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邦平∣艰辛历程圆梦军校

何邦平∣艰辛历程圆梦军校

作者:何邦平,拍摄于1978年7月南京

1974年12月参军后,我拟想努力在部队多干几年,要么凭技能改转志愿兵,要么凭知识报考军校。如果有点文化底子,当然首先是报考军校了。虽然,毛主席说:“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战士、军官,无论是干起来、说起来,谁更符合革命觉悟不太高的乡亲们的期待,大家心里还是有明镜。

来到部队,我认为自己有点文化基础,*革文**后第二届的高中毕业生,觉得考个军校的可能性是蛮大。但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士兵服役期长,当兵满两年后才能报考。第1~2年是不能暴露想法,否则会认为是入伍动机不纯,老兵尤其看不上是一门心思只想着考军校的新兵,认为躲着看书学习不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自命清高不像个兵样儿。

农家孩子的最大理想,就是想方设法走出农村,能在城里安家。入伍后,我发奋努力,做一名优秀战士、优秀卫生员。第二年底,入*党**;荣立三等功,是当年南通部队卫生员唯一立功者,成为南通部队医疗卫生战线的学习标兵。那时,写信告诉父母,我拟想考军校。父母十分支持,不久随回信寄来我的高中书籍。父母每次来信必问学习情况,他们是在用家人的期望督促我努力复习,父母来信鞭策我笃定目标,破釜沉舟地去实现自己的“军官梦”。

1977年9月,国家教育部召开全国高校招生会议,决定恢复已经停止了十年的全国高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10月21日,全国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并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1978年开始,部队不再直接从士兵中提干,军官必须通过院校进行培训,军校恢复统一招生考试。

一、资格

1978年6月初,部队按照“好中选优、优中选强”政策,遴选优秀士兵送军校,经有关部门推荐,各级*党**组织考察,我在多个候选士兵当中,众所瞩目,脱颖而出,获得了考军校的资格。组织程序上很正规,让我看到是公平公正,对老百姓农家的孩子是件好事。

二、复习

军校考试时间是7月20日至7月22日。高中毕业四年了,我现在马上要考军校,怎么复习?复习资料?这时,我听朋友说:“有一套特别好的书叫《数理化自学丛书》,不需要老师,只要自己看,认真地做题,就可以参加高考”。这下把我的心思都说活了,于是立即托朋友四处去寻觅,我终于买来了书。

何邦平∣艰辛历程圆梦军校

这套丛书,给渴望考军校的我带来了希望。不过,收到书后,我不是兴奋,而是都懵了,“一捆书,一看昏了”。于时,我开始一本一本啃,一道一道题做。虽然,没有老师讲解,但只要按照书中的步骤,就能比较准确地理解。这套书“好像有一个老师,带着你一步一步,由浅入深地步入知识的殿堂,一直深入到它核心灵魂所在的地方,帮我打开一扇窗、一扇门,让我一点一点地接触知识、接触真理”。

那些天,我每天凌晨约4点起床,先摸着黑到操场跑步约20分钟,以保持自己的身体正常状态,然后就抓紧时间,紧张复习。晚上,总是要复习到深夜11~12点。数理化、语文、政治等一堆复习资料,不知道会考什么,也没有人指导,只能填鸭式的把这些书籍资料中的东西狠命地往脑子里装。考试前,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三、迎考

江苏省军区考场是设在南京军区总医院护士学校的教室。临时上考场,我的心情十分紧张。迎考期间,我们住宿于江苏省军区招待所,边复习、边考试,整夜熬夜,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汗水和艰辛。复习迎考是自己的事情,没有军官管着,没有其他战友给你营造氛围,复习、考试就是一场自己的孤军奋战。

何邦平∣艰辛历程圆梦军校

军校考试科目: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考试是在平静中进行。我发现考题并没有事先想象中的难度,有几道数学题还是我上初中、高中时看过的《十万个为什么》中的。至于语文的作文题“心中有话对*党**说”,由于有几年磨练出来的文学功底,也就难不住我了。

军校考试结束后,我对自己在考场上的发挥是基本满意。而且我也坚信,不会再出现什么“白卷英雄”了。接下来是等待,那日子难熬啊,一天跟一年似的。意料之外,预料之中,从来都不太做梦的我,连续三个多星期都睡不踏实。

四、录取

八月的炎热像蒸笼一般,太阳热的着了火,连队在南通军山施工也像这天气似的如火如荼。8月18日上午约10时,“录取通知书来啦”。我在连部卫生室忙着,指导员以从未有过的口吻,告诉我:“你被军校录取了”。我闻声飞奔到指导员身傍,轻声地问道:“真的吗?”军校考试录取揭榜了?他笑着连声应答:“真的!是真的!录取通知书来啦!你被第二军医大学录取啦”!

听到这特大喜讯,我激动万分,热血沸腾。我觉得大千世界突然变了,一切都那么美好,就连营区门外的两棵白杨树都和颜悦色了,微风吹拂,“沙沙”的树叶声像爽朗的笑声。怕官兵看出我极度失态的兴奋,我一路小跑出了营院,去了猪圈前的空地上,长长舒气,眼前蓝天白云底下的茫茫戈壁豁然开朗,让我心旷神怡,欢欣鼓舞。我暗自庆幸着,觉得连猪圈嗷嗷叫着的六口大肥猪都向我表示热烈祝贺!

一张军校录取通知书,对当时的我是天大的喜讯,瞬息之间改变了我的命运,把我轻而易举地由农村人变成了城里人,从农民变成了部队干部,从受人领导的普通一兵变成领导别人的部队军官……。总之,我的人生由此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何邦平∣艰辛历程圆梦军校

这时,我即刻提笔给家里写信报喜,希望父母能够尽快知道这个好消息,我甚至可以想象当他们收到此信时扬眉吐气的样子。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收到来信,知道我如愿考上军校,比任何时候都高兴。然而,父亲的回信并没有我期望的表扬,虽不难看出字里行间流露着难掩的喜悦,但父亲仍然按照其一惯的风格讲着胜不骄的道理,希望我站在新的起点上要保持头脑清醒。我常想,也许这就是父亲爱我的方式吧,他时刻不忘为儿女擎起了一盏引路明灯。

南通如东守备营,第一批第一个考取军校,官兵额外喜悦。中午开饭的哨音响了,指导员命令,通信员通知全连集合,包括平日里很少参加连集合的炊事班战士,排长整队报告,指导员组织唱了《战士之歌》,他像一位久经战场的将军一声“立正”口令,震的地动山摇,官兵如古松一般纹丝不动,静候指导员宣布命令。指导员宣布:何邦平卫生员考上军校、被第二军医大学录取了,这是我们守备二连的特大喜事,我们热烈祝贺何邦平旗开得胜,大家鼓掌!

战士们静静地吃着午饭,等连部*长首**一出饭堂,霎时乱作一团,老班长从炊事班操作间出来了,他一手拍着我的肩膀歪着脑袋看着我说:“卫生员不错呀,你给咱连增了光,添了彩,过几天就报到了,你想吃啥给班长说”。平常,根本不给我笑脸的那个白净的文书,别看他年龄小一岁却与我同年兵龄,办事机敏有分寸,他也破天荒地放下手头洗刷的连*长首**餐具,过来拉着我的手笑嘻嘻地说:“祝贺你”!连里有个称“文化人”的徐班长,我虽是卫生员却对他十分尊敬,不是他比我多当两年兵,而是他常有新闻稿件见诸报纸,徐班长也向我走来了,淡淡一笑,说:“怎么样,有付出就有收获吧”!

我和往日一样要去炊事班帮助打扫卫生,一进门,却被那位浙江三门籍尤班长拦在门外,他说你过几天要报到了,快回去准备行李。我回到连部、到各班排看看官兵,大家热情地像见了多年不见的战友,亲切地握住我的手,向我表示祝贺!

五、欢送

9月1日,组织上通知我离开连队去军校报到的日子。那天一早,我出完早操,匆忙打封行李,连里浙江临海籍有个老乡战友主动过来帮忙。他一边给我打封行李,一边操着浓郁的临海乡音,让我去了好好学习,他说自己年底就会退伍,文化低、初中毕业,最羡慕有文化人。他力气大手有劲,背包捆的四方四正,他又不放心地用手拍了一下,说路远要打结实哩,要不散了就麻烦了。

吃过早饭,副指导员安排连里文艺骨干抬出锣鼓,准备下午我离队时的欢送仪式。连里锣鼓不是随便敲的,只有老兵*员复**、新兵入营、庆功庆典等场合才会用。山东籍的胡班长领着四个战士编排着热烈喜庆的欢送鼓曲。胡班长比我早入伍两年,他不仅喜欢编排文艺节目,还会修理家用电器,他经常捣鼓着修理连队录音机、高音喇叭等。

在连部准备着行李,我不时往窗户外看,听着不时飘进了胡班长他们练习的鼓声,我心里急急的,准备出去转转,一抬头墙上钟表已10点多了。我正要出去,正巧碰见炊事班长,他和我同年兵,围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像模像样,绕手示意我过去,给我耳语,说吃早饭的时候,连长专门去了炊事班,安排司务长外出采购食品,说在平常基础上加三个肉菜,连部桌上还要上啤酒哩,都是为了庆祝你考上军校。

午餐开始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连长和指导员让我坐在他们旁边,我心里咚咚直打鼓。我一个卫生员,虽然考上军校了,但离干部还差十万八千里,我那敢随便坐,况且连里排长都没有资格。我推辞再三,请求连*长首**我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餐桌上平时的位置。这时连长命令我必须过去,无奈我只好乖乖地去了。指导员说,你今天可以喝点啤酒,但就一小杯,喝完了就喝饮料。

我后来才知道,连长、指导员之所以让我破天荒地坐在他们身旁,他们初衷是为了更好地激励连里的其他士兵,鼓励有更多的士兵能如愿考上军校。

午餐很快结束,值班员通知连队,午休和衣而睡,随时听候哨音集合。这在往日一粘床就进入了梦香的我,今天却第一次“失眠”了。我思前想后,想着这几年连队生活的日日夜夜。忽然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连里午休的寂静。我知道是如东守备营里的那辆吉普小车来接我了。随即一阵急促的集合哨音从走廊里飞了过来,又听胡班长熟悉的大嗓门在吆喝:“锣鼓队营区门口集合了”!

战友们扎腰带、戴军帽,跑步向连队门前集合了,胡班长他们的锣鼓声已响彻整个营区,我的心也随着一阵节奏明快的鼓点咚咚地跳着。我一出门口,就看见了如东守备营*长首**,他们笑嘻嘻地向我走来,我忙给他们敬礼。连长、指导员,从连部也走来了,我上前向两位连*长首**敬了标准军礼。连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卫生员记住,到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守备营二连走出去的兵,只准你给二连争光添彩”!指导员亲切的握住我的手,并嘱咐说:“卫生员,机会难得,一定珍惜”。

我下意识的向前望了一眼,战友们在营区门口站成两排,胡班长他们的鼓点一阵紧过一阵,小汽车也开在营区门外静候。我和营*长首**、连长、指导员,向着欢送的队伍走去。战友们以雷鸣般的掌声欢送着我,走在连*长首**中间的我,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辜*长首**和战友们对我的期望,争取在医药学方面做出新的成绩,为*队军**建设作出应有的贡献”!

出了营门,我向营*长首**、连*长首**握手告别,又回过身来,向列队欢送我的战友们挥手告别。我看驾驶员已经在驾驶室,我跃身上了汽车。汽车启动了,我一手扶着车帮,一手使劲地向*长首**、战友们挥手。战友们也向我挥舞着双手,胡班长他们的鼓点却越敲越有力,车过了连队门前的马路,二连慢慢淡出了我的视线,只有胡班长他们的锣鼓声还铿锵有力地回荡在空荡荡着,让我心潮澎湃。

吉普小车到南通港码头,坐上轮船,那天下午傍晚,我到达上海十六浦码头。然后,乘坐第二军医大学接待处军车,我踏入军医大学军营……。

何邦平∣艰辛历程圆梦军校

作者简介

何邦平,浙江临海人。临床药理学,高级技术职务,科室副主任、*党**支部书记,*队军**专业技术五级,第二军医大学基础医学院、药学院。《中国肿瘤学会》理事、《中国化学制药学会》副主任委员、《中国生物医药学会》副主任委员,名入《中国名医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