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17日是第25个国际消除贫困日,二十年间全球贫困人口减少了一半,其中极端贫困人口比率从40%下降到目前不到10%。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贫困问题已经离我们远去。马来西亚摄影师赵峰(Stefen Chow)和他的经济学家妻子走遍29个国家,用食物为你展现不同国家和地区看得见的“贫困线”。iWeekly专访赵峰,听他讲述如何用镜头表达贫困和社会价值观。

赵峰是一位出生于马来西亚,成长于新加坡的华人摄影师,曾获荷赛奖、美国PDN摄影奖、巴黎摄影奖、《国家地理》摄影奖项等。他的妻子林惠义拥有丰富的经济学背景,目前出任美国格锐智研咨询 (Grail Research) 中国办公室总监。

建立每个国家贫困状况的“时间胶囊”
赵峰和太太林惠仪在2010年开始了一个名为《贫困线》(Poverty Line)的摄影项目,他们这些年走过了美国、瑞士、印度、巴西等六大洲的29个国家,每到一个地方就大批量采买当地的廉价食材以及当天的新闻报纸,按照当地的扶贫标准,把和最低贫困线等值的食物放在报纸上进行拍摄。比如2010年时的中国,人均年收入1196元是国家扶贫标准线,这样算下来每人每天的收入只有3.28元,赵峰则用镜头表现3.28元能吃点什么,可以是6个馒头或是3根香蕉,于是他把这些食物分别放在当天的报纸上拍摄下来。

提起这个《贫困线》的灵感来源,赵峰想到了2007年他看见的街头场景,“几乎所有朋友都告诉我纽约是浮华之都,那里会使我着迷,但是我却在纽约最繁华的街道看到很多乞丐,在地铁站看到睡在过道的流浪汉”。在目睹这些之后没几天,赵峰去到了印度西孟加拉邦首府加尔各答,那里的街头景象让他更加震惊,晚上有成百上千的人直接睡在马路边,穷人非常多。一周之内看到两个截然不同城市的穷人,赵峰被触动了,“我开始思考贫穷究竟意味着什么,穷人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赵峰一开始想用纪实摄影呈现贫困问题,但是他发现新闻摄影已经很难打动人了,他和妻子交流了自己的想法,经济学出身的林惠义提出了用数字思考,于是两人开始了《贫困线》项目的创作。他们通过国家官方报告、新闻报道等搜集各国扶贫标准的相关数据,然后根据数据计算出每人每天的消费金额。赵峰介绍,“我们去到各个国家,根据算好的金额购买蔬菜、水果、肉、加工食品等。然后就会去买当地当天的报纸,购入的报纸种类非常多,每个国家至少会用10份不同报纸,在印度我们甚至买了50多份,并且保证每天的拍摄都用当天时间的最新报纸作为背景。”

▲在法国,2012年贫困线为7.68美元。

▲在泰国,2012年贫困线为1.71美元。
“我们想要用这种方式,建立每个国家贫困状况的时间胶囊”,赵峰说可以这样理解《贫困线》的作品。
在很多国家,由于语言和信息更新的障碍,赵峰和妻子在核算“贫困线”时遇到了困难,而且在很多发达国家,由于高物价,能符合拍摄标准的食物也非常少,不过他们还是千方百计找到相对精准的数值和食物。在结束了29个国家的拍摄之后,他们发现瑞士和挪威2011年时的贫困线都突破了10美元/天,而同一时期内印度人每天只有0.6美元。

▲在美国,2013年贫困线为4.91美元。

▲在尼泊尔,2013年贫困线为0.45美元。
可以发现《贫困线》一系列作品中,食物画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赵峰解释:“酒店房间和朋友的工作室是我们拍摄的主要场地,拍摄过程中只运用了普通灯光,我们想尽力呈现食物本身的样子,让大家关注拍摄物而不是什么精湛的摄影技巧。”
你的消费选择和什么等值?
赵峰带着《贫困线》系列作品在很多国家展出并大获好评,而今年的上海国际摄影节,他带来了新作品《等值100:1》(Equivalence),同样也是用食物作为主要拍摄对象,也涉及贫困问题,反应出了当下的社会价值观。

▲Chanel包与饼干
2016年开始,赵峰开始了《等值100:1》的创作,作品表现的是一个大城市日常消费品会和多少生存食物等值。赵峰每一次拍摄会选取市场上100件商品,其价格等同于1件商品,然后将他们放在一个画幅内。他希望可以通过摄影这个媒介,启发人们去思考价值以及如何消费日常产品。赵峰说:“大多数人生活在一个远离战争和灾难的国度,金钱、消费主义、物质主义主导着我们的生活。我并不是指消费主义不对,但是那些能够养活穷人的潜在食物,以及那些在危急时刻的救生食品很容易就会因为消费者们对物质需求选择或诱惑而被忽视。”

▲iPhone数据线与方便面
在赵峰去往欧州拍摄新作品的过程中,他在Facebook上发了一个帖子,讲述了他和4岁的女儿在欧洲遇到小女孩乞讨,他认真地向女儿阐述了贫穷的概念。赵峰说:“可能她这么小不会完全懂得贫穷意味着什么,但我可以慢慢灌输。当我们看到小女孩乞讨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生活富足是多么的幸运。我不想让孩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是让她从小了解到世界的复杂和生活的不易。”

赵峰和妻子对贫困问题的创作还会继续,他说:“贫困人口在逐渐减少,但是并不代表贫困已被消灭,这仍然是待解决的严重议题,不过越来越多人脱贫给更多人带去了希望。我们今后的创作也并不局限于记录贫困,而是想要用摄影作为一个镜子,给更多人看一看本国的其他人或者是其他国家的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