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书》和平街口述历史系列:服装厂和酱货店 纵然千辛万苦,日子总要有滋有味

韦晓东, 资深媒体人,创意策划《家乡书》。1983年,从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新丰中学考上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用30多年的时间浸泡文字,以不变的诗情待人接物。1990年,所作《奥林匹克的符号系统与世界文化的新格局》一文入选北京亚运会科学大会。2010年,创办《上海世博会特刊》。多次参与中央电视台大型纪录片《诗行天下》、2015年和2016年世界艾滋病日特别节目、2017年“我们的节日——端午”节目策划和撰稿。由贺敬之先生题词的50万字专著《以笔为枪:重读抗战诗篇》2015年出版后,被各大媒体推荐为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优秀读物,被江苏省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评为2015苏版好书。

《家乡书》和平街口述历史系列:服装厂和酱货店纵然千辛万苦,日子总要有滋有味

晓东采集手记

右边照片是新丰镇老百货商店,矮矮的小瓦房子,如今卖杂货。那些挂在屋檐下、色彩明艳的风筝,是如期而约的春天。

百货商店西边是原先的服装厂。每次去那里找外婆,在一大堆衣服、布料之间,看到的都是埋头苦干的叔叔阿姨。缝纫机“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多少年之后还在脑海中回荡。忙碌的外婆见外孙到了,总是笑眯眯地从裤袋里摸出两三分钱硬币,让我欢天喜地地去买几只烧饼解馋。

服装厂对面、新丰桥下,是酱货店,母亲曾经在那工作过。有一次,酱货店组织家属剥新收的大蒜头,用来做酸甜的酱菜。当晚镇上正好有一场露天电影,好像是阿尔巴尼亚的《生死姐妹》。为赶时间看电影,我们几个人晚饭都没有来得及吃,生食了好几个大蒜头。结果,看电影的过程中,胃烧得厉害。

主题性口述历史,话题犹如水漂,一旦打开,就会如水上的涟漪,一圈连着一圈,由此兴起回忆的波澜,拼接成集体的共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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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丰镇老百货商店

好手艺,为他人缝制新衣

口述人:浦 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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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刘梅珍、郁蓓蓓、陈兰英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走合作化道路,在城镇和乡村组织成立了供销合作社、消费合作社、信用合作社、生产合作社和运输合作社。新丰街上,原来各自在家开裁缝店的手工业者韩辉、邢少仁、黄俊伯等人响应政府号召,组建了小集体合作社企业新丰服装厂,张所权担任第一任厂长。

建厂初期,服装厂的职工主要是原手工业者的亲属,后来生产规模扩大,又进来一些子女学缝纫手艺,韩玉芳、陈兰英等人就是1961年进厂学的缝纫手艺。

我的母亲郁蓓蓓,7岁从泰州到新丰,就随奶奶住在和平街。由于家庭困难,母亲上到初中就辍学回家学手艺,先在手工业社徐连和处学做鞋。1962年,新丰服装厂缺缝纫机工,母亲在服装厂工作的大姑妈郁士芳,推荐她来做缝纫工。就在这短短一二年学习做鞋手艺的时间里,母亲学会了做小孩的虎头鞋、纳底的布鞋、上帮的棉鞋以及塑料底的棉拖、凉拖。她毕生都在做鞋,从未间断。

母亲做的鞋,送遍了亲朋好友。在母亲的眼里,没有哪块布料是没用的,再小的碎布,她都拼起来糊成“骨子”,做成鞋帮的里子。母亲常说,做人不能太“削”,衣服、鞋子里子厚了,穿着会暖和;人“削”了,就没有真正的朋友了。母亲用朴素的语言,为我讲述了人生的第一课。

上世纪70年代,新丰服装厂主要是做居民自己穿的衣服。过年过节是生产旺季,家家分红有钱,拿了布票去供销社买点布料做新衣服过年。服装厂员工往往都是要忙到年三十才能回家。平时还做些工厂用的布手套和轧花厂的布包,为百货公司加工一些服装、西裤、解放帽等。

对技术要求高的是中山装。那时候如果谁能拥有一身呢子中山装,是很奢侈的。母亲在新丰服装厂做呢子中山装的手艺是很好的,那时候县委的干部如果要准备出去开会的衣服,会慕名到新丰服装厂加工。

儿时的记忆中,服装厂每天都十分繁忙。多劳多得,计件工资,像母亲这样手艺好、动作快的人,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忙。我在服装厂的子女中算是年纪比较小的,每天跟着母亲后面玩耍。据韩玉芳、陈兰英回忆,刚建厂时,服装厂是一排青砖的平房。到了上世纪70年代后期,生产扩大,积累了一些利润,服装厂的工人在繁忙的工作间隙自发搬砖,做小工,才建成了二层的小楼。楼上用作加工车间,楼下是裁缝车间,就是现在新丰镇药店的那幢楼。

1982年,母亲离开服装厂去新丰幼儿园工作,把自己的青春岁月奉献在服装厂。每每提到服装厂的人或事,母亲都是感慨万千,感恩在服装厂那些帮助过她的人。母亲在新丰幼儿园工作到退休,她天性善良,看到家境困难或者失去母亲的小孩,都尽自己职责所能,为他们减免一些学杂费。这些小孩现在也已经成家立业,我希望母亲这些微小的帮助,能对他们的人生有所帮助,这也是母亲的初心。

和平街将以新的面貌再现于世,母亲却永远留在了回忆里。和平街的改造,让我想起了母亲,她当年建的两间平房还在,我和父亲特意去拍了张合影,想留下这份家的影像。母亲在,家就在,母亲去,家就是漂泊着的。

《家乡书》和平街口述历史系列:服装厂和酱货店纵然千辛万苦,日子总要有滋有味

1983年元旦,郁蓓蓓(中坐者)与3名幼儿教师在盐城地区培训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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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人浦巍和父亲浦友山轻叩和平街曾经的住所房门

好酱货,为万家送去酸甜

口述人:陈彩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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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席如

我的母亲刘席如,大约是1971年左右到酱货店工作的。当时,原负责人柏老要退休,需要找一个人接替,但没有人肯去,因为酱货店环境脏且活计重。因为母亲工作表现好、加之能干,领导就把她从食品店调到酱货店了。

新丰酱货店,在新丰来说还是很有名气的,因为大部分新丰人都吃酱货店的酱油、酱、咸瓜子、萝卜干、散装酒等。新丰镇也有一些做酱油和酱的私人作坊,但不成气候,且味道相比酱货店要差些,主要是集体单位进的原料要好些。

酱货店当时好像有郁冰一、张东才、王袖章和张妈妈几个人。他们几个人对母亲的工作很支持,加之母亲事事不甘人后,做事她都带头干,业绩年年增长,外界对酱货店服务评价也比较好,所以常常受到领导的表扬。

酱货店前一天卖完了盐、酱油、萝卜干等,母亲他们要用拖车到和平街西头作坊去拉新的货物。有的时候拖车坏了,要走到和平街作坊去抬。母亲工作累了一天,回家经常说:“腿酸啦,肩膀疼啦,腰直不起来啦。”尽管这样第二天还要上班,还是要干同样的事情,想起来母亲真的蛮辛苦的。

有一次母亲、郁冰一和张妈妈一起到和平街作坊拖货,为了少跑一趟,货比往常多装了些,三个女同志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将拖车拉到了大桥上。拖车从大桥上下来时因为货装多了刹不住,她们一边喊叫,一边拼命把住车头,拖车一直冲到东边十字街囗,幸好旁边一家店的男同志闻声冲出来帮忙拉住拖车,才没有翻车和撞到人。我从服装厂听到喊叫声跑出来看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开始了,允许私人经商,酱货店一店独大的状况受到冲击,经营效益大不如从前。母亲作为酱货店的负责人很着急。她不辞辛苦去扬州批了一些红糖、白糖、大前门香烟、飞马香烟等,回来后再搭配一些不好卖的商品一起卖,这样才完成了当年的经营指标。母亲后来说,为完成当年的经营指标,去了这趟扬州,虽说带的土特产是自己掏钱买的,来回车费也是自己出的,但玩了趟瘦西湖、吃到了正宗的扬州蛋炒饭也值得。

我还记得上世纪70年代初的一个8月,几个海丰农场的上海女知青到新丰街上玩,下午2点多钟下起了大雨,女知青们跑到酱货店里躲雨。谁知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到了天黑也没停,她们急得不知该怎么办,身上又没有介绍信,到新丰旅社住宿也住不了。母亲看到这情况,就带这几个女知青回家,到饭店下了几碗面条给她们吃,晚上就在家里打了地铺给她们睡。这几个上海女知青当时也就十八九岁,比我大不了几岁,离开爸爸妈妈、背井离乡从大上海来到苏北,也真不容易。

母亲跟郁冰一的母亲郁士芳都是海门人,关系好得像亲姐妹。因为这层关系,母亲跟郁冰一关系也很好,她们母女经常到我们家来玩。我分到服装厂,也得到郁冰一的母亲和她表妹郁蓓蓓的关心。三弟陈彪结婚,也是郁冰一做的介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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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红红火火的和平街食品作坊

联合采集单位

江苏省口述历史研究会

南通大学口述历史研究中心

大丰区融媒体中心

新丰镇人民政府

和平街口述历史与影像记录参与人员名单

总策划 韦晓东 总协调 郭治中

影像拍摄

解楼霞 李亚芳 陈蔡明

许 昕 杨国萍 刘 逊

徐 萍 李文峰 史永丽

史料采集

李晓娟 赵志芳 朱明贵 戴文华

陈小钧 方贵平 郁剑晨 王晋芳

俞红军 王 艳 陈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