天,声音缓缓,“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他将手放在她肚子上,“原来你是浪漫主义。” “谁说的?电影的本身很残忍的。” 少年派中有残酷血腥,也有梦幻奇妙,虚实相生,看观众是愿意相信美好还是残酷。 如果是陆胭,她愿意相信美好。 可能她本身就向往浪漫,也懂得苦中作乐。 她指着天空说道,“那时候,派和老虎在海上,海面平静,他们的船仿佛徜徉在星夜里。” 谢道年抬起头,看着这片星夜,根据她的描述,好像那条小船就在天上,一人一虎,周围寂静无声,空旷寂寥。 陆胭摸着肚子,“我很喜欢那条鲸鱼,每当它跃起,我都觉得像梦一样,太美了,我以前还经常做关于鲸鱼的梦。” 他吻她额头,问,“梦见什么了?” 说到梦,陆胭很开心,眼睛亮亮的,“我梦到我踩着那一海的发光水母,不断奔向鲸鱼,每一步都像踩在银河上,那条鲸鱼在等我,可我一次都没有追上它。”说到这里,她有些失落。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踩着那一海的水母,一直跑一直跑,没有停下来。” “不累吗?” “不累,因为很美,我很喜欢了。” 因为喜欢,所以竭尽全力,无论是现实中的工作,还是爱着的人,还是那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即使追不上鲸鱼,她还是会在海面奔跑,不断奔跑。 他笑了,“你的梦这么光怪陆离?” “小时候就爱瞎想,长大了还是瞎想。” “也好,让孩子体会一下母亲的梦。”说完还加一句,“浪漫的梦。” 陆胭把手放在肚子上,笑得慈爱。 他静静看着她,心里软得不可思议。 谢道年珍惜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说道,“胭胭啊,你的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 “所以要和你分享啊。” “长庚,你呢,你观影感想又是怎样的?” 谢道年眨了眨眼睛,回想一下肖申克的救赎。 “置之死地的后生,锋芒掩藏的大智若愚,沉得住气的较量。”他沉吟一下,“还有受到屈辱后的隐忍。” 只为等着最佳的时机到来,用尽全力去忍耐。 “还有面对茫茫牢狱生涯的苦中作乐。” “长庚,我们完全不一样耶。” 他笑了,“要求同存异。” 陆胭笑着倚进他怀里,夫妻俩看着天空,星星一眨一眨,陆胭也一眨一眨,乌墨的天,略带一点熏的风,远处稀疏的广告牌,还有路灯银灰色的柱身,周围静悄悄地。 陆胭摸着肚子,眼皮慢慢沉下来···· 谢道年低头看她,轻声说,“其实,我们也是一样的。” 你的梦里有鲸鱼,我的梦里有你,鲸鱼是你的浪漫。 而你,也是我的浪漫。

七、 这场梦持续了很久,直到陆胭再次梦到那只巨大的鲸鱼,还有漫无边际的发光水母,她赤脚踩在上面,不断奔跑,这一次,她竟然离鲸鱼越来越近了,她很兴奋,兴奋得全身发抖,而后,肚子一阵剧痛,她终于摸到鲸鱼,可脚下踩空,坠入海中,无边无际的海水涌进来,她挣扎,窒息,手一直举着,鲸鱼离她越来越远,一束更加强的光射进来,周围变了模样,一群拿着器械的医生护士围着她,身上的衣服带着青苔一样的颜色,鲸鱼没了,大海也没了,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剧痛,痛得撕心裂肺,婴儿啼哭之际,她哭着喊长庚,白芒一闪,意识模糊起来。 5月中旬的黄昏,陆胭提前在梧城大学附属医院诞下女儿,重6斤。 接到电话的谢道年从锦城赶回来。 陆胭被推出来时,陶乐彻底软在地上,魏靖涵连忙稳住她,小婴儿被谢云鹏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皮肤皱皱的,有点红。 陈露在和陆胭说话,她意识不太清,满头大汗,迷糊中,周围虚幻起来,她看见晚霞从医院的窗户泄进来,地上出现叁道杠,浅蓝色的窗帘被吹起,再贴住,来来回回,像张吸水的鱼嘴。 瞳孔有些扩散,她喘着气,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更漏,滴答滴答,越来越急。 是要天黑了吗? 护士推着她进病房,陈露对她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只看见病房门口出现一双黑色鞋子,往上一看,是谢道年焦急的脸。 压抑许久的恐惧涌上来,她哑着声音大喊,“——长庚。” 所有人一愣。 一双有力的手抱住她,随后,耳边传来他粗着气的安慰,“我在,我在。” 陆胭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的脸都花了,谢道年不断吻着她的额头,“我在,我在,不怕了,不怕了。” 陆胭生孩子时一直憋着不敢大声喊疼,直到这一刻她见到他才敢哭出来。 谢道年没有想到她提前生,接到电话时吓一跳,请了假就过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放声大哭,哭的悲痛欲绝,浑身像抽空了一样。 谢道年手足无措,只能一直抱着她。 大家看着这一幕,沉默着。 陈露适时抱着孩子过来给他们看看,“小胭,长庚,快看看宝宝。” 谢道年把孩子接过来,调了调姿势,微微蹲下,把孩子的脸露给她看,“胭胭,你看。” 陆胭抽噎几下,用袖子擦掉眼泪,转头看看孩子,小宝宝睁着眼睛,小小一团,嘴巴蠕动,头发又密又黑,陆胭看着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女儿,心头又酸又暖。 陈露上前小声和她说,“小胭,你先喂奶吧。” 谢道年将孩子放到她怀里,病房的人都走开了,陆胭掀起衣服,陈露拿热毛巾给她敷一下,她把奶头靠近小宝宝,孩子轻车熟路地吃起来。 谢道年在一旁帮她拉着衣服,陆胭见他满头大汗,扯了纸巾给他擦起来,不想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一吻,“胭胭,你真棒。” 她现在抱着孩子,手上触感温温的,觉得勇气又回来了,“我说了,我行的。” 他笑了,上前抱住她,小声说,“宝宝好可爱。” 陆胭轻轻抚摸孩子的脸,“是啊。” 小宝宝抓着妈妈的胸,嘴巴一鼓一鼓吸着,手指很小很小,谢道年伸出食指去勾住,她慢慢抓紧。 真神奇! 她靠近他耳朵,“长庚,我看到那条鲸鱼了。” “什么时候?” “生孩子时,准备触碰到它,宝宝就出来了。” “这么神奇?” 陆胭也觉得,她唯一一次能触碰到,竟然出现在幻觉中,太神奇了。 喂完奶,陶乐带了饭过来,谢道年一直陪在她身边,陆胭大口吃东西,她太饿了,生完孩子,仿佛失去全身力气。 谢云鹏在一边逗孩子,一直笑着,陆胭颇为意外,陈露在一旁小声道,“我当初生长庚时难产,老谢就没敢再要了,他喜欢孩子,平时云浮居来了孩子他都会送些小零食。” 陆胭心中暗叹,真看不出来。 生完孩子后的日子并不轻松,陆胭每次下地都要人牵着走,谢道年每晚过来陪着,给她读诗,陪她下象棋。护士长每天过来给她检查身体,面对她粗声粗气的话语,陆胭乖乖地配合。 陆胭继续养身体,陶乐教她一些恢复方法,谢道年有空都到医院来了,萧妙常从香港过来,她做事很有一套,孕妇吃什么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小宝宝长开了些,眉眼也清晰起来,皮肤白了许多,谢道年每次抱她的时候,她总爱流口水,小小年纪已经会看帅哥了,跟她妈妈一样。 夫妻俩给她取名叫谢南枝,小名叫小红枣,对于这个称呼,两人心照不宣。 婚姻第二年,他们拥有第一个爱情结晶,密不透风的爱里开始渗进一只小手,这只小手慢慢长大,变成另外一个更加牢固的存在。

八、

出院那天,天都放晴了,连医院外的树木看起来都觉得无比顺眼。 闻不到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看不到四处都是白花花的墙,不用面对护士长板着的脸。 平日简洁大方的家里多了许多东西,光是奶瓶就好几个,他们的房间也变得挤了许多,空气中总是带了奶粉香和爽身粉的味道,萧妙常住在云浮居,每天都过来照顾她,让谢道年能放松些。 浴室里多了婴儿用品,萧妙常教他们怎么给孩子洗澡,谢道年上手快,一来二去,手法渐渐熟练起来,小红枣在他手下乖巧得很,每次给她抹沐浴露,她都笑嘻嘻的,可爱极了。 坐月子期间,她喝了好多的猪脚姜,萧妙常给她暖宫,什么都挑好的,后来陆胭见了猪脚就想吐,闻着醋味就胃里泛酸。 陆胭在恢复身体,陶乐不给她坐太久,每次陆胭懒下来,她都会说她,“坐坐坐,坐那么久,小心屁股比箩筐还大。” 管着陆胭的腰,陶乐时刻怕她松垮了。 不给她吃太油腻的东西,陆胭每天吃的是姜酒煮老鸡,陶乐特意把汤上面那层油刮掉,陆胭每次都吃不完鸡肉,都是给谢道年解决的。 喂奶也是一半奶粉一半母乳,陆胭不解,“妈,我涨得难受。” 陶乐对她说,“那就用吸奶器,喂那么多,你是想下垂吗?再说了,到时戒奶烦死你。” “我不想下垂。” “不想就听我的。” 在陶乐和萧妙常的念叨中,陆胭身体恢复很好,孩子也一天一个样。 出了月子后,摆完满月酒,陆胭浑身轻松,从冰箱里拿出一杯酸奶咕咚咕咚喝起来。 憋死她了,终于能喝冷饮了。 ········ 陆胭和谢道年都是独生子女,南枝很受关注,外公外婆每天都过来看她,长辈照顾着,南枝又是不挑食的,除了爱哭,其他都好。 陈露不止一次说过,南枝像谢道年,从小就乖巧,简直一模一样。 陆胭特别怕她会养成谢道年那种性格,每天都逗她笑,小丫头也给面子,每次陆胭逗她她都会笑。 见了谢道年,她笑得更欢了,伸着手要他抱,陆胭被晾在一边。 谢道年每天都带着笑容,晚上回到家,都能见到他逗着小红枣,乐此不疲。 两人第一次当父母,谨慎又快乐。 夫妻俩爱给她拍照,小娃娃很上镜,南枝轮廓像谢道年,那双眼睛像陆胭,滴溜溜的,仿佛含着雾气。她喜欢把双手放在胸前,像在撒娇,又像在定睛看着你,最爱的还是陆胭给她摇拨浪鼓。 没人的时候,她就爱对着空气咿咿呀呀地叫,每次阿宝都以为她怎么了,跃上婴儿车查看究竟。 一叫她小红枣,她就——嗯?朝你看来,仿佛在说,你叫我? 陆胭最爱的就是突然喊一声:小红枣,然后就能听见南枝微微的声响,走近一看,她已经在盯着你啦。 她的工作回到正轨,陆胭每天接南枝到云浮居,中午到那里吃饭,晚上带南枝回家。每次和谢道年视频,陆胭把镜头对向南枝,小丫头见了爸爸,手舞足蹈,开心得不得了。

--------------

如梦如烟,如诗如画,日子慢慢过着,孩子慢慢长大。 南枝躺在婴儿床里,脚板和手并用夹着奶瓶,嘴巴一蠕一蠕,阿宝从外面回来,一跃上婴儿床,慢慢探过身子去,找了舒服的位置躺下,尾巴一扫一扫,南枝瞧着这条又长又毛的尾巴很好奇,放下奶瓶,伸手去抓,把上面的毛捋得像狗咬一样,阿宝很乖,南枝弄它它从未发过火,等她把尾巴放开之后它再找另一个地方继续睡。 谢道年给她念拜伦的诗,讲神话故事,每次一讲八仙过海,她的手脚蹬得很有力气,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仿佛她才是主角。 陆胭给她做个捂眼睛的动作,嘴里说,“小红枣,你看不见妈妈。”说完又把手打开,“小红枣又看见妈妈了。”南枝每次见了都笑得口水都流下来,两颗门牙小巧可爱,像只小老虎。 谢道年每次都喊一声,小红枣,她会哇咦呀地叫。等到快一岁时,站得颤颤巍巍,陆胭将她抱在怀里,她的小脚不断踩着她的大腿,雄赳赳地要站起来,邻里街坊见了这个俊俏可爱的小娃娃都会抱一抱,云浮居周围一些很老的老人都会说,这孩子白得跟花粉一样,像年画里走下来的。 每次把南枝单独放在沙发上,阿宝往她身边一靠,身上的褶子起了一层又一层,一娃一猫你看我我看你,她咦呜哇地叫,它也喵喵叫。 它吃着猫粮,南枝蹬着学步车过去,抓起盆里的猫粮就要放进嘴里,阿宝惊慌叫起来,引来陆胭,她一把将南枝手里的猫粮夺过来,再仔细检查她嘴里有没有吃进去的,南枝还以为她在跟她玩,一直拍着手掌,笑得没心没肺。 下一次,阿宝的食盆就被放到音响上,南枝再也够不着了。 自从南枝出生后,阿宝待在家的时间就多了,它虽然胖,虽然贪吃,但它很喜欢跟着南枝,南枝去哪它就跟到哪,只要陆胭叫它,不管睡没睡,它都会快快跑到卧室,一跃上婴儿车,悄悄地躺在南枝身边。 黄昏降临,周围一片橘黄色,大地像铺上一层滚烫的金箔。 吃完饭,一家叁口在小区广场散步,周围有打乒乓球的学生,跳绳的孩子,还有下象棋的老大爷。 陆胭架着南枝走路,谢道年站在不远处,蹲下身,拍着手掌,“小红枣,过来爸爸这里。” 陆胭叫唤道:“小红枣,快,追上爸爸。” 这个时候,南枝就会迈着小步子往他那里走去,见她兴致冲冲,陆胭慢慢放手,南枝慢慢走快,东歪西歪,看起来快倒了,她一直伸着手,谢道年微微往前,她扎进他怀里,谢道年一把将她抱起来,在脸蛋上亲一下,“南枝真棒。” 陆胭上前再亲一下,也亲一下谢道年,“南枝真棒。” 小丫头已经会喊爸爸妈妈了,她摇着小手,笑得欢快。 晚风习习,一家叁口,一人牵着一边,慢慢走回家。

当南枝走得不稳时,陆胭和谢道年把着她,慢慢地,小娃娃走稳了,会叫人了,开始对这个世界好奇,身体开始拔高,已经可以独立开门,每次外公外婆过来,她都第一时间跑去迎接,小步子一颠一颠,很是可爱。

------------------

岁月是条小舟,承载着一家叁口,记忆的缕缕烟雾飘升起来,她也两岁了。 日子是轻柔的,也是世俗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普通人并无两样。 周末早上,她在晒衣服,竹竿上挂着南枝的白色裙子,迎着风在慢慢飘荡。 阿宝在院子钻来钻去,出来时一身草,陆胭帮它薅干净了才让它进门。 客厅里,保温杯泡着红枣枸杞,室内有股淡淡墨香,谢道年在写书法,南枝扎着两条小辫子,玩着娃娃,有时候会静静看着谢道年,然后就傻笑起来,陆胭路过,好笑地问:“小红枣,爸爸是不是太帅了,看得都要流口水了?” “爸爸,好··帅。” 谢道年停下笔,看向她,再看看南枝,然后又继续提着笔,“小孩哪知道什么。” 她靠近他,“那不一定,你不知道她每次看到你的照片都会笑,我稍微说一句你的坏话她都会哭。” 谢道年顿一下,“你说我坏话?” 陆胭眼睛转了一下,“·····我刚刚有说吗?” 他把毛笔放好,伸手来抓她,笑着问:“说我什么了?” 陆胭躲过去,拿盆挡住他的攻击,“我才不告诉你。” 见他来追她,陆胭连忙跑进房间,还没关上门就被他推开了,陆胭被他压在床上,谢道年戳她痒痒肉,问:“快说,不然继续行刑。” 陆胭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南枝走过来,见爸爸妈妈玩得这么开心,她也举起小手,咔咔地笑起来。 “长庚,哈····别,好痒。” 她倒来倒去,谢道年大腿紧紧夹着她的腰,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抓她的痒,陆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认输,我认输···妈呀···哈···别···” 谢道年见她快崩溃了,也就不捉弄她了,从她身上起来,陆胭已经软成一条虫,喘着气,再也起不来了。 南枝抓着门框在笑,谢道年将她抱起来亲一下,“小红枣,这就是撒谎的下场。” “妈妈输了。” 陆胭两条腿蹬两下表示抗议,谢道年上前一把拉起她,陆胭倚在他身上,轻轻捏掐他的腰一把。 他捏她脸蛋,“看你下次还撒谎。” 陆胭不断躲避,“不敢了,不敢了。”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陆胭每次都在边缘试探,但每次都被谢道年反过来碾压。 阿宝围着南枝打转,南枝最喜欢的事就是枕在阿宝肚子上,一猫一娃玩得不亦乐乎。她在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放在眼睛上,陆胭晒完衣服,在她身边蹲下,碰碰树叶,说:“小红枣,一叶障目,你就看不见啦。” 南枝把树叶拿下来,娇声道:“我能看见。” “你要怎么看呢?” 南枝起身,把树叶挖两个洞,再放到眼睛上,“妈妈你看,南枝能看见了。” 陆胭突然有些佩服她的变通了,南枝笑眯眯地继续躺到阿宝肚子上,将树叶放在眼睛上,“南枝能看见啦。” 阿宝尾巴一甩一甩,发出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