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著名的“跋扈将军”梁冀,心黑手毒,无恶不敢作,曾经毒死了汉质帝,把持朝政二十年,百官噤若寒蝉。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坏人,有文章说,他竟然怕老婆,理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的老婆孙寿是个悍妇,把大将军收拾得服服帖帖。初看似乎也有道理,一物降一物嘛,可再细想一下,一个连皇帝都敢杀的人,他的心肠狠毒到了无法测知的程度。一般的人纵然胆大到无法无天,也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而已。这对梁冀来说,简直不值一哂,所以他的胆子也大到了无法估量的程度。

那么,这样的一个人要说怕老婆,就有点荒唐可笑了,就算他偶尔有把柄落在老婆手里,一旦时过境迁,没了证据,他弄死一个女人比打个哈欠都容易!但梁冀并没有这么干,那这就跟“怕”没有什么关系了。往正面想一想,这个女人也许美得不可方物呢?他也许是真喜欢她呢?两人之间也许真有爱情呢?

在我们的印象里,坏人似乎是不配拥有爱情的,即便有,也是狼狈为奸,就像秦桧和王氏那样,但梁冀和孙寿还不是那一类。人性这东西谁也拿不准,好人偶尔也会释放一点坏,而坏人也不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他偶尔也会释放一点善。
那孙寿究竟有多美?笔者尝试从古籍中去寻找答案,结果让人大吃了一惊。

在隐约杂芜的有关孙寿的古籍记载中,一个东汉时尚界的大腕渐渐浮出水面。她不仅能倡导一时之先,而且粉丝如云,跟风的人不可胜数。更有意思的是,梁冀虽然长得挺丑,却受她的影响,也有不少的革新和创造,竟然也是时尚界的头部人物。
先说孙寿究竟有多美。
《后汉书·梁冀传》:“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因为嫁了一个坏人,所以作者范晔用了两个字——“妖”和“媚”来表明自己的基本态度,但他并不能罔顾史实,所以如实写出了孙寿的样貌——“色美”,虽然只是很吝啬地用了两个字,但是能在史籍中被称为“色美”的女子,着实也并不多。

接着说孙寿的时尚大招。
东汉的应劭著了一部书叫《风俗通》,孙寿的时尚装扮在其中就有记录:“桓帝元嘉中,京师妇人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愁眉者,细而曲折;啼妆者,薄拭目下若啼痕;堕马髻者,侧在一边;折腰步者,足不任*体下**;龋齿笑者,若齿痛不忻忻。始自梁冀家所为,京师翕然皆仿效之。”
此事在晋代干宝的《搜神记》卷六以及司马彪所撰《后汉书·五行志一》亦有记载。
第一招是“愁眉”。

有人认为是一种病态美,就像西施捧心一样,但相信孙寿并不这么认为,西施的成名绝技,只可偶一为之,不可复制。她要整天愁眉苦脸,那人见人烦,还怎么招梁冀的喜欢?“愁眉者,细而曲折”,其实说的是一种化妆术。汉朝妇女在画眉上讲究,有“远山眉”、“八字眉”等等不同式样,而“新妆愁眉”正是孙寿改革创新的新式画法——眉毛要画得非常细,而且弯弯曲曲,眼睛下面还要涂上一层鲜红的胭脂。如果再加上一双善睐的美目,嗬!那种千娇百媚,那种风姿绰约,估计得把梁冀看傻了吧?
第二招是“啼妆”。

“啼妆者,薄拭目下若啼痕。”也不是白居易在《琵琶行》中描写的:“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那是泪水太多,把妆给哭花了。孙寿发明的这一新妆法是要在眼睑下面画成浅淡似泪痕状,再勾出眼影,这样使眼窝看上去更深邃,也能把双眸衬托得分外明亮。恰似丛兰裛露,梨花带雨,匠心独运,当然从者如风。洛阳女子一见之下,尽被俘虏,于是纷纷效仿。直到梁冀夫妇畏罪自杀之后,这种妆法才热度稍减,但魏晋之后又重新兴起。到唐玄宗时,嫔妃们把“啼妆”又改进为“泪妆”,两颊涂素粉,不施胭脂,看上去更像啼泣的泪痕。白居易在《时世妆》中写道:“妍端黑白失本态,妆成尽似含悲啼。”可见,孙寿的美妆影响后世在八百年以上。
第三招就是著名的“堕马髻”。

“堕马髻者,侧在一边。”《风俗通》说得过于简单。这是女子头发的美妆术,就是将发髻侧在一边,模拟骑马过后发髻自然地松散垂落。正像司马光在《西江月》里写的那样:“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乌云堕髻,当然楚楚动人。《乐府诗集·梅花落》也有描述:“天姬坠马髻,未插江南珰”。这种技法影响也很久远,南朝(梁)沈约在《江南曲》中写到:“罗衣织成带,堕马碧玉簪。”到唐代依然风靡不减,李颀的《缓歌行》里可以看出:“二八蛾眉梳堕马,美酒清歌曲房下。”
第四招是“折腰步”。

“折腰步者,足不任*体下**”,就是走路时如弱柳从风,腰肢细得像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于是每走一步都得换一回重心。这样的话,就像现代的模特猫步,脚步轮番踩在两脚之间的直线上,而且腰扭得像是风中的垂柳。想象一下,长袖飘飘,美目流盼,自然风情万种。再者,女人最大的*器武**是示弱(这是女强人需要认真反思的一点),孙寿的妆容表现出来的正是一种盼望被征服的姿态,男人一见之下,自然生出怜香惜玉之心,也自然生出昂藏男儿的豪气,保护弱女子,不是你梁冀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五招是“龋齿笑”。

前面的四种说的是面妆的细节、头发的处理、走路的步态,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表情了。其他都是死的,只有表情是活的,色不活不足以生美。为了博得褒姒的一笑,周幽王都不惜烽火戏诸侯,可见表情的重要。而后世的杨贵妃正是掌握了这一要点,“回眸一笑百媚生”,不仅让“六宫粉黛无颜色”,也让唐玄宗迷得神魂颠倒。孙寿推出的表情包是“龋齿笑”,《风俗通》释义为“若齿痛不忻忻。”意思是像人牙疼,只能浅笑。猜想孙寿是从《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一名句中得到的启发,笑也笑得巧,大笑固然很爽,但毕竟太傻,正像欧阳修的《诉衷情·眉意》里描写的“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所以是微笑、浅笑,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

孙寿祭出这迷人宝典之后,京师妇女当然先睹为快,也先模仿为强,随后“诸夏皆仿效”,风行出京,影响全国。
因为妻子太美,梁冀“终日看不足”,也受她影响,他也是时尚界的潮人——“作平上軿车,埤帻,狭冠,折上巾,拥身扇,狐尾单衣”。大意是他的一身行头全都与众不同,他的豪车上部平坦而有屏帷;平时出行,扎一种很低的头巾;如果是戴冠出行,则是一种窄窄的小帽,还要把头巾的角折叠起来;前呼后拥,用大扇障身;他甚至修改了自己的朝服式样,后摆拖地,形似狐尾。

感觉梁冀为了跟爱妻呼应,也在外形上下了不少工夫,只是因为人长得磕碜,究竟美不美,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记载当中,孙寿除了为争宠和梁冀的*妇情**发生过冲突之外,只在美容上用功,并不怎么干预朝政。
公元159年,被梁冀强行扶上位的汉桓帝突然反戈一击,带人包围了梁府,并且收走了他的大将军印。梁冀眼看大势已去,只好自尽以保个全尸,而他的那位绝代佳人孙寿也走到了末路,三尺白绫,玉殒香消。

尔曹身与美俱灭,但至少黄泉路上有人结伴,这说明他们毕竟还是很有感情的。孙寿也算对得起梁冀,而恶贯满盈的梁冀也算死得“不错”。
参考书籍:《后汉书》《风俗通》《五行志》《诗经》《搜神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