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落语故事,从演绎方式和艺术形式,约等于中国的单口相声,但是个别作品的风格,也有一些和中国评书相似。只是从内容和历史底蕴角度看,中国的评书就显得高端了很多。日本的落语故事,大部分是小市民的生活,也会出现很多的“三俗”内容,总体上还是正能量为多。作为一个北京孩子,小学一年级之前住在大杂院的我,其实不太喜欢今天的北京,比如这几年比较火的五道营,其实在我幼年说起那个区域,更有名的是雍和宫桥东南侧的炮局胡同,当年是日本监狱和北京市局拘留所,目前工体西门区域,过去就是贫民平房区,叫做东营房。所以,身在东京生活的自己,在逐个的写下落语故事的过程,也是对这个国度的民间艺术,庶民文化价值观,包括城市的沿革变化的一个学习机会吧。所以还是之前说的,没有功利心,也不在乎什么点击率,自己学习的同时,如果能遇到同道知音,就是非常荣幸之事。 开始这个故事之前,需要解析下落语的名字《宿屋之富》,最简单的翻译就是《旅馆的彩票》。宿屋从中文字面很好理解,富说的不是富裕,而是一种叫做“富くじ”的民间彩票。更加具体的解析,还是放在文章最后,先开始说下故事的梗概。 在江户城神田地区的马食町,作为当时的旅馆街,有着80多家不同的旅店。其中一个旅店之内,住着一名穿着寒酸,将近20天每天窝在店里的男子。别说住宿费,连每天的饭钱也没有结算过,旅店老板娘比较担心,催促旅店老板去要钱(笔者注:还有个落语《竹水仙》,开头和这个接近,但是故事完全不同)。老板上了二楼,出示了住宿的帐簿,为难的暗示客人,别说吃住的钱,至今都没收过客人您的定金。客人不爽的回答,这是看我衣装打扮小看我?我本想在出发的时候一起支付,又不是没有钱,之后一定会多付钱的。


客人开始吹嘘,不但不是没钱,反而是钱多的让人为难。时不时都会有穷的大名(地方领主),来找我借10万,20万两的救急的钱。到了还钱的时候加上利息,钱反而越来越多,数量的增加,仓库都不够用了,只得求他们别还了。自己在家里的生意很大,难以管理辞退了150人,到现在还有说不清人数的伙计,给自己烦得不行,想清静些离开那里,走了七天都没离开自己的生意范围,只得没办法又回去了。旅店主人不禁问到,为什么会逗留在这么肮脏的小旅馆里。住宿的男子回答,总是住在大旅店,内心得不到放松清净。所以问过自家总管之后,被总管建议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然后也不露财,先不结算饭钱房钱,谁也不会注意到自己,于是才住在这个肮脏的旅馆中。
旅店老板被唬住了,向这个客人表示,这里曾经也是个大旅馆,经营不善才变成了这个样子。目前旅馆收入不好,所以作为副业在卖“富くじ”,也就是民间彩票。恳求客人买一张最大奖,一千两(今天的约8000万日元,400万人民币)的彩票。客人继续吹嘘,中了一千两可怎么办,钱又得变多了。真的中了1000两,到时候都给旅店老板吧。旅店老板陪笑着说,确实如您所说,越没有欲望的人,其实反而会中彩票。中了的话,也不要全部,能给自己一半就可以,于是,这个吹牛不纳税的穷酸客人,用了自己的全部财产,一分银子(四分之一两,相当于现在两万日元),买了一张千两彩票。

富签 富くじ
买了彩票无处可去的穷酸旅客,揣着这张彩票去了椙杜神社,开奖已经结束了。他先确认了号码,五十两的没有中,他暗自和自己说,不用多了,能中三两就能回家了。仔细的看了小面额的奖项,也都没能中。又看了100两500两,还是没能中。就在他看到千两的号码“鹤字1358号”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持的彩票,就是鹤1358号。他不敢相信自己,又用颤抖的手逐一确认牌和号码。“卧槽,中了!“。他顿时浑身发抖,整个人都不好了,终于神情恍惚的回到旅馆后,马上拿出被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听到客人回来了,知道自己卖的彩票号码的旅店老板,嘴里喊着“您中奖了。您中奖了。“一边让自己的老婆准备大餐,一边跑上楼来。被窝里的客人不快的表示“你怎么穿着木屐,就跑进客人房间”,“这点事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老板陪笑道歉,提到之前说的约定。客人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知道了,三两五两的这就给你。老板连忙说,您说的是500两。客人还是那种不耐烦的态度说,烦死了知道了,五百就五百。 老板眉开眼笑的说。“老爷,您不舒服啊?赶紧起床吃点东西,心情也会变好了”。老板边说边劝,当他掀开客人被子的时候,发现被窝里的客人,脚上的木屐根本没有脱。 故事笑点以及文化背景解析:类似中国相声的《扒马褂》,住宿的客人简直是没边没沿的吹嘘。只是不需要那个给他圆谎的人,居然真的荒唐的中了1000两的大奖。至于最后那个穿着木屐的笑点,就是日本的进门脱鞋的习俗吧。尤其是早期的日式建筑,进门脱鞋是最基本的礼仪。吹牛皮的客人,申斥老板为了1000两银子这点小事,就穿着木屐进入房间。其实自己也是慌张失神,不但穿着木屐进屋,甚至还钻了被窝。 中央区日本桥马食町,相传这里有善于相马的,高木源兵卫、富田半七等人,演变成马食町这个地名。同时,在幕府的初期,为了控制管理在江户的旅客,禁止住在马食町以外的住宿区。在这里大多数是公共事务客栈,服务于那些有事务或者案件,向中央政权进行诉讼的人们。承担着关东地区诉讼职能的,地区长官的豪宅也在马食町,出于这个原因,去政府办公的人,加上住在这个区域,去增加朝圣寺庙的人们越来越多,最终幕府不得不放开,马食町临近区域旅馆开设管制。 有关当时的旅馆的情况,通常情况下,如果你想要一个单间的话房间,请提前付茶费(小费)的话,不但有单间,之后茶和点心都不一样,被子也会多一床。饭菜一般都是一汤三菜,不太好吃。除了特别大的旅店之外,是没有厨师,或者老板娘和女仆们做饭的。由于在江户市防止火灾的起因,禁止在各家烧水洗澡,所以市民都不得不去公共澡堂。住在旅店的客人也是如此。到了元禄时代时候,有了旅店浴池。但是为了节省和木柴的费用,洗澡水一旦沸腾一次,就不会再烧开,只能变成温暖的热水,洗澡的人多了,也有被转移到皮肤病的风险。在没有足够的消毒药品和杀虫剂的时代,一旦被有了跳蚤之类,因为繁殖力很强,很难消灭。当然,大旅店和和高级客栈没有这个担心。 一般的旅店,提供被褥但是没有被单和睡衣。一个旅店如果有一位面容尚可,会招揽照顾客人的女将,这个是一个旅店能不能吸引男性住宿的关键。旅店会提供,景区旅游指南、名店介绍、引路等服务。如果晚上喝酒的话,宴会附带艺妓,包括夜里陪宿的宿屋女郎,一并的都帮助安排。另外,如果是长期包房的话定,旅店会帮助处理不要的物品,帮助安排购买特产,甚至信件和物品的邮递。 富くじ(富签)幕府时期,政府财政拨款援助还不完善,以寺院和神社的修复为目的,产生了富くじ(富签彩票),江户市的人们为之狂热。在平均一张彩票是,金一分(1/4两),发行张数5千~1万张,最高奖金是100两,这个故事提到的1000两亏本是例外的例外。底层民众买不起的,就大家凑钱分10个人、20人买一张。抽签的当天,从庄重的鼓声开始,在僧侣的诵经之后,寺院奉行的官员入场、检查箱子的同时,把彩票顺序打散。之后开始抽签,僧侣一个接一个地宣读中奖彩票,最后一张钞票被称为“突き留め”,这一张就是大奖100两。通常次日之后可以换钱。例如中了100两的话,其中一成的10两作为奉献金被扣除后,强行购买下一期,价值五两的彩票,再加付出五两,作为礼金给神社寺院相关人员,最终结果2成被扣走,100两变成了剩下80两。由于这个富签,造成了家庭成员分裂,生活破产,负面实例也有不少。 最后是椙杜神社,在江户时代,江户有三森(椙杜,柳森,乌森)。许多崇敬的封建领主,对神社进行了捐赠和捐物。另外,作为商业的土地繁荣的土地,晴天十天的花相扑,加上富签的票房等,使得这个神社愈发繁荣。据说,神社里边因为这个作品,还有个《宿屋的富》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