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安十二时辰》大概是暑期档最惊喜的剧。追剧的我们不仅全神贯注看破案反恐,还全身心的喊饿。梦回盛世大唐,长安百姓究竟吃些什么?

《长安十二时辰》里,张小敬从狱中出来吃的第一份食物,就是当时风靡民间的水盆羊肉。
“水盆羊肉”因器得名。过去的羊肉铺子,用的是大水盆做盛汤的器皿。水盆羊肉好吃到什么地步?张小敬在牢狱中关了半年,饥肠辘辘,被檀棋提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盆水先当头浇下。于是大名鼎鼎的“五尊阎罗”出了靖安司直奔坊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水盆羊肉。

△《长安十二时辰》
滚烫的水盆羊肉,撒上惹绿的葱花,配上一只馍,一小碟腌萝卜,大片大片的羊肉混着鲜滚的汤哧溜哧溜烫进肚子里,吃到一半便浑身冒热气,饥肠终于落到实处,连蒜都不必有,吃完一盆又加了第二盆,完了心满意足地一声喟叹,张小敬终于“活过来了”。

一碗标准的水盆羊肉,要有不少于一两二的羊腿肉两片偏瘦,肋排肉一片半带脂,夹一块馍就一口汤,一边吃一边吸,羊肉酥烂鲜香,汤盆余温灼人。在大荔、蒲城、合阳、韩城等地,当地人爱称水盆羊肉为“羊肉泡”,和羊肉泡馍不同的是,水盆羊肉配的是发面馍,而羊肉泡馍是半生面的馍。
如今西安的水盆羊肉,一般为了适应大部分游客的口味,辣子已经不用羊油,又或者加上些粉丝之类的作为点缀。

△《长安十二时辰》
唐朝人的厨艺基本上也就煮、蒸、烤三种。唐朝流行吃羊,鸡鸭鹅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肉。所以来来去去,吃的荤食,基本都是羊肉:狼卫们多吃烤羊肉;在靖安司,张小敬就着李必的颜,吃了一盘手抓羊肉;在右相家中,除了易得的鸡肉,也出现了羊肉的身影。

手抓羊肉,吃的是羊肉的本味,挑选好的羊没有太大腥膻味,煮得软烂,加点盐或者胡椒就能吃得很香。也可以学张小敬,一口羊肉就一口羊汤,岂一个“爽”字了得。

点水盆羊肉的间隙,先吃俩火晶柿子压压惊。
火晶柿子最大的特点:软,且甜。甜到什么境地?《长安十二时辰》里边,直接叫做“一窝蜜”,意思是这火晶柿子甜得就跟直接吃了一窝子蜂蜜一样。软到什么境地?张小敬拿根麦秆往柿子里一插,嘬柿子跟吸果汁似的。能媲美这种吃法的,恐怕也就只有七月末的阳山湖景熬成蜜汁的水蜜桃了罢。

△《长安十二时辰》
成熟的火晶柿子薄皮软肉,细润丰美,轻轻一捏就是一手的浆汁。在西安,火晶柿子是晚秋水果市场的重头戏,配合着萦绕在柿子面上的蜜蜂,人们去市场买柿子,大概论箱。

火晶柿子还能二次加工,做成“柿饼”:不是常用的晾干挂霜手法,而是将火晶柿子用过箩筛成浆,与白面混成面团(有的还会在中间包上馅料),再下锅煎成饼,成“黄桂柿子饼”,是西安有名的小吃。饼皮酥脆,内馅柔软踏实,伴随着柿子蜂蜜的清甜,食之口齿生津,啧啧有声。

胡饼是流行于唐代的面食,也是当时长安最常见的干粮之一。胡饼源头或可追溯到出土于*疆新**、距今3000余年的小米饼。
白居易爱胡饼。他在忠州(今重庆忠县)担任刺史时,发现当地饼子是学长安的胡饼制作的,于是便给在今重庆万州担任刺史的亲戚杨归厚寄了些去。并写诗云:“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予饥谗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让他尝尝是不是跟长安辅兴坊卖的胡饼一样地道。

△《长安十二时辰》
唐朝饼多达几十种,但吃得最多的,可能是胡饼。《长安十二时辰》里,崔六郎离世,崔器为他供上的,是一个胡饼;元载在娶到王韫秀之前生活拮据,只能吃厨房剩下的“半块胡饼”;张小敬和第八团守城时候,没啥吃的,只能幻想着就着狼油吃胡饼。

唐人多吃胡饼,跟唐朝饮食风俗胡风较重有关,跟胡饼易于制作、久存不坏、便于携带也有很大关系。如果胡饼不撒芝麻,里边包馅,就成了大唐长安城豪贵圈里流行的“带馅大胡饼”,又称“古楼子”,饼里的羊肉,烤到半熟就可以吃起来。
崔器供给崔六郎的胡饼却没那么多讲究,是平民百姓食用的普通胡饼。但也香脆酥口,内里软绵,带着淡淡的芝麻香气。

△《长安十二时辰》
张小敬在闻无忌家里吃面片汤,闻无忌还贴心地给他剥了俩大蒜。吃面片汤配蒜,是长安人的习惯吃法。
在游牧民族将更丰富的肉类带进长安之前,汤水面食中,唐人主食汤饼。唐朝的汤饼,指的是水煮面条或面片一类的食物,也称为索饼、馎饦。馎饦也源自北方游牧民族。把面片扯成拇指大小,两头尖中间扁,放菜汤里煮熟,搞些调料即成。
但最爱馎饦的还要属宋朝人,宋朝的馎饦已经可以算是正经的面条,用擀面杖手工擀出来,年夜饭就跟现在北方吃饺子一样,必不可少。等到南宋,馎饦传入隔壁日本,就成了我们去霓虹必吃的面食:乌冬面。
吃馎饦加蒜,简直击中唐朝人的一颗吃货心。嗜蒜如命的唐朝人,甚至将大蒜归到了荤菜类。妙哉。

三勒浆,天宝六年左右传入大唐。这是一种古印度的汤药,在印度《阿育吠陀医经》中,可回溯到公元前300年左右。传入大唐的时候被当成跟酒差不多的饮品,味道嘛,确实又像桂花酒又像葡萄酒。据说坚持服用,有抗衰老的功效。

△《长安十二时辰》
在大历年间,三勒浆已当算御酒,唐代宗以三勒浆赐进士宴,晚唐时候,三勒浆是文人最爱,白居易十天不喝就心痒痒。

△《长安十二时辰》
和上面的三勒浆一样,出现在永王属下封大伦请元载时候的郎官清,也是大唐名酒之一。

△《长安十二时辰》
白居易写了胡饼犹不满足,还要写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写的是唐朝本土酿制的黄绿色米酒。在剧里边,绿蚁酒没瞧见,葡萄酒倒是先让狼卫曹破延用鹦鹉螺杯给喝了。
“酒中八仙”之一焦逐给曹破延用的镶金鹦鹉螺杯也很有讲究。此杯即是鹦鹉螺做成的酒杯,因为长得美、能载酒,也是当时唐人爱用的器皿。

在唐朝,骆驼奶不算一般乳制品,而是增强抵抗力的营养补剂。但是呢,因为骆驼是北方游牧部落的重要财产,大概就跟牛马之于中原人一样,所以大唐会找西域人买骆驼奶的,不是真的身体不好,就是不在乎禁忌规矩。倒是和张小敬挺符合。骆驼奶什么味?由于骆驼在沙漠中吃的都是红柳、肉苁蓉、狼毒草等盐碱性食物,直接喝还会有一点咸。

△《长安十二时辰》
唐代的煎茶和现在的泡茶完全不同。唐人爱喝茶,茶亦算作社交礼仪。太子在密会韦坚时在煎茶,李必论事时也在煎茶。
煎茶,与流行于唐初南方的茶汤也不一样。茶汤里头需得加上葱姜、花椒、大枣、桂皮等等;而煎茶则是独特的咸口。辟谷的青年道士李必就煎得一手好茶,撒盐也撒得行云流水,分外好看。

口檀,也就是古代口香糖。古时候刷牙难,没有口气更难。用温水漱口揩齿,已经是大唐热爱口腔清洁的典范。青盐等到明清才有得用。再加上唐人喜爱吃蒜瓣……
唐代最名贵的口香糖来自唐玄宗的哥哥宁王李宪(就是将皇位让给李隆基,谥号“让皇帝”的那位)。《开元天宝遗事·嚼麝之谈》记载,李宪将沉香和麝香混合制成口檀,谈话间香气喷于席上。一般百姓用不起。

△《长安十二时辰》
张小敬吃的口檀,看着他似乎非常嫌弃,很多人推测应该是小檀木片。香是香,但是又贵又难吃,别问我怎么知道。

△《长安十二时辰》
在《长安十二时辰》,薄荷作为一种Social礼仪,简直贯穿全剧。但实际上,唐朝不嚼薄荷叶,他们多用薄荷入茶。“马亲王”马伯庸说写的时候原本想写嚼槟榔,但嚼槟榔宋代才开始,于是干脆杜撰,换成了薄荷。
张小敬和暗哨碰头的时候,和崔器谈心的时候,都互相塞了薄荷叶,大概是想营造一个老烟民都明白的Social名场面。

△《长安十二时辰》
《长安十二时辰》,又名《舌尖上的唐朝》,或者《西安美食带货指南》,想知道去西安能吃点什么,看剧就成。不过,看剧可以,千万不要熬夜追剧,因为会忍不住打开外卖App或者走向厨房,看的是剧,胖的却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