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秀才!”南宁王和慕容秋走后没多久,凌豹望了一下牢外。见没人,他就再也按捺不住心翻腾的疑问,朝我一步走来。“你能告诉我……”
“哼!”不管他想问什么,或是想关心我,我就是冷冷的一声哼,生生地将他移动的脚步制在离我三步遥的地方。
我所遭遇的这一切虽说是我自找,但是也与他和凌犀脱不了关系。若不是他们有眼无珠,管教无方,让慕容秋当了叛徒,将他们两卖了。南宁王那个家伙哪有胆量,敢将我这个临国凤使当冒牌抓起?
因此我将所受的气闷一股脑发在凌豹身上,赌气地对他吼道:“你这个山匪离我远一点,别靠近我,我和你一点也不熟!”
“你……”凌豹本就是火爆性,被我这么一吼,脾气当即上来。但在对上我怒瞪的双眸,看见我气鼓的样,高涨的气焰生生泄下来,怯怯问道:“你当真是飞雪?”
我在气头上,自然没注意到他的转变。只是一听他问我是不是苏飞雪,想起自己在南宁王面前直言不是苏飞雪,当下回道:“不是!”
凌豹听我说不是,有些惊喜问道:“真的?”
“什么真的不真的?是不是连你也怀疑我的话,认为我是苏飞雪?”我豁的从地上站起来,将脸伸到他面前。
“不不不……我不是……”
凌豹被我这么一凶,反倒结巴起来,看他手足无措的样,我胸头的气闷消了一大半,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但我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捉弄他的机会,当下恶言道:“不什么不!男汉大丈夫敢说就要敢当!你若觉得我长得像,你倒说说,我那一点长得像她?”
我不是认为自己长得不像自己的前身,只不过我想听听有关以前她的一些事,来判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而模仿她,好为自己将来面临和雪姬公主对簿公堂,辨真假时奠定基础。
星眸因我的话落在凑近脸蛋上,凌豹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但并没有躲闪。清澈眸光细细打量我,不含一丝杂质,“若没有听慕容那个叛徒提起,我只觉你眼熟,并不觉得你像谁。但现在慕容一说,我才发觉你和飞雪真有那么一点相识。但是……”
“但是什么?”他能说出但是,说明我和以前的飞雪真有那么一点差别,而且这个差别是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又将以什么去和雪姬公主争呢?
“听你这么一提,我仔细瞧了,我发现你和飞雪根本不像。”
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像你所说的根本不像,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将我误认成她?”我提出疑问,不是想问,而是忍不住问。我成苏飞雪不算是误认,但碧桃,晓羽,刘二他们,甚至是凌犀,都也把我当成苏飞雪,从未把我当成他人,怎么到了他嘴里,细瞧便不像?难道晓羽,凌犀他们一群人全是瞎眼狼,辨不清真假?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于好笑,星眸微微一眯,俊魅脸上勾起一抹笑意,“在别人的眼里,或许觉得你们长得像。但在我的眼里,你和她根本是两个人。你的眉,你的眼,你的脸,你的唇……”
手指沿着我的眉毛,顺着他的话一一描下来。当说到我的唇时,他的指尖在离我丰盈双唇只有一毫米处停下,愣愣盯着。看他发愣的样,我眉角微微抽搐,若不是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女身份,我早狠狠赏他这个呆瓜一巴掌。有这么对女生动手动脚的吗?
凌豹身后的凌犀虽然顶着一张易容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从他沉下的眼眸,就知道此时他的心情不见得好。
唉~也难怪!自己叫最信任的弟兄出卖了。现在,他的弟弟不想着如何应对这突发状况,却看着我发呆。你说这样的情景叫他见了,心情怎能好呢?
“看够了没有?”凌豹在我一声冷喝倏然清醒,俊脸跟着红了一下,窘迫地收回手。他尴尬咳了一下清嗓说:“酸秀才,你知道吗?你跟飞雪的最大不同在于笑。你笑起来,嘴角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让人见了……”
盯着我的眼睛又飘忽了,思绪不知飘哪去,俊秀的眉头跟着微微蹙起。
该死的豹,又看着我发呆!看他这样,我眉头又忍不住抽搐,清叱道:“豹,如果想发花痴,回家对着你娘发,别老盯着本少爷发呆!”
话惹得伊藤司和凌犀忍俊不住,凌豹再次红着脸呐呐无语,而我被他的笨样弄的白眼直翻,暗呼他无药可救。不过……
凌豹和我只喝过两次酒,相处也就短短那么几个时辰,况且我们分开这么久,为何他能清晰的分辨出我和前身的不同?难道真因我嘴角这一对特征明显的梨涡而辨出我们的不同?
傻能在我被绑后,马上认出雪姬公主不是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我这一对梨涡?还有云嬷嬷提到的碧桃和晓羽的怪异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一对梨涡?倘若碧桃和晓羽的怪异是因为梨涡,那么他们应该发现身边的飞雪是假冒的,他们又为什么不揭穿?
“酸秀才……”
“……嗯?……”
是雪姬公主对他们施了什么手法,或是施了药,让他们迷失心智,从而失去判断,还是……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晓羽和碧桃因为利益问题,在找不到我踪迹的情况,不得不和雪姬公主联手隐瞒洛家。毕竟我当初上花轿,也是被他们采取强硬手段,点了全身穴道塞上花轿,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是不是女孩……”
我沉浸于思考,没有注意到凌豹脸上的变化和期待,随口答:“是……”
“真的?!”俊脸扬起发自内心的高兴,凌豹握紧我双手殷切望着我,我倏然清醒!唉~自己怎么想事情,想糊涂,没仔细听他的话呢?
“啊?什么真的,假的?你问我什么,我都没听清楚,随便乱答。”我当下装起糊涂,问道:“你刚刚问我什么,能不能在问一遍?”虽说牢房里,伊藤司,凌犀都知道我是女孩,我也没必要瞒着凌豹。但是我就看这只豹不顺眼,凭什么他问什么,我便要告诉他什么。
凌豹还是那种藏不住心思的人,听我那么一说,脸上的那一点失望马上表露无疑。但他还是认认真真重问我一遍:“你是不是姑娘家扮的?”
问话的同时,握住我的双手力道紧了紧,很是紧张。好像我答案的是与否对他很重要!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紧张,但我却在开口时犹豫了……
我要瞒他吗?
“咳咳——”
轻轻一声咳嗽,凌豹如同被人抓奸在床一样,浑身一颤,匆匆放开我的手。然后在我迷惘不解,紧了紧双拳,将它们收到身后。等他恢复神情,他才慢慢转身回望凌犀:“大哥,我……”
凌犀似乎也看出凌豹刚刚的异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后很快将它掩饰过去,“二弟,不是大哥想打断你的话,只是大哥想……有些事当着大家的面问不太妥。你若对阿飞的……有所……等把眼前这等麻烦解决了,你再问也不迟。”
“大哥,我……”
除了大哥,我,凌豹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解释什么,却又欲言而止。
“二弟,你什么也不用说,大哥明白。你这么久没见阿飞,忽然间又见到她,再听慕容一说,心头难免会有许多疑问想问清楚,这大哥明白。”
“大哥……”
“这么久不见阿飞,大哥也一样有许多想问阿飞,你也不用多想。只是现在大哥有件事想同阿飞确认一下,你能否先将她让与我,让我同她说几句话?”
“我……”
凌豹背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因此也无法猜出他此时心境。凌犀面对我,却带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假脸皮,我亦无法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出凌豹的神情。心里好奇凌豹的吞吞吐吐,但我也不好意思上前,插在两兄弟之间,研究他们在传达什么信息,只能干站在一旁,听他们两兄弟交谈。
默默无声,凌豹点了点头,回眸看我一眼。我冲他笑笑,他也回笑一个,只是这次的笑容没有原先的发自内心,反倒还带了一点黯然的涩意。
见他如此,我不由将眸光投向伊藤司,我这个旁观者看不懂,不代表他那个旁听者不懂。兴许感应到我投去的眸光,那个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的他,眼皮微微抬起,看着我。我冲他使了个眼色,努嘴指了指两人,暗示他有什么看法。他扫了两人一眼,再将目光转到我脸上,淡淡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眸,继续他那副心无旁骛的假模样。
呀!装模作样的拽家伙!不说便不说!我朝垂眸入定的他皱了一下鼻,做了个鬼脸。
“阿飞——”
“啊?凌大哥……嘿嘿……”鬼脸还未做完,凌犀正好开口唤我,我那作怪的表情正好被他瞧个正着,我立刻窘红脸嘿嘿傻笑。
黑眸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凌犀朝我走来,站在我面前。高出我一个头的他,立刻在我面前形成一道黑影,将我包裹在他的气息下,霸道危险。
“想不到一年多不见,阿飞还能一眼将我认出,想来是阿飞将我当初的话记心里!”面上无表情,嘴角勾着笑,说的话又怪里怪气。
“当初的话?什么话?”我讶然望着他,此刻的他没有醉烟楼相识时的随和,反将他拿土匪头的匪气表露无疑。
“……”
落在我脸上的眸光,一眨不眨,捕捉我的每一个表情。再确认我脸上除了讶然,不会再有多余的表情后,他微微一笑,但笑不语。
他在突然间恢复温尔雅,仿若回到河边的那一晚,抓起我其一手,温柔的将小掌包入他的掌心,轻轻拉到他眼前。轻薄的宽袖沿着细嫩的小腕滑到手肘处,露出雪一般藕臂。我原本想抽回手,却在不经意间瞧见腕上的那一点朱红,当下明了他为何如此。
第一次见到伊藤司的那一夜,他也在,而凌豹喝醉酒,所以他并不清楚我手腕上的玄机。大街上,茶庄前我的那一番话他必听到。而我一而再,再而三强调我乃血樱凤使,想必他是在查探虚实。他不是不信我,而是在被一个视为亲生兄弟的兄弟出卖后,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周围的人和事。
没有挣扎,只是在他伸出手指抚摸那小小朱砂时。心头紧了一下,怦怦跳。虽他只是想解疑,轻轻抚摸,并不是意欲轻薄,但我脸上还是浮起尴尬的羞涩。双眸不由自主偷偷瞄向一旁伊藤司和凌豹,偷看他们两的反应。伊藤司依然盘腿坐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将这一幕放在眼里。而凌豹,他一直想装出不在意眼前的一切,却又在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在凌犀抚摸的手指间。忽然,他的眸光亮了一下,立即抬眼看我。我回望过去,他的脸上闪着喜色。也就一瞬间,喜色定住,他呆呆望着前方。我顺着目光,看到倒映在他双瞳里的脑勺,那是凌犀垂首凸起的脑勺。
“花不见了,是因为封印解除了吗?”凌犀没有看到凌豹脸上的转变,低头望着手上的朱砂,闷声问道。
“嗯!”我收回疑惑的目光,没瞧见凌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很淡,很淡的黯然。
“这么说,你这一年多都和那个小在一起?”
“啊?”我讶然地望向他,他和凌豹不同,凌豹不知道我是苏飞雪,但是他知道,他不应该说一年多不曾见过我。难道是晓羽和那冒牌苏飞雪刻意隐瞒,他才和凌豹一样,一年多没见过我?
他不知为何,突然停下抚摸,缓缓抬眸,望向我,黑瞳闪烁不定,狐疑在深处掠过,“我说错了吗?还是你消失的这一年不是和他在一起?”头侧向伊藤司那头。
兴许是感觉凌犀再看他,伊藤司缓缓抬头看他,目光依旧冷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旁的凌豹也许不知道凌犀所说的一切是什么,但是他注意到凌犀在看伊藤司。也许起先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没有留意伊藤司,但此刻他盯着伊藤司仔细瞧了起来。
细想过去,虽已隔一年多,但我在杭州城的几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令我印象深刻。有欢乐,有倒霉,有开心,有被抓,以至于我被困扶桑,每每靠回味那几日所发生的事,来记住这异世所认识的每人,对我好的,对我坏,都记得一清二楚。因此我也不会忘记凌豹曾见过伊藤司一面的事,那是我在这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兄弟两的那一天。那一天我被伊藤司抓走,而凌豹就在我身边。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我不知道凌豹认不认得伊藤司,但他此刻的神情便是在记忆里搜索,搜索伊藤司的印象。
不管凌犀,伊藤司,还是凌豹,现在都不是我们探讨这些问题的时候。我被困牢内,答应傻的事,便起了波澜。凌犀凌豹被出卖,同样他们的弟兄也被出卖。现在,我应该担心的是怎么出牢房,而他们要担心的是他那一些弟兄会不会被朝廷里,或者南宁王派人围剿。
“凌大哥,”我唤回凌犀的目光,“我并不想瞒你,但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不是常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因此,我只能跟你说,你刚刚的猜测并没有错,我是和阿司在一起。”
一听我和伊藤司在一起,他的眼色变了变,问:“是他强行把你带走?”
“不是!”
“那是你自愿跟他走?”
“也不是!我是被人抓走,但带走我的那个人不是他,而带我回原的人却是他。”只有对他坦承布公,他才会从被背叛的猜忌走出来,相信我,我也才能和他商量要如何出了这个监狱。因为我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南宁王那个性格捉摸不定的人身上。万一,他为了邀功,为了制住凌犀他们,硬生生将我当做假的凤使,不让我有机会出了狱门,不让我有机会帮凌犀他们脱身,那我岂不是要误了答应傻的事?为了这个万一,我得找一条后路,而这条后路便是越狱。
“抓你的那人是不是那夜见到的那个白衣小?”凌犀果然聪明,一猜便猜到德川。
“嗯!”
“大哥,酸秀才,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还有,他是谁?”一旁看的凌豹终于忍不住插话问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对了,我想起来了,”恍然大悟望向伊藤司,“现在换了一身衣裳,难怪我没认出你,你就是那一天在醉烟楼抓走酸秀才的人。”
“说,你为什么抓走酸秀才,又为什么把她藏起来,藏了一年之久?”凌豹激动上前抓住伊藤司的胸襟,一手举起来。
“二弟……”
“死豹,你做什么?他是我朋友!”我脚下一晃,赶在凌豹一拳打下那一瞬间拦住他……
“啧啧~~才一会不见,几位便聊得如此热络。”拉扯间,牢外传来声音,我们几人登时愣住。回头看,慕容秋一身白衣站在牢外。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抱着酒坛,身后跟着几个衙差,衙差手上端着一碟碟香气四溢的小菜。
一见他,四人只有伊藤司保持冷酷的样,我和凌犀兄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凌豹松开拽住伊藤司胸襟的手,而我收回拦他的手。伊藤司掸了掸被凌豹抓皱的衣襟,又垂眸入定,不理他人。
“你来做什么?”凌豹冷冷看着牢外的慕容秋,慕容秋晃了晃手酒壶,说:“来找你们兄弟和嫂喝两杯。” 听了慕容秋的一声嫂,凌豹脸色更加难看,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我。我眉头一皱,心下马上明白慕容秋的一声嫂指的是谁。
细想那日劫亲,凌犀曾说我若到寨里见到什么,不要往心里头去,那只是寨里弟兄胡闹的。现在听慕容秋一唤,细细回味,便也能猜想当日寨里那些弟兄为凌犀做了什么事。想来是,自作主张,让凌犀劫了我,顺道拜了堂。
古代不兴谈情说爱,尤其是这些土匪强盗,完全是随性所为,我此番猜想绝对八不离十。
既然八不离十,那我……
“……”
喉咙动了动,声音到了喉口又被我生生压下去。
我这么急于撇清,不知情的只当我碍于姑娘家的颜面,羞于承认,又怎么会当真?万一再来个反思维,误会我欲盖弥彰,届时,即便我有千张嘴,也难解释清楚。倒不如……
让它顺其自然,而我留待以后再找个机会跟凌犀表明,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苏飞雪。我不怕他不信,毕竟凌豹说过,我和苏飞雪不同,无论眉眼,还是嘴角那一对梨涡。除非……他比凌豹还不了解苏飞雪……
有了这一番想念,我没急于解释,反倒假装没瞧见凌豹脸上的怪异,转身往内走。
淡然转身霎那,望我的双眸更加黯然,凌豹悄悄握紧双拳。凌犀打从慕容秋那一声嫂,也一直暗观察着我,只是我不知。
眸色涌动,心情波澜起伏,他在见我没有反驳慕容秋那声嫂,眸底闪过一丝喜色,同时也附上一层忧色。我想那是被出卖的他还无法认定突然出现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真心实意,而非有所意图的表现……
一切皆在凌犀的意念,我这个背对他们的人又怎么会知他们心所想。
“寨主,凌二弟,嫂,那位身穿黑衣裳的兄弟,都过来,我们喝一杯!”布置好酒菜,慕容秋在每个酒碗里斟满酒,热情地招呼我们,我们都没理他。
“你们是不是怕我在酒菜里下毒?”见我们不动,慕容秋问道,但是我们还是没人理他,谁让他是个卖友求荣的叛徒,谁喜欢和叛徒称兄道弟,坐一起喝酒聊天。
“你们放心,我不会那样做。若还不信我,我可以一一先试过,这样你们便知我有没有下毒。”慕容秋似不在意我们冷漠的态度,依旧热情招呼。但是我们依旧没动。
不是不信你,而是即便你没有下毒,我们也不吃靠出卖朋友而换来的酒菜,哪会脏了我们的嘴。我在心头诽道。
“寨主,凌二弟,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卖闲云茶庄,出卖你们?”
“……”
“又或许,你们想扔下寨里的那一票兄弟不管,任他们被官府剿灭?”
这人果然不简单,懂得利用凌犀他们心里所想,所忧,威迫他们妥协。
“嫂……”或许是因凌犀凌豹他们的不为所动,慕容秋把矛头转向我……
“……”我坐在杂草上,不理他。
“飞雪……”
“……”还是不理。
“据我所知……”嗯?兴许是他三番两次的套近乎,突然间又欲言而止,我竟不自觉竖起耳朵,想倾听他接下来会用什么话说动我上前?
“再过几天便是你和洛家少爷大喜之日……”兴许是察觉我在不觉踏入他欲言又止的圈套,他又开口,一说便是提到傻即将成亲之事。
呃?我的心绪这回还真被他吊起。
“你难道想大婚那日,花轿上门迎不到新娘,让新郎白白走一趟?”
呃?他怎么不知道花轿并不会迎不到新娘?哦,对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就不怕镇远镖局失了面?就不怕洛府因为接不到新娘丢了颜面,盛怒之下,退了这门亲事?还是你本就不想嫁给洛府的傻公,此番被捕正好遂了你的意,替你了解了这门亲事?”
丫丫的!那个南宁王没让他去调查苏飞雪一事。难怪他不知道有个假的苏飞雪存在,镇远镖局和洛家根本不会因为迎不到新娘而失了颜面。
丫丫的,如此一来,我不是不能得到证实,那我……
出不了牢房,我便劫不了亲,那么傻不是要和假飞雪拜堂?拜完堂,那便是洞房花烛夜……
啊~~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兴许看到了我的挣扎,慕容秋接着诱惑我,“飞雪,若是不愿镇远镖局失了颜面,不愿苏总镖头在武林抬不起头,你过来陪我喝一杯,我便想法把你弄出去。”
可惜他不知我心所想,没能一矢的,否则我想我便会受了惑,动了心……
虽说牢房四周封闭,常日点着火把,看不出时辰。但从我们耗费的时辰和刚刚那牢役送来令人作恶的牢饭来看,现在应是晚上时分。慕容秋在见他费尽口舌,我们没一人理他,便不再自讨没趣。
此时,牢内牢役和刚刚送酒菜来的衙差不知在何时退光。前面的几件牢房原本关押着几个犯人,现在也不知被何时转移。
阴暗的牢里只剩我们和慕容秋,想来他若要对我们使坏,也没有人会得知,这便是草芥人命时代所经常出现的画面。
地牢,酒菜,熟得不能再熟的经典画面。我们不说话,慕容秋一闭上嘴,只剩下牢里燃着的火把噼里啪啦的响声,顿时为这静谧的一幕填上几分诡谲。
哗哗——
火把燃烧声又传来水流的声音,慕容秋见我们没动,自行斟酒,哉饮着。酒香混着菜香飘入牢房,窜入我鼻孔。
咕噜——
颗粒未尽的肚不争气响了,声音又大又响。
“呵呵~~”慕容秋发出一声轻笑。
丫丫的!我登时窘红里脸,冲他吼道:“笑什么笑!你们这牢里的饭煮的跟馊的猪食一般,我没吃,肚饿了自然叫,你有什么好取笑。”
“哈哈~~”轻笑换成大笑。
NND!
“你还笑!”
“呵呵~~”慕容秋对我的吼声毫不在意,只是给了我面,又把大笑换成轻笑。
“哼!”嘴长在他身上,又隔着一个牢门,我不可能冲上去封他的嘴,只能冷哼着,不去在意。
僵硬的气氛经我这么一搅和,缓和许多。
“说吧,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看我一眼,凌犀走上前,盘腿坐在慕容秋对面问道。
“寨里的情况你一清二楚,你想破寨,只消带上大批人马前往围剿,又何须假仁假义跑到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请我们喝酒聊天?”跟着凌豹也看了我一眼,转眼坐到凌犀身侧,望着慕容秋讽刺道。
我不知道他们两为什么在看我一眼后,坐到饭菜前,但是我明白男人这个个性豁达得让我看不明白。他们前一刻关系可以恶得跟生死对头似的,后一刻又可以好得跟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般,这是很多女人做不到的事。
对于凌豹的讽刺,慕容秋摇头笑笑,没反驳。他端起两碗斟满的酒,透过铁铸的牢栏缝口递给凌犀凌豹,“寨主,凌二弟,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相见的吗?”
有戏!这人难道想打亲情幌,套交情,然后……唉~算了,还是不要胡猜,听听他们说什么。
“当初,你都出卖了我们,还会记得当初吗?”凌豹还是那直来直往的性,他对慕容秋是厌恶到了心底,所以每出口一句便是连讥带讽,毫不给慕容秋留面。
慕容秋也是识得凌豹性,不将他的讽刺放心上,若无其事笑笑,“既然你们不愿提起往事,那么我们先喝杯酒吧。”举了举手的酒,示意他们接过去,“我们兄弟仨个,自你们出寨,也有好几天不曾坐在一起喝酒了。”
“是呀!”也许是想到过往他们几人对酒当歌的豪情,凌犀感叹地接过酒。
“哼!”凌豹可没凌犀那么淡定,他冷哼一声,愤然接过酒,酒洒了一些出来。慕容秋看在眼里,还是笑笑。
凌犀,凌豹能淡然对待慕容秋,不防备接过他手里的酒,但我不能。不说慕容秋曾先行尝过菜,喝过酒,就算拿银针一一试过这些酒菜,我也不敢保证酒菜里没毒,因为这毒实在太多种,有试得出,也有试不出。下毒的伎俩也千奇百变,弹指间下出无色无味剧毒的电视剧,故事呀,我可见多了。因此,我留意着慕容秋的一举一动。
慕容秋拿起一旁的酒坛,酒坛封口未开。他手一拍,撤去封口,朝面前空碗斟下酒。他的举止优雅娴熟,看似没有什么不妥,但我的一颗心却吊到喉口。他为何重新开坛?是酒壶里的酒倒完,还是别有玄机,他想独善其身?
“喝!”慕容秋举起酒碗,伸到牢内,凌犀和凌豹拿了酒碗和他一碰,仰面就倒。
呃?“喂……”我翻身跳起,冲到他们两面前,他们喝完酒,顺道一袖抹了嘴角的酒渍,将酒碗递给慕容秋,“再倒!”
“你们,你们……”看他们这样,我指着他们脸干着急,却又哭丧着脸说不出话。他们似明白我在担忧什么,仰头对我笑笑,“没事,慕容虽然出卖了我们,但他也不是那种会下毒害我们的小人。”
“哼!!”那是他们不以君之腹度小人之心,并不代表慕容秋不会那样做。
“凤使,”慕容秋听凌豹一唤,拿眼看了他一眼,凌豹没去看他那一眼,而是伸手抓住我伸出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既然有缘相识,不如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喝一杯?”?_?这头死豹想做什么?他们想死,为什么非要拉上我垫背?
“好!”心里那么想,嘴里却说好,我顺着凌豹的力道,坐到他和凌犀间。有毒,没毒我不得而知。但是倘若有毒,我也要拼着一搏,利用凤使身份保他们不受毒害。即便南宁王不信,慕容秋不信,也要放手一搏。
“拿酒来!”大声道。
见我摆出视死如归的凛然大义,慕容秋莞尔一笑,随后将那碗原本为我备好的酒递给我。
待我接过酒,他又拿起另一碗酒,对着坐在里头的伊藤司唤道,“那位黑衣兄弟……”
“伊藤司,扶桑国将军。我和他不同,我可以不计较你们对我这个凤使不尊,但是他不会,因为他的尊严关乎着他们家族的荣誉,所以你不能对他不尊,否则他会对你不客气!”在扶桑,对武士来说,尊严就相当于他们的生命,一旦辱了他们的尊严就相当威胁到他们的生命一般,他们誓死维护。而我之所以陈述这些,为的是让慕容秋将这些话刻到心里头,能升起几分警觉。
“哦?”慕容秋眸光跳了一下,看伊藤司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神色。
“你也别怀疑我话里的真假,一个老头犯了低级的错误,我不想你也犯同样的错误。”
听我的话,慕容秋眸光又跳了一下,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他果然将我的话听到心里头去,我淡然的端起酒,放到鼻下方,闻了闻,“好香!阿司,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有人要请我们喝酒,你也过来和我们喝一杯,别坐在那边装酷!”
众人听我一语,笑了一下。伊藤司抬眼冷冷看我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拿来!”伊藤司朝慕容秋伸出手。
“给!”慕容秋将酒碗递给伊藤司,伊藤司接了过来,然后坐到凌犀一旁的空位上。
待众人碗里都斟满酒,我举起酒碗对着慕容秋说:“叛徒!为你卖友求荣的高风亮节干杯!”
听我一讽,慕容秋再没同凌豹说话那时的云淡风轻,而是僵在原地,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见到他嘴角的那抹苦笑,我突然升起另一种感觉,或许他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他并不是真的想当叛徒。
将满肚的威胁警告压下,我仰脖大口饮下碗酒,这酒或许真如凌豹所说,没有下毒……
“啊——”一口气喝完,他们还没人多,反倒都古怪的望着我,我不由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不喝了?”
他们相视一眼,碰碗,“喝!”
酒见底,他们放下酒碗,凌豹举筷便替我张罗一些小菜,“凤使,来,吃一些小菜!”
“谢谢!”喝酒只因不想独善其身,让我吃菜?我还没落魄到需要摇尾乞怜的地步,去吃一个叛徒送来的饭菜。
“凤使,虽说这些酒菜是某个卖友求荣的人布的,吃了它,有辱我们气节。但人是铁,饭是钢,我们又何必跟己的肚过不去?”凌豹见我只说谢谢,不动筷,便拿了一双筷塞到我手里,“再说,人家这么做,说不定就是等着看我们不吃,我们又岂能遂了他的意,让他暗地里高兴?”
虽说凌豹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在嘴里损了慕容秋,但我或多或少也明白他和凌犀为何在突然见转变态度,想来是不忍见我挨饿。
他们为我如此忍辱负重,我又怎么会像那摇尾乞怜的小狗吃下这顿带了他们多少屈辱的饭菜呢?
“倒酒!”我把酒碗递到慕容秋面前,命令道。
慕容秋瞧见我脸上的苦闷,也不多说,拿起酒坛便倒。酒很快满了,我手一缩,仰头一口,咕咚咕咚,三下两下喝光。
“再倒!”
“凤使……”凌豹有些担忧地望着我,我不理他。看着慕容秋帮我倒满酒,我仰头又是一碗。
有道是酒入愁肠愁更愁,我便是那一人。开始一碗,或许是为了凌犀凌豹,可是第二碗开始,便是我的往日愁思翻腾。
我本是欢快无忧现代女,无意间卷到古代。
花轿,牛群,蒙面黑衣人,傻,杀手,晓羽,客栈,颜巧心,洛府,奶奶,*院妓**,凌犀,凌豹,凤凰,血樱凤女,伊藤司,德川,斗笠姑娘,色老头,雷轩大叔,雪姬公主,被俘,船,扶桑国……一桩桩,一幕幕,往事历历浮现,有开心,有倒霉,有欢乐,有凶险……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呀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酒喝多了,便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四人我最早睁开眼,看到便是我们几人喝醉酒东倒西歪的模样。
凌豹倚栏而坐,头歪靠牢门,双目微闭,两手环着我,将原本熟睡的我很好的护在他怀里。我上半身倒在凌豹怀里,两脚却不规矩的搭在凌犀腿上。凌犀手搭着我的腿,身歪靠着伊藤司,睡着。
四人,我的睡姿最难看,最不雅,伊藤司最为规矩,靠在牢门上醉睡。而慕容秋不知在何时撤走碗碟,离开。
躺姿不雅,且被凌豹揽在怀里,照理我该顾及男女之别,急急起身,但我没动。我没动,不是贪图凌豹舒适的怀抱,而是怕一动,会把酒醉的他们吵醒。
昨夜,昨夜我是怎么了?怎么成了倒在凌豹怀里睡觉呢?盯着凌豹略带青色胡渣的下巴,我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依稀记得自己在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口唱歌,唱的是《得意的笑》。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恩恩怨怨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呀,什么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选它意在告诉慕容秋,名和利不过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提醒莫因名利,而忽略其他重要的东西。例如:亲情!爱情!友情!
一曲罢,他们陷入沉思,然后凌犀大笑:“好一个名和利什么玩意,生带不来,死不带去,饮酒作乐是时候……来,喝酒!”
笑,每个人都笑,笑容不同,凌犀的笑最为豪爽,伊藤司的笑带着冷,凌豹的笑不在是单纯而是带点含蓄。而慕容秋的笑……最为苦涩……或许他知道错了,在心为出卖两个好兄弟而忏悔。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无法回头……
思绪从昨夜飘回凌豹泛青的下巴,泛青的下巴此刻看在眼里,居然带出一点生疼。一晚,生理时钟照转,可以让长成的男人在隔夜多出青色的胡渣,昭显男人另一种个性魅力。但是,同样的青色若是换做落难的男人,那便是增添几分落魄,几分潦倒,而此时的凌豹便是那样的男人。
悄悄抽出手,偷偷抚摸扎人下巴,认识他时,他是那么桀骜不逊,是那么嚣张不羁。为了一口气,和我斗嘴拌舌,划拳比酒,被我戏耍一番。酒过三巡,性格直爽的他便将我视如好友。
他是我穿越后,第一个不是因为我是苏飞雪而对我好的人。真真实实,只把我单纯当朋友的人。以至于我在消失一年后,仍将他记入心里,愿意替他出头担险。可现如今,因为慕容秋的出卖,让他锒铛入狱。或许入狱对他来说只是早晚的事,他不会放在心上,但让他心痛的是,他的入狱是好友的出卖,背叛对江湖儿女的他会是一个怎样的痛,可想而知……
“慕容侍卫!”牢外传来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急急忙忙收回手,垂了下来。
“他们还没醒吗?”
“是!”
闭上眼装睡。虽说自己这样有点掩耳盗铃之嫌,但是在情急之下,我自然而然选择装睡掩饰不雅睡姿的尴尬。反正在凌豹眼里我只是那个和他喝酒,称兄道弟的酸秀才,不是一个姑娘家,醒来见到他也不会尴尬。
就在我闭眼后,顶头上那双微闭的眼眸,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紧了几分。
脚步声渐渐朝我们靠近,我心怦怦跳,睫毛抖了抖,做贼心虚眯着眼偷瞄来人方向。
脚步声渐行渐近,慕容秋白色身影慢慢走入我微眯的眼眸里。
即便慕容秋放轻脚步,练武人便是练武人,感官特别灵敏。所以随着他的接近,脚下的人动了一下,凌犀睁开眼说:“你来了。”
“嗯!”慕容秋轻声应道,目光落在我和凌豹身上,我吓得眯上眼。没想到自己的小小动作早已落入几人眼里,只是不作声色罢了。
凌犀醒来,他身旁的伊藤司也张开眼,我身后的凌豹也动了一下。搭在凌犀腿上的脚被凌犀轻轻抬起,慢慢移开。即便凌犀动作再轻柔,我也不便装下去,所以等他放下我的叫,我便装作初醒,缓缓张开惺忪眼眸,茫然望着他们。“你们都在呀!”没话找话问。
“醒啦!”凌犀活动手脚问道。
“嗯?”发现自己还挺会演戏。假装顶着宿醉的脑袋,茫然四顾后,发现自己窝在凌豹怀里,尴尬道歉:“对不起,昨夜喝多了,把你给当枕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还故作抱歉地匆忙起身。几人将我的做作看在眼里,面无异色,只是眼眸深处……有那么……一点戏谑闪过……
“嗯……”一声痛苦地*吟呻**从凌豹嘴里溢出,环在身上的双臂紧了,起了的身又倒下,压得他又是一声痛苦*吟呻**。
“对不起!对不起!”痛苦从他嘴里发出,不明状况的我只当自己不小心压倒他什么重要部位,红着脸连声道歉。
而凌犀和慕容秋则关心问道:“二弟怎么了?”
凌豹苦着脸说:“麻!”
(⊙o⊙)…身体底下一个硬物抵着,灼热从哪里透过薄薄衣衫传到我敏感的肌肤上。我再笨,也看过书,自然意识到什么,不由惊得挣扎起身。当然啦,我也不会*摸自**的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能*引勾**凌豹对我起反应,他这只不过是书上说的,男人的正常生理时钟。
“你别动,行吗?我身都麻了!”凌豹闷声恶语。
呃?我扬起头看他,他一张俊脸因痛苦而皱成一团,一点也不像有作假。
“行!行!”违心答道,心又暗暗腹诽:男人真是该死的东西,为什么会有清晨这种怪异的生理反应?
灼热是那么清晰烫人,烫得我全身起了红晕,粉红,粉红,煞是惊人。幸好这粉红都藏在衣衫下,我才没被其他人注意到囧状。
其他人不知道,但凌豹就明白自己的囧状,俊俏的脸蛋浮起尴尬的红晕。
“能动了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还不行。”凌豹兴许想掩饰尴尬,将脸挪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藏起来。
“行了吗?”我在心急尴尬,却不知那藏起的脸布满狡黠笑意。“还没有!”
“还没退吗?”
“都怨你太重,把我全身压麻!”
“……”我尴尬无语,却不知旁观的人早将凌豹的那一点心思看到了眼里,两人起了担忧,其一人还带了点复杂神色。
……
“退了……”
“阿飞,把你的手伸给我,我拉你起来。”终于有人看不过去我们这副模样,朝我伸出援手,“你不使力,也就不会动到二弟,二弟身上也不会麻。”
我正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尴尬的怀抱,立马将手交到凌犀手里,连声说好。
“哎呦!哎呦!麻!麻!”凌犀才一拉动我,身上的双手立刻紧了几分,凌豹大呼小叫起来,“大哥,你这样一拉她,一样动到我的手,还是会麻!”
“是吗?”凌犀忽然阴阳怪气问道,牢外慕容秋叹了声气,伊藤司冷哼一声。
“是……是……”身后的声音有些气不足,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我当下起了疑心,回头望他。他一见我看他,目光立刻躲闪,带了点心虚的味道。
得了,他这一躲闪倒让我嗅出一点不寻常味道。这丫的,该不会变相整我吧……
心头清明,我甜甜唤一声,“凌二哥,”态度转变愣是把几个在一旁看好戏的人,给腻得打了个哆嗦,凌豹更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得寒毛直竖,哆哆嗦嗦:“是。”
“昨晚小弟不小心喝多了,倒在您老人家身上睡着了,把您身给压麻了,真是不好意思。”瞧,我这话说的多客气,多……阴阳怪气!
“没没没事!你酒喝多了,难免不胜酒力,我我我不会介意的。”想来凌豹也是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没有自大到认为我是在跟他客套。
“虽说你不介意,可我还是过意不去。这样吧,我替你按摩按摩,帮你松松筋骨,让你轻松!”
“不不必了,我现在好多了,不需要……”凌豹说着,手还假装动了动,示意有好一些。可是,我岂会放过他……
“要的!要的!”嘴里说着,手里不放过他,双手找住凌豹环在我身上双手手肘,往靠上臂的一个穴道用力一按,凌豹立刻杀猪般大叫:“哎呦!麻!”
以前经常上发型厅洗发,洗发师在洗发的同时还会帮人按摩,因此我知道有几个方法可以致人发麻,同时全身得到放松。
手肘处的那一个穴道是最简单,也是最快致人发麻点,只要一用力按压,立刻全臂麻痹难受。但麻痹过后,便是全身心的舒松。因此我按压过后,便对他说:“好了!你可以松手了!”
“呃?”凌豹动了动,发现全身舒畅,当下忘了他在慕容秋面前的伪装,直接称我酸秀才,“你这是什么手法?怎么一按过,我全身舒服多了。”
原本被惊到的几人,再听凌豹这么一说,看我的眼神又变不一样。
“舒服了,就赶快放我起来,免得让人家误会我们两有断袖之好!”被我这么一说,凌豹面上立刻一红,而另三人则是一脸不敢苟同的望着我。想也知道他们是被我惊世骇俗的谈吐给惊到,谁让他们都知道我是姑娘家。
凌豹讪讪松开手,放我起身。我起身后,他跟着起来,望向我的双眸复杂而古怪。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叛徒,你这么早来牢里做什么?”
“早?”慕容秋如同见到怪物般望着我“现在已是申时,还早吗?”
“啊?”申时,不就是下午了。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只是早上呢。”眼睛偷瞄其他人一眼,他们各自理着自己身上衣裳,没看我们。呼呼!还好没有说漏嘴,把自己最早醒来的事说漏。
“呵!以为?”慕容秋瞄过我心虚的脸庞,看了看其他三人,三人各做各,像是没有瞧见慕容秋在留意他们。但我发现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上一丝可疑心虚和不自然。
“把牢房打开!”慕容秋对着跟他来的牢头吩咐道。
牢头答道:“是!”
哐啷——
铁链被拿下,牢门打开,慕容秋对着我说:“冒牌凤使,出来吧。”
呃?让我出去?
“干嘛要我出去?哦~该不会你们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所以打算释放我……”
不对……他刚才还喊我凤使……
“你什么也不用多想,王爷想见你而已。”慕容秋朝我投来蔑视一眼。
果然……丫丫的!自作多情了!
“想见我?”
“是!”
我矮身出了牢门,牢头转身又把牢门锁上。
“他不去?”我指着伊藤司问慕容秋,伊藤司也望着慕容秋,我和伊藤司一道,照理他也该和我一起。
“王爷没说让他去!”慕容秋淡淡道。
“那……”
“怎么一个人怕了?不敢去?”我还没说什么,慕容秋便讥讽道。
“怕?不敢?”我立刻被他激怒,冷笑道,“我会怕,会不敢?带路!”
“飞……”
“阿飞……”
“酸秀才……”他们三个担心的望着我,我笑着安慰: “你们放心,我谅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放心!王爷只想见她,不会对她怎么样!”牢房外,慕容秋看到他们的忧心,浅笑道:“况且还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相信我!”
相信他?叛徒还有信义在吗?我暗自冷笑。
跟着慕容秋出了牢房,他带我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朝一方走,不是军营的方向,而是一个我不认得的方向。
马车把我们带到一座清雅的别苑,院落很大,有点像王孙贵族,富贵人家的避暑山庄。
慕容秋把我带到别苑里的一间客房,吩咐下人替我准备清水,给我梳洗。他说,我沾染一身酒气,还满身臭汗味,为了避免熏到南宁王,梳洗后再带我去见他。
丫丫的!
他走后,我跟丫鬟走入客房。客房内摆着一道山水屏风,而屏风后早摆放一桶撒满花瓣的清水。想来慕容秋他早让丫鬟准备好清水衣裳给我换洗,刚刚那些吩咐不过是做做样。
几个丫鬟候着,要伺候我梳洗。我虽来这个古代时日不少,但还是不习惯在他人面前宽衣洗漱,于是让她们留下衣服都退了去。
她们不敢,全都跪在地上求我别为难她们,我最后无奈,只能让她们都站在屏风外,等我吩咐。或许她们是见我态度强硬,也或许她们本身的任务只是监督我,不是伺候我。见能留在房内,也便不强求,都退到屏风后,伺候我梳洗。
我褪去衣衫,踏入撒满花瓣的清水,周身的毛孔全因舒适的水温舒张开。缓缓蹲下,坐到水里,*靠我**在桶壁上,发出舒服的嘤咛。
哗啦,哗啦水声,我拿起备好的毛帕清洗全身肌肤,一寸一寸洗得仔细。不单为清洁身上的汗渍,我更是为自己拖延时间,想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想法脱身,离开那个困着我的牢房,好去办我想办的事。
“凤使,您好了吗?”法还没想到,倒是换来丫鬟们的催促,我不由皱了眉头,没好气答道:“催什么催!刚从牢里出来,一身馊味,不好好洗洗,怎么见你们家主?”
“凤使息怒!不是奴婢们想催您,只是……要是让王爷等久了……这罪可不是奴婢们这等人能担的。”丫鬟回得惶恐,我想也是。这古代,不论做什么,只要主认为有错,奴婢自然受罚。
想想,她们也不过是一群替人做事的丫鬟,我又何苦故意拖延时间,害她们为难。“把东西备上吧。”
“是!”
丫鬟从屏风后出来,走进里面。两个丫鬟张开一条干净的素色裹布,等着我从水出来,另有一个丫鬟拿着叠放整齐的衣裳,等着我擦干身,给我换上。
“你们把东西放下,都退到屏风后。”我还是不喜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吩咐道。
“这……”丫鬟为难的互相对视,不敢擅自做主。
“我这人不喜让人伺候,现如今让你们留在房内是不想让你们为难,你们也别为难我。否则届时惹我不高兴,闹个让你们受了王爷的责,可别怪我害你们。”
宛若清风的一番话,说得简单轻松,可听在她们耳里可就不那么简单轻松,她们立马一福:“奴婢们遵命便是,还望凤使别为难奴婢们。”
“嗯!你们下去吧!”
“是!”
唉!古代的这些奴婢命如蝼蚁,生死只在主人的一念之间,难怪活得如此战战兢兢。
从桶里出来,我擦干水滴,拿起衣裳……
丫丫的!
“谁让你们给我拿女人的衣服,给我换套男人的过来!”我生气了,一把把那一叠女衣裳从屏风上方扔了出去,落在屏风后丫鬟的怀里。
“凤使息怒!”
“凤使息怒”
“……”
那些丫鬟抱着衣裳慌了,全都扑通跪下。其一人战战兢兢回道:“凤凤使,不是我们不给你拿男衣裳,是慕容公有交代,府内没有适合凤使的男衣裳,让凤使凑合着穿姑娘家的衣裳……”
“凑合?”慕容秋在想什么?如此牵强的借口亏他也敢说。
“是!慕容公确实这么说。而且慕容公还交代,说凤使若有疑问,可以去问他,他一定如实告知。”
问他是吗?好!我倒想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招?
“衣服拿来!”
“是!”
不是不愿做女孩打扮,而是要见的人是南宁王。在他面前,我由头至尾没承认自己是姑娘家,现在将我扮成女娃样,不是存心让我出糗吗?
穿好衣服,洗了的长发只用毛帕擦了一下,不等它干,随意捡了根玉簪挽一下,带着湿发前去找慕容秋。
在古代,女不像现代可以随意散发,那样不但不雅,还会有放荡之嫌。
房门一开,满天霞光,慕容秋一身白裳,卓尔不凡立在院。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给我弄一身这样的衣裳?”我无心欣赏满天美景,冲到园那自命不凡一人面前,气势汹汹。
“很合身,很好看,没什么不妥呀~”慕容秋眯眼打量,故作不懂。
“这跟合不合身,好不好看没关系……”我气急败坏吼道,我来这里是见那个什么南宁王,不是来扮女生。
“你头发还没干,挽了对身体不好,我帮你擦干!来人,去取一条干的毛帕过来。”慕容秋不理会我的吼声,对一旁丫鬟吩咐道。
“喂……”
“是!”
“我头发干没干不*你干**的事,你先回答……”
“我们先到一旁的凉亭坐着等她。”慕容秋完全没将我的气急败坏模样放在眼里,拉着我往不远处的小凉亭走去。凉亭是我进来见过的那个凉亭,位于莲池的凉亭。
“喂!叛徒,你……”
“哦,对了!”慕容秋突然停下来,回头,我以为他终于想理我,脸上顿时缓和许多。
“……”
“你们几个……”嘴巴才动,还没发出声音,就见他目光越过我,对着身后几个丫鬟说道,“留在这里守着亭……”
“你……”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亭,包括你们,听清楚了没有!”我为之气结,却也只能看他对丫鬟交待道。
“听清楚了!”丫鬟们异口同声回道。
“走吧!”他又拉着我,往亭内走去。
莲池不小,但也没有电视上见的规模大,大约也就百来米的直径范围。而亭正好建于央,离岸五十来米,只有一条回廊通往岸边。
满天霞光映入水里,反射莲粉荷,碧绿带上橙红橘光煞是好看,只可惜我被慕容秋拖着走,目光又总落在凉亭和岸上之间,没将这美景放入眼里。
来到凉亭,慕容秋松开我,一伸手,便是取了我头上的玉簪。一个措手不及,盘住湿发顷刻洒下,黏答答。
“你……”
“一个女孩家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真是的!”慕容秋的口气宛若对着自家妹,修长五指更是自然拨揉我的长发,将多余的水分拨干。
“叛徒,别以为和你喝了一夜的酒,我就能原谅你对他们的背叛,和你亲如弟兄。”我侧头躲开了他的手,怒道:“我现在不需要你来假好心!”
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他用笑掩饰住,慕容秋收回失了空的手,笑道:“飞雪,当然不会和我亲如兄弟!”
“哼!你能明白就好!”我冷哼一声,离开他身边找了靠湖心的石椅坐了下来,五指张开,顺了顺湿发。
“我当然明白!要不然我也不会替飞雪准备女装。”慕容秋表现的厚颜无耻,嬉笑跟上,挨着我坐下,“飞雪,你呀……”
嗯?我挪了一下屁股,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只能和我亲如兄妹!”他又挨上来。
呃!“你……”我傻在当场,他居然利用语病,反将我一局!!
“哈哈~~”慕容秋开怀大笑,大手趁我发愣时,摸上我的头发,替我拨弄湿发。
丫丫的!真没见过这样反常变态的叛徒!我用力拨开他的手,屁股一挪,又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他若像电视上演的叛徒一样,假仁假义,阴险狡诈,即便在讨好你,也有几分虚假,那我应对起来也比较轻松自如。但现在的他,嬉皮笑脸,行为举止诡异,让人琢磨不定。这样的他,更为狡猾,更为实难对付。而且他在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复杂神色,总让我无法将他和叛徒联想在一起……
也许这正是他高明之处,否则以凌犀那样聪明睿智,他又怎么会败在他手上,被他给出卖了呢?
“你离我远一点!”
“飞雪,别这样,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场,我只不过想替你弄干头发,又不是要非礼你,你没必要避我如蛇鼠。”
“你……”
“慕容侍卫,毛帕取来了!”
一躲一追,我退到无路可退时,丫鬟取来了毛帕。
“嗯!拿过来吧。”慕容秋停下追逐,恢复常态,坐直身体。
“是!”丫鬟垂眸,目不斜视递上毛帕。
“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可以下去。”慕容秋接过毛帕。
“是!”
“等等……”丫鬟躬身一礼,欲退,慕容秋突然喊住她。
“慕容侍卫还有什么吩咐?”丫鬟问道。
“帮我盯紧点!别让人打扰我为凤使擦发的兴致,知道吗?”
丫鬟看了我们一眼,回道:“奴婢明白!”
“很好!下去吧!”慕容秋满意笑笑。
“是!”丫鬟恭敬退下,转身间,我瞧见她的睫毛动了动,一道凌厉的寒光从那睫毛下掠过,我不由心下一凝。这个丫鬟不简单。
“凤使来,让我替你把湿发给擦干!”就在我盯着丫鬟离去的背影,慕容秋拿着毛帕覆在我头上,帮我擦起湿发,动作温柔细腻。
“不必了,我自己来!”我不习惯他对我表现出的亲昵,从离去的丫鬟身上收回目光,拒绝了他不知是好还是别有用心的心意,伸手去拿毛帕。他错开手说:“哎呦,难得有让我献殷勤的机会,凤使,你又何必拒绝我的一片好意。”
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眉飞色舞,有种做作嫌疑,让我听了很是不舒服,立马又是一拒绝:“不用了!”
“凤使,你放心!我只把你当妹妹看,我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慕容秋不正经道。
我眉角一抽,冷嘲道:“你错了,我并不是怕你对我有非分之想,而是不想让你这个叛徒之手碰我的发,免得弄脏了它。”
“凤使……”慕容秋挑眉望了一眼凉亭外,“你太伤我的心了!”
看他捧心做出心碎样,我忽然有种想扁他的冲动。劈手抢下他手里的毛帕,踹了他一脚:“滚远一点去,你这个叛徒!”
慕容秋笑着躲开我一脚,抬眼望了一下凉亭外,突然恢复正经,问:“飞雪,我能相信你吗?”
呃?他什么意思?
我心神一凝,暗生警惕。这小又在玩什么花样?是想试探我的底细,还是想从我这里套出有关凌犀他们的一切?如果是,那他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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