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说:我看中国书时,总觉得就沉静下去,与实人生离开;读外国书——但除了印度——时,往往就与人生接触,想做点事。
中国书虽有劝人入世的话,也多是僵尸的乐观;外国书即使是颓唐和厌世的,但却是活人的颓唐和厌世。
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
少看中国书,其结果不过不能作文而已。但现在的青年最要紧的是“行”,不是“言”。只要是活人,不能作文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青年必读书》,《华盖集》,《全集3》人民教育出版社版P12)

鲁迅说:古训所教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法,教人不要动。不动,失错当然就较少了,但不活的岩石泥沙,失错不是更少么?我以为人类为向上,即发展起见,应该活动,活动而有若干失错,也不要紧。惟独半死半生的苟活,是全盘失错的。因为他挂了生活的招牌,其实却引人到死路上去!
(《北京通信》,《华盖集》,《全集3》P52)

我并不赞同鲁迅少读中国书之论,但是,我认为,鲁迅对中国古书批评还是有些道理的。
部分古训,的确存在类似的毛病,教人安于清贫,安于天命,充满了一大堆道德说教。
这或许跟作者的身份有关,大都是士大夫阶层,穷人大都读不起书,自然也就混不到作者这个层面了。著书之人,大都做过官,他们有田产,有三妻四妾,您看《红楼梦》里的贾政那么正经的人,不也有一妻两妾吗?他们虽然也有怀才不遇的时候,但总体来说,生活还是差强人意的,所以,他们的训教就是主张静默,不怎么主张反抗拼搏。他自己生活过得去了,就叫别人也与世无争,道法自然。

鲁迅说:“中国的有一些士大夫,总爱无中生有,移花接木的造出故事来,他们不但歌颂升平,还粉饰黑暗。”(《病后杂谈》,《且介亭杂文》, 《全集6》P172)
就算作者不是做官的,至少也得是个庄主级别的小富翁,穷汉是没资格写书的,养家糊口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和心情去写书。写书又没人给稿费,并且写书的成本还很高。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您看,这种心境,绝非穷汉能够有的。
所以,我就常常觉得古书,有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是自欺欺人。

比如《围炉夜话》中说: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知积善以遗子孙,其谋甚远也。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可知积财以遗子孙,其害无穷也。
老老实实地积善,就能发家了,并且还能给后代积攒了许许多多的财富?
这,不过是一种假设而已。
有钱,的确会使子孙懒惰骄横。可是,没钱,子孙想要出人头地都很难。
满足孩子基本的受教育条件,让他们能够顺利就业成家,想达到这些目标,靠一点点财力能办到吗?
做学问、做买卖、从政,大都是一代代累积起来的,古今中外,无不如此。
别以为古代受教育花销少,要想考科举,没有一定的财力支持,是办不到的。长途跋涉去赶考,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吃住行是需要很多盘缠的。

鲁迅说:“一个活人,当然是总想活下去的,就是真正老牌的奴隶,也还在打熬着要活下去。然而自己明知道是奴隶,打熬着,并且不平着,挣扎着,一面‘意图’挣脱以至实行挣脱的,即使暂时失败,还是套上了镣铐罢,他却不过是单单的奴隶。如果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抚摩,陶醉,那可简直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他使自己和别人永远安住于这生活。”(《漫与》,《南腔北调集》, 《全集4》P588)
有些人,就是习惯于自欺,并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