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先讲一个故事。
前段时间去旅游,参加了一个年轻人的团。一上车,领队开始让大家自我介绍,顺便做了个游戏,叫天使与主人。游戏规则是,领队把大家的名字分别写在一张小纸条上,让每个人各自去抽一个名字。抽到的那个名字就是你的主人,而你就是天使。这一路八天,你要像天使一样默默地关心主人,尽量保持神秘,不要暴露。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每个人还可以说一个愿望,这样你的天使就知道如何帮你去实现这个愿望。
大部分人的愿望都是希望路上能有水果吃,能有人帮忙拍照什么的。我实在迟钝,想不出来,只好说,天使自己看着办吧,有惊喜就给,没有也没关系。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行程。
那段时间我有点不顺,其实是出去散心的。内心很抵触跟别人接触。之所以选择参团是因为临时决定出去旅行而那个地方交通不便一个人很难成行。
另一方面我本来也是一个比较内向又很慢热的人,所以一路沉默寡言也没融入团体。一路大家都在互相展示天使的礼物和惊喜。到第三天,我觉得如果不替“主人”做一点事情好像未免太过分,于是买了点水果。趁观景时候大家还没回来,偷偷放在主人座位上。
也在同一天,在返回车上的时候,发现了一袋红枣。当时的想法是,这么一大袋红枣,好像不太方便吃?这个天使是不是有点随便?在接下来的一天,还在位置上发现过一袋青豆。因为仍然是孤独的一袋躺在位置上,会觉得,天使好像挺随意地在逛超市的时候给我顺了一袋。不过恰好,红枣和青豆我都蛮喜欢吃。
开始会有点好奇我的天使是谁?也根据所谓的线索猜了一下。我的主人是三个女孩中的一个。她们是高中同学一起出来毕业旅行。其中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妹子。就是我自己也会特别喜欢的那种长相(楼主是直的)。发现红枣的那天,大巴上排除了其他我觉得不像的人,只有她们三个。我就心里暗想也许是她们三个中的一个,越想越像,就再没关注过别人。
到揭晓谜底的那天是大家轮流上去说出自己的猜测然后核实。三个女孩里除了那漂亮妹子外的两个都先说了自己的主人,我肯定了那妹子就是我的天使。当时我站在大巴前面,环视四周,看见了漂亮妹子,她把头别过去,看窗外,其实这应该是个很强烈的信号,说明她不是。但我还是坚定地对着她说,是你吗?妹子很尴尬地摇摇头。我的脸刷地红了。
这时候我的天使伤心地跑出来说是她。是另外一个在参团之前就加了我微信的女孩。她的确一路跟在我旁边,替我拍照,跟我聊天,还有一天住在一个房间。但是我竟然全无感觉到她会是我的天使。
她说她加我微信是因为有人告诉她我会做饭。我却以为她私下通过小团群,加了所有人的微信。我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看见一条代购的广告,以为她是做微商的。我以为她跟我说话,只不过因为她刚好跟我走在一起,我以为她帮我拍照,只不过因为她也想在那个位置拍照。
我自己都被吓到——我竟然用尽所有卑劣的投射,去否定天使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全然没想到,那袋红枣是因为她和我住在一起的那天看到我大姨妈造访,她特地去买的;那袋青豆,是因为有一天我们一起逛超市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我还挺喜欢吃青豆的,她就悄悄买下了。而我自己都忘了我说过这句话。
我是那时全团22个人里,唯一猜错的一个。我站在那里,对天使感到非常地内疚和羞愧。
除了羞愧和内疚外更让我自己震撼到的是我看到了自己过往陷入感情的一种模式。如果说天使的关心是一种爱,那这些心理路程揭露了一个多么可悲又残酷的现实。这一路,不就是我经历过的人生?这些对爱我的人的卑鄙的投射和冷漠的忽视,对自己喜欢的人的专注和迷恋,也曾出现在过往的生活里。
我也从来无法轻易地放弃一个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我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个我想关注的人的身上,像这次事件一样,我选择只相信我想相信的东西,会选择用微乎其微的线索来支持我的相信,就好比如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会放大一些信号来说服自己还有希望,却选择性无视那些显而易见的别人关心和爱我的证据,以为那些没有发生过,以为那些都是顺便或随意或是别人不怀好意的目的。
电影《壁花少年》里有一句台词:
——“为什么好人会跟错的人在一起”
——“因为我们接受那些我们觉得自己配得上的爱”
这句台词也许还有后半句没说的是,我们潜意识拒绝了那些我们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的用心的爱。
我想有时候你并不是真的为了一个什么样特别的人——不是他谈话时看着你的眼睛,他穿白衬衫好看得飞起,他微笑的时候世界都亮起来……你离不开的只是一个念想—— 一种真实的无望的不可能被那个人爱上的痛苦。这也许是因为最亲的人给你带来过的绝望——你的父亲母亲、抚养人。你尝试过无数次却永远不可能成功地取悦他们。你在之后的亲密关系里希望得到补偿,你希望你能成功地让那些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上你,这样你就圆满了,你在从前亲密关系里的挫败就会被补偿。
所谓的“死心塌地”的执着不外乎是那个对这种成功的一种渴望,所谓“明明”不喜欢,对执着的人来说也许根本不够明显,而是被放大的一丝丝希望。
你每次都以为你爱上的是不一样的人,你以为你总有一天可以成功,但你在某种程度上,仅仅执迷于用不合适的人摧毁自己而已。你在潜意识里,只是用不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证明,你不值得被爱。
也许并不全是坏事。爱一个人是因为他身上有我们要完成的功课,要走错的路,要跌倒的跤,要经历的深夜恸哭。也许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慢慢看清这种纠结的过程中,成长和了解自己。
写下这些,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也提醒有可能在一样的挣扎路上的人不要忘记。也向可能看见文章的天使道歉和感谢。
晚安。
愿你转身回头,看见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