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年前读路遥的《人生》时,正值青春年少,对爱情充满美好的想象,感叹巧珍的纯真与善良,难免对高加林这样的男子充满了鄙夷。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早已深谙人性的复杂,现实的残酷,再看《人生》才明白,巧珍对加林的放手才是真爱的成全。
爱情里不能有欺骗,不完美的爱情与其执着,不如放手,这世上从没有离不开的人,睡不醒的梦。
有些事,放弃比执着轻松;有些情,成全比占有用心;有些人,放手比等待理智。
一 世间难得两全法
《人生》里高加林的爱情是被动的,在人生低谷,巧珍的爱像一缕清泉滋润了高加林的心田,谁不希望落魄时有一双崇拜的眼睛深情地凝望你。

高加林是男人,他更需要这种虚荣心,与其说他爱巧珍,不如说他贪恋巧珍的崇拜。
不成熟的高加林并不明白爱情的真谛,以为爱情就是巧珍的一厢情愿,他的委曲求全。
在高加林的爱情里,他并不心甘情愿的接受巧珍,只是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他能进县城,当上通讯员以后,身份地位都发生了改变,巧珍的爱便成了负累。
相反黄亚萍的家世和地位成了他晋升的阶梯,高加林的爱掺杂了太多因素,变成了一场精明的算计。
他既希望拥有巧珍的体贴、听话,又想拥有黄亚萍家庭的助力。
世间难有两全法,高加林的痴心妄想最终导致一切都成空。

归根结底是高加林太年轻,纵使有文化,可惜贪欲太强,不懂真爱难得,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二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巧珍的爱刚开始是卑微的,因为她知道高加林有文化,看不上她这个没有文化的睁眼瞎。
心里爱加林,却不敢表达,直到加林被顶替了民办教师,变成了农民,巧珍才感到有了靠近加林的机会。

情感埋藏得久了就成了一种奢望,当加林答应她的求爱,她感到的不仅是高兴,更多的是惴惴不安,怕不真实。
巧珍敏感,所以她的爱才会有讨好的成分,帮加林卖馍,帮加林干活,看褥子太薄就想到给加林带羊皮褥子,想通过生活上无微不至的体贴,感动加林,消除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不知道在一段感情里,付出太多,更容易受伤,而她的伤看不见、摸不着,是加林骨子里对她的轻视和不认可。
她没文化,但不傻,加林进县城工作以后的表现,一次次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虽然心很痛,虽然情难断,但是巧珍还是选择了放手,那一声“加林哥,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是对高加林的表白,也是对自己一厢情愿的终结。
巧珍明白不平等的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与其被嫌弃不如主动放手。

巧珍虽是农村女子,她也不要死缠烂打,彼此难看,体面的分手是最后的颜面。
巧珍聪慧,懂得保留底线的,相比黄亚萍的骄气与朝三暮四她是金子一般的人儿,可惜高加林却没有识金的慧眼。
三 势均力敌才是最好的婚姻
巧珍是坚强的,她不会沉浸在无望的爱情里顾影自怜,她明白爱情可以浪漫,婚姻必须势均力敌,所以她在情伤后迅速选择了马栓这样踏实可靠的男人。
马栓的再次提亲也证明,他看重的是巧珍的人品,而不是身份、地位这些身外之物。
他和巧珍一样,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认准的事情会坚持到底。
巧珍可能没办法迅速爱上马栓,但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会让她感到舒心和踏实。

与加林的爱情纵然难忘,却好似水中月,镜中花,无法触及。巧珍的理智是很多同龄女子望尘莫及的。
当加林因为工作弄虚作假被发回农村,又成了农民,巧珍没有奚落他,甚至不允许姐姐巧英给他难看,还让丈夫和姐姐的公公高明楼给他安排教师的工作。
这不是巧珍怜悯或施舍,而是对加林爱的升级,她爱他,所以愿意尽自己的努力,让他过得更好。
她明白他只有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才会开心畅快。
马栓的尽力帮助,是对巧珍的爱,也是成全巧珍对加林的爱,他明白爱一个人是让她幸福,而不是让她伤心难过,为了让她开心,他可以委屈自己。
巧珍何其幸运,在离开加林后,终于找到了与她一样的金子般的马栓。
路遥的《人生》成稿于1982年,时间已经过去将近40年,细读起来仍能感到人性的光辉。
爱的最高境界是成全,巧珍成全加林,马栓成全巧珍,善良的人终究会遇到幸福,只是早晚的问题。
文化不仅是读过的书,更有走过的路;学历的高低不代表人品的优劣;人生路兜兜转转只有认真生活的人才能找到最终的幸福。
爱情里可以一往情深,婚姻里却只能势均力敌;互相包容和理解才能经受漫长人生岁月的洗礼,度过人生中的沟沟坎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