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对了,在大学的时光中我成了严鸣的公主。
这时他已经研究生毕业,就业一家规模宏大的外企。薪水在同年人里算不错的,工资加奖金每月接近2万。
他笑着说要积攒老婆本,抓紧存买房首付。
严鸣家境清寒,这些年孤母靠着起早贪黑开个面店来支付他读书的费用。所以他从小就格外懂事,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随着感情的加深,我时刻都想和他呆在一起。
我弟弟高中毕业被我爸送去了美国留学,离别送行时在机场我妈哭得像个泪人般。我爸也是眼眶通红,就我赌气冷冷站在一旁。
弟弟昂首阔步走去安检时,没有回头。
我偷偷瞅了一眼我爸,他看着我弟渐行渐远的背影摸了摸眼角留下的眼泪。
我弟留学后,我妈的人生突然空虚无聊。
她把注意力全转移到我身上,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样样关心还不够,居然热衷于给我介绍男朋友。
今天塞给我几张照片,明天带我去饭局。
饭局上必然有看似随意的偶遇,实则是精心策划的相亲。
时间一长,烦不胜烦的我直接把我和严鸣谈恋爱的事和我妈挑明了。
我妈当时并没说什么,只是嘀咕了句“他不是你的老师吗?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我妈没再提给我介绍男朋友的事。
很快就迎来了年轻人最喜欢的节日,圣诞节。
我早早就准备好了给严鸣的礼物,一条我自己亲手织的围巾。颜色是大气的浅灰,就是边角织得歪歪扭扭。
不过我笃定严鸣肯定会喜欢,毕竟我织了快一个多月。他要是敢嫌弃,我就给他好看。
想到这,我甜蜜蜜的笑了。
02
本来约好吃圣诞大餐,结果我在宿舍等了他好久都没见他身影。我以为是加班给耽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他刚升职,加班是常事。
就在我肚子咕噜咕噜抗议叫个不停,终于听到楼下严鸣的叫声。宿舍就在二楼,我抓起礼物飞奔而下。
夜幕中严鸣的表情有点严肃,眉头紧锁。
我没怎么在意,以为他工作上碰到麻烦。
就在我兴高采烈扑到他身上去时,他往后躲了躲,刻意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不明所以,正想问究竟。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什么?”
“分手吧!”
“你开什么玩笑……”
我还以为严鸣在和我开玩笑,笑嘻嘻地凑过去想抓起他的手臂。
没想到他把我的手重重一甩,头也不回离开。
我愣在原地,等我反应过来想追上去时才发现他早已消失在人海。
眼泪夺眶而出,我摇晃挣扎着上了楼。
进了门后就把自己摔进床上,嚎啕大哭。
室友过来关心地问我发生了何事,我没理任何人整整哭上了个把小时。
直到把心里的委屈全发泄出来,才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室友要我去找严鸣问个清楚,我却第一时间愤怒地冲回了家。
03
不知是不是我的第六感,我第一时间找到了我爸。顾不上客套铺垫,我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你是不是去找过严鸣了?”
“是呀,昨天找他聊了会天。”
“你们聊啥了?”
“我就说等你毕业后你们倆就结婚,然后我给你们买房买车。”
“还有了?”
“哦,我和他说如果喜欢你们倆人结婚后,都可以来我公司上班。职位随便挑,薪水随便开。”
“没了?”
“没了。”
“肯定没那么简单,你没说别的?”
“宝贝,真没有了!”
“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了,老爸去收拾他。”
“我家公主我宝贝都来不及,敢惹你不开心。”
我爸还在自我陶醉于表演做慈父,我反感到摔门离开,上了辆出租车去了严鸣工作的公司。
我知道即便是加班的工作时间找他也不合适,但我就是忍不住。心里的难受排江倒海般翻涌,非要问个究竟才罢休。
面对着我的到来,严鸣很平静。
像是早就预料我会来一般,他冷冷地说“我的人生不能犯错,也没有犯错的本钱。”
“我不确信我们在一起真的合适,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我没有高攀你家的打算,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尤其是我妈妈,她从来没想过要靠你爸的赞助去开分店。”
“我就是个普通人……”
说完他不再给我解释的机会,转身就出了咖啡馆的大门。
看着眼前一口都没喝过的咖啡,我知道以我爸的腹黑必然话里有话的旁敲侧击过严鸣。
而且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严鸣挑不出错。

04
不知是不是赌气严鸣对我们感情轻易放弃的态度,那年圣诞我失去了我的初恋。
听说严鸣不久后辞职,他去了深圳发展。
我们就像茫茫大海中漂泊的两艘小船,各自随着水流飘去了不同的方向。
我颓废了段时间,我妈忙着给我介绍男朋友。
我各种推脱,时不时会去翻翻严鸣的朋友圈。
去了深圳的他过得很不错,照片上的他看上去意气风发。他不时国内国外跑,似乎非常忙。
我只敢偷偷看,没勇气点赞或留言。
就在落寞中我迎来了大学毕业的日子,我爸殷勤让我去他旗下的公司工作。他如今手下有了几家大大小小的公司,涉及了不同的商业领域。
我一反常态,去应聘面试做了位普通白领。
我爸说要给我买车,我固执地挤着地铁上下班。我倔强想要向他证明,没有他我一样去能过得很好。
我朝九晚五工作,和同事合租了套公寓。
我在工作中努力想证明自己,告别以前!
一天我正在忙碌,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语气十分焦急,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我妈这些年随着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走起贵太太的风格。
随着她视野的开阔,说话做事那是一套套的。
经常爱在一句话结束时,刻意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以低沉的语调拖上几秒,为下一句话的开始来个回旋的境界。

这次她电话里却传来简洁快速的话语,“你弟出事了,马上回家!”
我连个基本问句还没说完,她啪就挂了电话。
十分不妙、我赶紧请假,叫车回家。
05
家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叹息声。
我妈一边翻着手机给朋友发信息求助,一边不忘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我说明。
我弟已经快小半年没和家里人联络,最开始的时候微信里还有几个简单的单音节词。例如“嗯、哦,是……,“
到了最近一个月,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如果不是银行卡定期还有消费记录我爸妈都怀疑他被外星人抓走了。
我妈问我“你最近和弟弟有什么联系吗?”
自从弟弟出国后,我们的感情淡了很多。
也就一、二月问声好,简单聊聊彼此近况。
我妈这一提醒,我才猛然想起许久都未联络。
最近我很忙,加班加点在赶个项目。如果做好了,年底很有希望升职加薪。
我弟上次说他要写论文,好像也会忙上一阵。
于是我赶紧翻了翻我弟的朋友圈,大半年都没更新。事情确实有点不太妙,我赶紧私信他女朋友。
他在国外有个女朋友,视频里见过几次。我托她帮忙代购过东西,所以有她微信。
女孩很快就回了我,她说“他们两个月前就分了手,是我弟弟突然提出来的。”
我把家里的现状如实和女孩说了,请她帮忙。
北方的女孩,倒是很爽气的性格。
她满口答应,毕竟大家都身为华人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女孩和我弟弟不在一个州,她说她明天一早就赶过去。我微信里发了红包给她,作为她的路费。
她死活不肯收,真是个好女孩!
06
就在不安中,隔天下午我突然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那人备注里说到,是我弟弟的好友。
他隐晦地和我说了我弟弟的隐私,听完后我顿时如坠入地狱。
他说上次万圣节狂欢时,弟弟和朋友走散。
经过一个黑暗角落里,被三个黑人给侵犯了。
我弟弟当天晚上回来时,整个人的状态就非常不对劲。朋友劝他报警,他嫌丢人。
而且这事,说实话报警也是走个过场。
警察基本除了做个笔录,后续不会跟进。
一开始我弟弟还能勉强维持正常的生活,但时间一长就开始自闭。不爱说话,也不去上学、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
甚至房间里,常常会莫名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他在自残发出的嚎叫,但朋友隔天问他。他就装得像个没事人一般,若无其事继续生活。
这样的情况过去了二个多月,直到上个月我弟弟突然失踪了。他的东西都还在房间里,就是人不见踪影。
我一点一点把这些信息量消化后,再吃力地尽量转化为我爸妈能听懂的语言表达给他们听。
一开始我妈还坚决不肯相信,咬定我弟弟不会去强奸。她迟疑的说“你弟弟白白净净,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他不可能去强奸的……”
直到我把嘴巴说干,我保守了大半辈子爸妈才最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爸把头埋进手掌里,双肩在不停颤抖。
我妈跌坐在沙发里,失神看着窗外半天都没说话。
直到傍晚两人才收拾好悲催的心情,我爸到处打电话求助。我赶紧回去取了护照,简单收拾行李义无反顾住回了家。
07
没过几天,我和爸爸踏上了飞机。
在他生意场朋友的帮助下,我们在一条肮脏龌龊的小巷子深处寻到了我弟弟。
他已经吸毒到,人事不清醒的状态……
我爸的头发因这件事白了大半,瘦到极致。
如今看到近在咫尺不成人形的儿子,他当场就跪地痛哭。我们只能帮弟弟办理了休学,带他回了国。
弟弟进了戒毒所出来后,就把自己锁进房间。
每天依靠打游戏来麻痹自己,他的房间里终日环绕着轰隆隆的打杀声。他不和任何人交流,不打游戏的日子就把自己长时间泡在浴缸里不愿出来。
即便在冬日,浴缸的水凉到彻骨。
我妈为了照顾弟弟,不再出门。
我爸强撑着维持外边生意的运转,他常常挂在口上的话是“我不能倒下,你让那些跟了我这么多年的老员工怎么办?”
我在一个晚上,被我爸强行带到了饭局。
饭局上都是跟随我爸多年的公司中高层,他带着我一个一个的认识拜托。他的背弯了,每一句话里的沧桑让我揪心的痛。
饭局结束后,我爸单独把我留下下来。
他先慎重其事和我道了歉,他说“我老了,公司只能靠你。”
“我没说我要接手公司,你不是一开始就留给儿子的吗?”
原谅我,多年的心病让我语气不善!
我爸愣了愣,显然他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抵触。不过以他的心机,很快就明白了。
他只是按住我的手说“原谅爸爸,以后你弟弟和你妈妈就只能靠你!”
那夜我最终选择和我爸和解了,放过他的同时也放过我自己。

08
我在我爸的公司入了职,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公主。公主只能活在漂亮的城堡里等待王子,如今孤身一人的我必须是披上盔甲的女王。
才在我爸身边工作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以前的幼稚。
公司里那些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那些暗箭明枪防不胜防,我突然明白我爸那些心机都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拥有。
我剪短留了二十几年的长发,确实清爽的短发更适合漫天灰尘的工地。整天灰头土脸的我领悟到原来我爸让我弟弟接班,也许是对我最好的安排。
我加速成长,游走在生意场、工地疲于奔命。
就在一次我去甲方公司谈判时,对面负责人旁边的助理看着格外眼熟。他也在打量我,会议中间休息时他走过来寒嘘。
他是严鸣的室友,多年不见大家都变了样。
那次谈判结束后,我突然收到严鸣的消息。
他一直都在深圳发展,前二年有了女朋友。这几年我也遇到过追求者,但我都没有心动的感觉。
严鸣说“我回上海工作了,改天见一面。”
“好啊。”
“那周末有空吗……”
见面的那天,严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黑了、瘦了,怎么把头发剪了?”
我苦笑但没说话,这几年商场上的阅历让我学会了沉默。
面对我的沉默,严鸣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注意到他手上没有婚戒,为了打破沉默我笑着问“你约我,是不是要发结婚请帖啊?”
“我和她早分手了,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现不合适。”
“你这人怎么老是爱说不合适啊?”
话刚说出口,我就闭了嘴。
当初严鸣也是用这个理由和我分得手,此时再次提起怎么看我都有点像个难忘旧情的怨妇。

为了掩饰尴尬,我端起杯子喝水。
严鸣倒是大大方方的说“是真的不合适,遇到过最好的其余就成了将就。”
说完嘴角上扬,隐隐带着笑意。
这男人怎么还是老样子,除了看上去更加沉稳。尤其是故意伸过来晃动的手指,瘦削修长还是那么让人心动。
我赶紧甩了甩头发,强迫自己冷静。
暗自嘲笑自己,“有点出息行不行啊?”
严鸣倒是落落大方,天南地北和我聊起了这些年的近况。他无意中总爱提往事,他每提一次,我的心就跳一次。
一顿饭吃下来,心脏病发作的风险加大很多。
从那之后,他没事总会出现在我的四周。
不是偶遇就是下班在我公司楼下等,他现在的工作严格意义上来说和我算半个同行。
两个人即便交流工作信息,也能说上半天。
09
我弟弟还是老样子,陶醉在自我的世界。我爸却倒下了,他得了癌症。
他做完手术那天,是严鸣在医院陪我。
我妈要照顾弟弟,分身乏术。
家里、公司里的重担全押在我一个人身上,严鸣成了我感情理所当然的宣泄桶。
我经常莫名冲他发脾气,他总是耐心安慰我。
我爸公司的业务,在我手上关了很多。
我不是女强人,被娇养了很多年的我终究成不了八面玲珑的女人。我爸倒是也不埋怨我,他只说“把建筑公司留下了,那是我的根。”
躺在病床上的他,经常会和严鸣聊好久。
严鸣没有刻意的和我表白,但不知何时我们的手紧紧拉在一起。也许是在我爸刚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也许是在我累到崩溃大哭的那一刻……
我追问过他当初和我分手的原因,他总是说因为自己自卑。
直到我爸弥留之际才对我说出了真相,他那天找到严鸣说“*妈的你**面店我找人去看过,这是照片。改天我和朋友去光顾,放心我会照顾你们家生意的。”
我爸这番明着是欣赏、暗地是威胁的话,倒是很符合他素来在商场上的风格。
他成功吓退了,涉世未深的严鸣。
我爸临终际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我知道他惦念着我弟弟。我弟弟自从回国后,从来没和任何人有过交流。
除了严鸣,有几次我妈身体不舒服而我又走不开的时候是严鸣去陪的我弟弟。
他陪他打游戏,进入他的世界和他交流。
我弟弟喊他哥,确实很多时候严鸣比我更能理解我弟弟,他们都经历过生活的苦难。
严鸣有一段悲惨的童年,虽然他没和我提过。
但是我弟弟知道,他说我哥小时候很苦。
10
我爸死盯着屏幕,我妈在另一端好言好语含着泪劝只知道打游戏的弟弟和爸爸说几句话。
我弟弟仿佛没听见般,始终不愿放下鼠标。
严鸣拿起手机进入了游戏,陪我弟弟一起打。
很久之后,就在我爸意识都快模糊时突然屏幕上响起了弟弟的声音。他隔着屏幕说“爸爸,你放心吧!哥哥会照顾我的。”
我爸听到这迟来的声音,两行老泪纵横。
他拉着严鸣的手不住地道歉,他人突然清醒了片刻说“我当初不想我女儿找个太优秀的男朋友,是我对不起你们!!!”
说完他把我和严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手没来得及放开,就告别了这个世界。
我爸走后,他的生意我基本都结束了。除了那家建筑公司,但是在疫情的影响下最终还是没能挺住。
清明给我爸上香时,严鸣说“爸爸、你放心,家里人都很好。”
严鸣把我弟弟拉过来给我爸磕头,我弟弟很听话磕了三下头叫了声“爸爸”。
我和严鸣的十指紧扣,我们在茫茫大海中再也不会放手!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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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心绘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