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我要打天下 斩昏君 迎娶男主 走上人生巅峰

本人女,现在穿进男频小说怎么办?

当然是走男主的路,让男主无路可走!

我要打天下,斩昏君,迎娶男主,走上人生巅峰。

故事:我要打天下斩昏君迎娶男主走上人生巅峰

1.

我是被打更声吵起来的,推开窗户,只见月影沉沉向西。

五更打过,又是新的一天。

吾日三省吾身:穿越回去了么?穿越回去了么?穿越回去了么?

没有,没有,没有。

认命地叹口气,我简单地洗漱过后,又开始了努力内卷的一天。

把碗里寡淡的苞米面子粥舔干净,我放下碗,拍了拍瘪瘪的肚皮,开始锻炼身体。

耍了一套刀法之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觉得肚子咕咕叫。

刚才吃下去的薄粥已经消化完了。

在饥饿中回忆起地球,真是热泪盈眶的一件事。

南葵啊南葵,你怎么就能那么手贱,打开这本男频小说呢?

这本书定位妥妥的*反造**流。

大周王朝末期,土地兼并加上庞大的官僚体系剥削,导致流民四起。

男主楼宁在生活的压力下成为流寇,不过他很有头脑,策略也非常明晰。

高筑墙、广积粮、勤讲武、多练兵、造军械…………

很快,楼宁就击败了其他反贼,专心致志地殴打大周官军。

在攻破了大周帝都前面的安州屏障后,楼宁想让安州牧南天璋投降的。

结果南天璋为人清白忠直,心如铁石,无论楼宁如何诱惑他投降都不肯。

最后南天璋在狱中用筷子插入自己的耳孔,撞墙而死,舍生取义。

男主楼宁英雄惜英雄,觉得南天璋是忠臣,英风烈烈,命手下人厚葬了他。

然后兵锋势不可挡地席卷帝都,逼迫大周末代皇帝延祐帝在宫中*焚自**。

楼宁随后登基称帝,国号惠,全文结束。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美好。

如果我没有穿越成安州牧南天璋的庶女南葵,就更好了。

在原著中,南葵在十岁的时候因溺水早早夭折,是配角人生里的配角。

但不知道是命格相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南葵断气后,芯子换成了我。

距离我穿越过来,也有九年了。

「将军,州牧大人找你,有要事商议。」我的武婢晨晨打断了我的思绪。

大周风气相当开放,允许女子做官经商。

再加上我穿越之后甚是无聊,于是勤练武功考了个武举,顺利被点为从五品的将军。

官不算高,但是我很满意。

官职这种东西,就像是*弹核**,穿越者可以不用,但最好要有。

有了官职,干什么都还蛮容易的。

跟着晨晨穿过了长廊,我终于见到了我的老父亲南天璋。

抛去愚忠这个属性,我本人对这个便宜老爹还是蛮敬佩的。

在外面,他是个好官僚,兢兢业业。

偌大的安州在他的打理之下,百姓还算安居乐业。

在家里,他是个好父亲。

认认真真教我和嫡姐南月功课和做人的道理,性格相对来说算是宽厚。

老爹面容清瘦,端肃地坐在书房里,见我推门进来,脸上浮出一个笑。

「你前些天研究出来灌溉农田的井车,效果很是不错。」

「我已命人在郡县内推广了,若是粮食真有增产,大利百姓,就上书朝廷给你请封。」

我还没来得及推辞功劳,老爹就又开了口。

「贼寇楼宁气势汹汹,眼看着就要到安州了,你去华宁县看看,能不能加强防御。」

华宁县隶属安州,在安州最西边。

楼宁刚好是从西北方向起家,打安州也是最先攻击的华宁县。

早在我当上游骑将军的时候,为了抵抗楼宁,就把华宁县城墙加固了十几遍。

但楼宁毕竟是原著男主,面对这种气运之子,谨慎谨慎再谨慎都不为过。

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去华宁县看看,还有没有坑楼宁的余地。

老爹的指示就来了,正中下怀。

我应了一声,推开门打算离开书房。

「等等,」老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有一点点不自然:「这里有三两银子,过两天入冬,给自己裁件厚袄。」

嗨,真是个别扭的老头。

想关心降温之后,子女会不会被冻着,又迫于一家之主的地位,说不出口贴心窝子的话,只能借着塞钱的机会,加两句私人的叮嘱。

太儒家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爱你么么哒。」

我回身从桌子上抄起银子,敷衍地向古板老爹抛了个飞吻,兴冲冲地溜走。

「都是为朝廷做事的人了,还咋咋呼呼的,一点也不庄重…………」

身后传来了老爹的训斥。

我一把捂住了耳朵,迅速窜离了书房。

别唠叨了别唠叨了别唠叨了,再唠叨也不会变成名门闺秀的!

2.

安州主城离华宁县不远,我和晨晨两个人骑着马,一天工夫就到了。

先去华宁县的城墙上巡视了几圈,确认暂时不会出什么大岔子之后,我这才有逛街的闲心。

本来嘛,封建社会是重农抑商的,安州之前走的也是这条路。

但自从我穿越过来之后,自然而然地要整点花活,便死缠烂打地让老爹设置了个县城做特殊区域,搞商业城邦试点。

于是老爹把华宁县丢给我做实验了。

封建社会生产力并不发达,大周也不例外,什么都缺。

我带上晨晨,花了四个月,实地走访调查了安州底下两百多个村子,又召集了老爹府上的幕僚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在华宁县搞布。

布匹轻便好运输什么的还在其次。

主要是我不太能忍安州底下的穷苦百姓衣不蔽体。

稍微优越点的想法呢,就是老百姓光屁股,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多少有点伤风败俗了。

稍微人道点的想法呢,则是衣食住行四件套,最好按照顺序来解决。

安州近河套平原,离西域也不远,我就雇佣了一些随着西域商队来的工匠,让他们在织布机基础上加以改良,做出更省人力的织布机。

等织布机折腾出来了之后,派人抬下乡免费科普,教育华宁县的农妇们用这种织布机,按照布匹结算工钱。

由于工钱比起在地里苦哈哈地种地强,很快,华宁县的大批妇女就从农妇变成了女工。

女工越来越多的时候,老爹派人去信,让我滚回安州城。

倒不是说有人来告状,而是大批女性劳动力从地里解放出来之后,土地肯定照顾得没有以前精心。

封建社会以小农经济为本,土地才是一切的基础。

面对老爹的责问,我叹了口气,想了一下,写榜文招募流民。

别的郡县因为地主豪强的土地兼并,搞得很多农民破产被迫成为流民,这些人拉过华宁县来种地,再好不过了。

反正管口饭吃的事情。

女工多,布匹就多,布匹卖出去钱就多。

我自己拿了七,余下的打点华宁县的士绅阶层,大家一起合谋把财发了。

无论上上下下,手里钱一多,就想着花出去。

布匹坊里的女工多了,工钱满足了家用之后,还想着簪个花戴个钗,带动了胭脂铺和首饰店兴起。

远道而来收购布匹的商人多了,酒楼客栈自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三年时间不到,原本以农业为主的华宁县,已经成为了安州最繁华的一个城市。

我走在新铺的石板路上,像一只大型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巡视着焕然一新的华宁县。

正当我打算用「政通人和」这四个字来猛夸自己时,远处传来了非常不和谐的打骂声。

谁?

谁他妈不想活了,在你爹管辖的华宁县闹事?

3.

晨晨毕竟是我的好下属,得到示意,立刻用刀鞘驱散围观的人,为我腾出来一块地方。

我刚挤进人群,就看见个青衣的女郎在地上瘫着,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还有几个中年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口中*吟呻**痛骂声不止。

「晨晨,去叫郎中来,挂账。」

我几乎是立即条件反射般把身份牙牌丢给晨晨,让她叫个郎中来。

华宁县几乎人人都认识我和晨晨,再加上事情发生在闹市区,因此老郎中赶来得很快。

几针下去先稳定住了青衣女郎的呼吸,头发花白的老郎中回身冲着我一拱手:「葵大人,她的血止了,无性命之危,只是需要另行包扎……您看?」

「找两个人把她抬到医馆去,」我客气地对老郎中点点头,「晨晨会给您留条子,拿着条子,去布坊报销就好。」

眼见青衣女子性命无碍,我望向场中唯一还站着的年轻人:「您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那青年听了,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秀英挺的面容。

他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漆黑狭长,显得五官锋锐凌冽。

一头墨发用红绳高高束起,绳梢处还挂着两枚造型古朴的虎头铜铃,铜铃随着他的回身而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群畜生喝多了,*戏调**这位姑娘,姑娘性子烈,甩了他们一巴掌,他们就一拥而上,打得姑娘头破血流。」

「在下刚好路过,拔刀相助,应该的。」

和外表的凌冽不同,这青年人的声音倒是相当的爽朗明快,听在耳里,很是舒服。

只是听证词不能听一面,我把目光投向周围围观的民众:「他说的是实话么?」

见周围百姓纷纷点头,我确认了事实。

华宁县一直是以经济良好的招牌,来吸引南来北往的客商的。

今天的事情,过于恶劣了,传出去相当不好,甚至会影响华宁县的商业信誉。

这群孽畜。

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看都没看地上还在打滚*吟呻**的畜生们,打了个呼哨叫来了衙役。

「压下去,醒酒之后每人四十棍,伤好后罚去矿山,半年苦役,工钱补给打伤的姑娘。」

眼见人群三三两两散去,那见义勇为的年轻人也冲我点点头,要挎着腰刀离去,我开口叫住了他:「这位公子,你似乎不是华宁人?」

年轻人好脾气地回身看我:「在下于雪,前来贩运布料。」

我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中重重一沉。

男主楼宁,字屿雪。

他最初在外行走的时候,化名就是于雪。

贩运布料肯定是谎言,只是楼宁为什么前来华宁县?

是为了探听军情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心里惊疑不定,面上却愈发显露出一派客气:「在下南葵,可否有幸请于公子吃一杯茶?」

兴许是我搞出华宁县这个经济特区,在安州以外的地区也有一些名声。

楼宁听我自报家门之后,长眉微微上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我两眼:「原来您就是传闻中的葵大人,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路上我默不作声地回想着原著,可当楼宁真的在我对面坐下时,我的心却还是安定了下来。

他不是个坏人。

最起码在原著中,楼宁是个心怀壮志,坦荡至极的领袖型角色。

随着小二迅速地上了茶水,互相客套之后,楼宁很快开口冲我发问:「葵大人建设华宁县,无数奇思妙想,在下很是佩服,但唯独好奇一件事,不知葵大人是否能够解答?」

我抬眸看着楼宁,慎之又慎地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您说。」

「我想知道,安州下属那么多郡县,葵大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华宁县?」

氤氲的茶雾遮住了楼宁的半张俊秀脸庞。

他似是无意地问我,一出言却卡住了最点子上的问题。

「华宁县在安州最西,楼宁的兵锋若是到来,第一个迎接的便是华宁县。」

我心里十分清楚眼前的人为什么那么问,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对着聪明人说谎,需要弥补无数的谎言才能圆回来。

不如一开始就实话实说。

「哦,原来是为了防止流寇啊。」楼宁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在流寇二字上,微妙地顿了下。

「那为何不坚壁清野,做抵抗敌寇的堡垒,反而是发展商业呢?」

他又问了一句。

「商业能够带来大量的钱财,这些钱财全部被我打点给了朝廷上下的重臣与士绅,他们手中能够驱使的*队军**约莫有十四万精锐,这几乎是大周的中枢武装力量了。」

我缓缓地抿了一口热茶,抬眸冲着楼宁俏皮的微笑。

「流寇动人财路,是会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杀全家的。」

即使是以清朝八旗的凶悍,在明末江南的商业繁荣区,也遭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抵抗。

天下共击之的滋味可不好受。

楼宁,你手下的兵将,比起那些白山黑水里卷出来的渔猎民构成的正规*队军**,更能打么?

我不信哦。

坐在对面的俊秀男人沉默半晌,伸手拿起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是州牧大人的想法,还是葵大人自己的意见?」

这话便是明着给我下套了。

若我回答是老爹的设计,楼宁定然会对老爹更加提防,可若我回答是自己的主意……

楼宁与我不过三步之遥。

若是他暴起杀人,只怕我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是我出的主意。」最后,我还是没把锅推到老爹身上。

毕竟一人做事一人当,小叮做事小叮当么。

「天下板荡,群雄逐鹿,社稷倾覆就在眼前。」

「有人攻,有人守,有人得,有人失。」

「葵,不想争上一争,但却不得不争上一争。」

我丝毫不顾忌地望着楼宁。

并在他漆黑眼眸中看见了自己野心勃勃的倒影。

楼宁本想要说什么,窗外扑啦啦飞进来一只鹦鹉,金绿毛色,相当神气地站在窗棂上,一张嘴就出杀招:「别泡妞了,速速回去,有人找。」

楼宁脸色一变。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抓那只鹦鹉,鹦鹉却躲闪得极快,一边在茶楼窗棂上跳跃一边喊:「别泡妞了,速速回去,有人找。」

我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楼宁还是抓住了肇事鹦鹉,把它成功地塞进了袖口里。

然后他风度翩翩地冲我一拱手:「临时有事,还请葵大人见谅。」

我含笑起身看着楼宁,眼含深意:「我送你。」

一路上言谈甚欢,很快就到了华宁县郊外十里长亭,楼宁回身:「多谢葵大人相送。」

这便是示意我可以趁早滚蛋,不要打听他跟脚的意思了。

只是,我南葵是那么好打发的么?

「都说楼宁是当世豪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我轻轻开口,拆穿了眼前人的身份,探究地望着他。

楼宁眸中笑意散去,化成一片冷漠。

他沉默着伸手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直地指向我,眉目间杀意凌冽。

只是我却没有动,任凭刀气削去了我鬓边一缕长发。

楼宁停了手。

此时刃口距离我鼻梁只有三寸。

「我不杀你。」他欣然笑了。

「为何?」我心里其实猜到了楼宁不杀我的理由,但还是想听他真正地说出口。

「九州虽大,知己难寻,天下英雄,独独你我相谈甚欢,」楼宁收了刀,转身离去,「南葵,下次交锋,我会竭尽全力,你最好不要输在我手下。」

「这天下没了你,倒是无趣得很。」

青年人头也不回。

「下次见面,我会送您一件礼物。」我猜中了楼宁的想法,心情大好,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开口。

「什么礼物?」楼宁顿了顿身影。

「《禽类烹饪指南》。」我俏皮地说。

小南葵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楼宁袖中的鹦鹉似乎很是生气,挣扎而出,张开鸟喙就要骂街,被楼宁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硬生生又塞进了衣襟里。

目送楼宁大踏步地消失,我这才回了华宁县。

晨晨站在酒楼门口等了我很久,见我回来,脸上几乎写满了好奇:「听说将军你跟一个年轻公子相谈甚欢,把臂同游……」

我拍了拍晨晨的肩膀:「别告诉老爹。」

让老爹知道我纵敌而去,五十棍都算少的。

晨晨好奇心上脸:「这位年轻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啊?」

我想了想:「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倒也没有说谎,楼宁确实很有魅力。

只可惜是敌对阵营里的。

4.

我的新冬袄还没有裁好,楼宁率领的流寇就已经打下了西面的凉州,冲着安州而来。

兵锋汹汹。

直指华宁县而来。

这下老爹也坐不住了,为了稳定军心,率先把州牧府衙都搬到了华宁县前线。

我穿着去年絮的袄,披着皮甲,跟在老爹后头,上城楼巡视了一圈。

乌泱泱的全是人。

老爹把手里的黄铜手炉递给我,眯着眼睛看下面的军阵:「声势不小。」

我点了点头,楼宁年纪很轻,但是擅长治军,*队军**后勤补给虽然不够,士兵们穿得都很一般,但是精气神很足。

难怪能够打下隔壁的凉州。

天上皓月如玉盘,月光映照在城楼上,照得青石板亮堂堂的。

视野很好,适合发动进攻。

我这个想法刚落,一支羽箭「嗖」地一声冲着城楼上飞来,看方向是冲着老爹去的。

劈手夺过亲兵手里的圆形盾牌,我几乎是立刻闪身到老爹面前,帮他硬生生挡了这一箭。

这支箭想必是擅使六石长弓的神射手发出的,力量非常大,射穿了我手中的圆盾之后,竟然去势不减,又狠狠往我腰上扎进去一小段,才消耗完全部动能。

「你没事吧?」老爹大惊失色,扭头就要叫军医。

「不用,」身上的厚皮甲和袄子替我挡了这箭,箭头没有划破皮肉,我连忙跟老爹示意自己没有事情,「这箭尾部带着一封信。」

老爹先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嘱咐我道:「有事情一定要去找军医。」

然后他伸出手来,打开了那封信。

我丢下盾牌,好奇地凑到老爹身边,就着天上泼洒下来的月光,也盯着这封信看。

这是封劝降信,字体像楼宁本人一样俊秀。

内容也非常简洁。

「夫大厦之将倾,固非独木所能支。」

「投降,则位居显要。」

「抵抗,则汝家族诛。」

落款楼屿雪。

按照中国古代的规则,两军开战之前,是定要写劝降书的,楼宁这封劝降书写得其实还蛮中规中矩的。

老爹望着这封信,面色八风不动。

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随便找了根木条,用火撩了撩,把头部烧成可以书写的炭,我翻过来那封信,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晨晨极有眼力见地递给我平时用来训练臂力的那张五石的长弓。

我把信件重新装好,绑在箭尾,想了想,又用箭头裹了棉纱,淋上了火油。

城头篝火处轻轻蹭一下,火光照亮了箭支和老爹赞赏的神色。

我冲着老爹眨了一下眼,随后瞄准了城楼之下的中军帐,提气凝神。

弓弦一寸寸被拉圆。

圆得像月。

长箭破空而去,有如神助一样击中了流寇的中军帐,火焰腾空起来,引得敌军军阵中一片哗然。

虽然中军帐的火很快就被扑灭,混乱也很快被平息下来。

但在第一次交锋中,我并没有输给楼宁。

我满意地垂下眼眸,耳边是晨晨和士兵们的满堂喝彩,眼角余光瞥见老爹欣慰的笑。

和老爹一前一后徒步回去的时候,街上空荡荡,只有秋风盘旋。

战争期间,华宁县是实行军管宵禁制度的。

老爹把手揣在朱红色的官袍里,慢悠悠地夸奖了一句:「做得不错。」

越是平时轻易不夸人的人,夸起人来越顺耳。

正要顺着杆子往上爬,说两句好听的吉利话讨老爹欢心,奈何下一秒钟,老爹便叹息道:「也不知道月儿怎么样了。」

本来嬉皮笑脸的我,瞬间就敛了容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想姐姐南月了。

也不知道她在赵府过得如何,有没有受闲气,有没有人欺负她。

南月的母亲本是老爹的正室,生南月的时候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老爹无奈,只得又纳了个家穷自愿*身卖**的妾室,照顾后宅和南月。

那妾室性情温柔厚道,一直把南月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即使在生下原主之后也是如此。

奈何一场风寒击倒了这个温柔的女子。

临终前她把原主和南月叫到了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两人的手覆在了一起。

南月当时才十一岁,在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之后,她又失去了自己的庶母。

从那之后,她的亲人就只剩下了原主和老爹。

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溺水之后肺炎了大半年,也是南月不眠不休地在榻前照顾。

也是南月先参加科举考试,得了个一榜第三甲,做了个好榜样,才有了我后去考武举的事情。

南月考上了之后本来去了户部,干得兢兢业业,眼看着就要升了,结果当年老爹被外放为安州牧。

作为外放的地方大员,定然要留一个家眷在帝都作为人质的。

大周皇帝一道圣旨,南月就没了户部的工作,被嫁到了勋贵之家赵府,成为了赵家的长房长媳。

上次见到南月,还是去年我和老爹回帝都述职。

她告诉我和老爹自己一切都好,我却敏锐地发现她瘦了。

所以当天晚上,宫宴过后,我带着晨晨,蒙着脸劫了赵府的马车,把我名义上的姐夫拖到了小巷子里,活生生地打断了一条腿。

之所以留他一条狗命,还是怕把事情闹大,皇帝查下来会连累到南月。

老爹又叹了一口气,我连忙哄了几句,让他不用那么担心南月,又把手炉塞还给他,护着他回了县衙。

眼看着老爹那边灭了灯。

我拿起笔,预备着给南月写信。

想着又可能被人把信件拦下,于是干脆招手叫来晨晨:「你拿了我的牙牌,骑上快马,回帝都看看姐姐过得如何,她若是问起前线,就说一切都好。」

望着晨晨转身去马厩的背影,我放下帐子,爬上了床去。

还不知道楼宁明天会不会发起进攻呢,先睡一觉养精蓄锐吧。

与此同时。

楼宁坐在被烧掉一半的中军帐里,看着手底下人呈上来的回信,面无表情。

信的正面是自己亲笔写下的劝降书,信的背面则是歪歪扭扭的一个字。

「不。」

南天璋是科举出身的清流,文采飞扬,字体更是飘若游云,矫若惊龙。

即使是拒绝投降,也决然不会用一个字就打发他。

能够那么敷衍回信的人,便只剩下了一个人。

楼宁眼前几乎是瞬间浮现出南葵的身影。

墨发雪肤,眉目如画,五官既清丽又英气,身姿窈窕,脸上还带着七分盈盈三分狡黠的笑容。

即使是见惯了各色女俘的楼宁,都知道似南葵这种容色不太常见。

更何况,她还有着与美丽相衬的聪慧。

未曾见面就用华宁县布局,在战略上给自己插了根不深不浅的钉子,初见面时,更是直截了当地拆穿潜伏进来刺探情报的自己。

可是容色再美,心性再聪慧又有什么用呢?

在乱世中,人人都不过是大洋之上的浮萍罢了,不被浪花拍碎就是好的。

楼宁将信件随手丢到火盆里,没有再多看一眼。

帝都的夜晚向来繁华。

即使是入秋了也没能影响到达官贵人们*欢寻**作乐。

南月身着件半新不旧的素白袄子,露出凝脂样的雪白脖颈,站在赵府的最高处阁楼上远眺。

如一竿直竹,立于原野之上。

下午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流寇靠近安州了。

赵府主子们人均生了双势利眼,眼见南月的父亲和妹妹即将与流寇对上,当面阴阳怪气的倒是不多,只是背地里,都在恶意满满地等着看她的笑话。

出人意料的是,流言越是如野草般疯长,南月的心中却是越发地平静。

妍妍见到自家小姐怅然若失地站在风中,赶紧快步上前给南月披上了斗篷,生怕她着凉。

妍妍是南府的家生子,从小和两位小姐一起长大。

南月进入户部做官,她便是南月身边的小吏,南月嫁进去赵府,她就成了南月身边的大婢女。

她早早地知道了前线战火烧到了安州,也约摸能够感知到南月的情绪,沉吟半晌,还是开了口:「大小姐,二小姐和老爷一定会击退流寇的。」

南月扭脸望向妍妍,温声开口:「二妹妹从小就机巧百变,和楼宁对阵肯定占上风。」

扯了两句把妍妍支走之后,南月的脸色骤然冷淡下来。

「我只是担心……」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她扭脸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极轻极冷,语调里没有蕴含任何感情。

「当今延祐帝,望之可不似人君。」

明月弯弯照九州。

这是大周朝的第二百八十九个秋,王朝的过半土地还没有被战火波及。

帝都的达官显贵们通宵饮酒作乐,加入了珍贵香料的蜡烛燃烧彻夜,安州的将士们抱着*器武**在寒风中轮流守城,内心祈祷着不会死在流寇手下。

南月双手撑着窗棂,居高临下地望去,月华如水般漫过金阙琼楼,让万事万物像被净化了一般透亮,天地间似乎都笼罩在柔光之下。

静谧的景色中,唯独她亭亭立着。

衣冠似雪。

5.

围城的第二日,我站在城楼上遥望城外军阵。

安州满打满算只有六万兵力,而流寇们足有数十万,从高处往下看去,铺天盖地地全是人头。

四面边声连角起。

随着号角声和军鼓声响起,楼宁的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我从背上箭筒起出一支长箭,拉弦瞄准,利落地射穿一个流寇小头目的胸口,斩获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人头。

在我的身后,安州*队军**里被刻意培养出来的弓手们,齐刷刷地张弓搭箭,让对面付出了第一波伤亡。

但流寇冲击过来的速度也极快。

在离我们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敌军中传来了控弦的声音。

「换盾!低头!」我率先举起手中包裹着布料和牛皮的圆盾,带着弓箭手们一起从垛口处退到后面,让刀兵和枪兵与冲上来的敌人短兵相接。

这并不是我怯战,而是在农耕文明中,弓箭手相当于现当代的*击狙**手,培养起来非常费钱。

辛辛苦苦在华宁县上下忽悠,卖了不知道多少尺布,才拉起一支这样的队伍。

全折在前线的话,那可真是要哭死了。

丢下盾,我抄起马刀,闷不做声地扑到了垛口处,兜头给了闯过来的流寇一刀,把对方劈落城墙。

那年轻流寇惨叫一声,就此殒命于华宁县城墙外。

不到三尺的刀光却未曾收回,附骨之疽般贴上另一个流寇,顺势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

血顺着刀刃流淌到我手上。

触感温热。

战场并没有小说和诗词里说得那么宏大磅礴,它的残酷之处,是人命在不知不觉中如蜉蝣般消失。

无论是我还是敌人,技精者生,由命者死。

有那么一瞬,这个世界对着我撕去了纵横捭阖和快意恩仇的温情面纱,变得又陌生又真实,像是手中刀锋一样冷。

冷得让人骨头里都发寒。

楼宁的试探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是快速。

在我率领的弓手和步兵们的阻拦下,流寇们暂时退去,只在城楼上丢下上百具尸体。

我收了刀,嘱咐着士兵们统计自家*队军**的阵亡人数,然后下令继续戒备。

短暂的交锋让两个人都初步了解了对方的底牌,接下来就是大面积的攻城战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率城墙守军打退了楼宁的六次进攻。

傍晚,残阳如血,楼宁那边的营地在鸣金之后,终于响起了袅袅炊烟,眼看着暂时是不会发动夜战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命令各部戒备,有情况第一时间燃烧烽烟通知,这才匆匆喝了几口水,快步去了军医处。

军医们刚给白日里城楼上撤下来的伤兵们缝补伤口,我询问了一下药材供应和伤兵的军粮供应,确认无误后才放心离去。

又揣着阵亡人数名单去了库房处,领了抚恤金,嘱咐人按照地址挨家挨户地送过去。

前前后后忙到了月上柳梢,这才抽空去找老爹。

第一日作战,老爹调度粮草,上书朝廷汇报军情,召集府上幕僚商议如何抵抗,也忙得团团转。

陪着老爹一起忙完,匆忙吃了几个饼子,我正要回去洗洗睡觉,就看到晨晨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了。

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裹。

「大小姐说自己一切安好,还托我带来了一些礼物。」晨晨擦着额头上的汗,有些气喘地说道。

看这个包裹的体积和重量,应该不是晨晨所说的「一些」。

急不可待地伸手拆开包裹,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套厚厚的冬袄,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南月亲手做的。

两套藏青绣仙鹤的,肯定归老爹,剩下两套鹅黄绣芍药的,自然归了我。

下面还有一大包晒好的牛肉干,上面还撒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品的白芝麻和辣椒粉。

南月真好,又温柔又贤惠又大气。

摊上这种姐姐真是享福。

压在包裹最底下的,则是一封长长的书信。

前两张是惯例的问候和家常话,后面七八张纸,却是南月写下的对阵军策。

南月提出了一个极为保守的策略。

结硬寨,打呆仗。

就是利用高墙和安州资源硬生生地拖住楼宁,然后以长时间的耗损,让流寇*队军**慢慢地失去战斗力。

信的末尾,南月还以相当婉转的八个字提醒了我。

「拥兵自重,弱干强枝。」

和南月过日子过了那么多年,我自然也理解她的意思。

利用前线抗击敌军为理由,不断地向帝都索要资源,削弱朝廷的势力以强化自身,此所谓「弱干」。

若是经营得当,到了后期,未必不能摇身一变,成为安禄山或者是高欢那种大军阀,此所谓「强枝」。

到时候,就连天子,都要看我们南家的脸色。

只是……

我悄悄瞟了一眼老爹,不动声色地把南月的军策意见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老爹自然注意到了我的这个举动,开口问道:「月儿的信,你藏什么?」

南月难得来一次信,老爹看不到,必然会过问。

但我不希望让有些愚忠的老爹看到这封信,从而对南月发火。

他太忠心于朝廷了。

在盛世时,或许会有明主与他相知不疑;在乱世开场时,这却是一道煌煌催命符。

于是我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女儿家的心事,你一个大老爷们就别过问了。」

老爹被我硬噎了回去,倒也没说啥,只是仔仔细细地把新衣服叠起来,又拿起南月写的前两张纸,就着油灯下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我叹了口气,出门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了。

月色阑珊,明日还有一场大战在前面等着呢,些许的亲情只能宽慰一时,宽慰不了一世的。

这个世道啊,这个人人都身不由己的世道啊,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我与老爹再在城楼上碰面的时候,发现我俩都没穿南月赶的新衣裳。

借着鱼肚白的天光,老爹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旧袄,语气不是很好:「怎么没换新衣裳?」

我耸耸肩,毫不犹豫地反问:「我舍不得,老爹你不也没穿吗?」

老爹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正准备说什么,楼宁的营中传来的击鼓声就打断了他的话。

第二日的进攻比第一日更加凶猛,流寇们甚至连攻城神器云梯都祭出来好几架。

二十一世纪的影视作品中,总有攻城方顺着云梯往上爬,守城方不让爬的剧情。

很多观众看了电视剧,总是有个灵魂疑问:士兵们为何不去推倒梯子?

推了,推不动。

你能想到的事情,古人也都能想到。

这个时代的云梯都是加大加厚款,在木材梯子上包了铁皮,造得极为沉重。

有那种大型云梯,甚至能达到满八百斤赠送二百斤的重量。

这玩意儿靠到城墙上,别说我和我的士兵们推不动,就是流寇们再想推回营地去,都需要多人协力。

我身先士卒,一脚把一个顺着云梯攀爬上来的流寇踹下去,大吼道:「上滚木檑石。」

重物顺着云梯砸落下去,梯子上的流寇基本上全被从天而降的木石一波带走,形势瞬间逆转。

但楼宁在军中威望甚重,流寇们士气高昂,前赴后继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城墙上蹿。

越来越多的流寇爬上了城墙,让我和守军的压力越来越大。

雪上加霜的是,眼见久攻不下,楼宁军营中的弓箭手也下场了,箭矢甚至划破了我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眼见我守得吃力,晨晨带着预备队跳入了战圈,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她率人来顶,让我先下去休息。

脱离战圈之后,我一把夺过传令兵的令旗,继续指挥着守城。

「盾手掩护!正东三十七尺射箭,分三波轮流,一刻也别停下,把楼宁的弓兵打下来!」

三波轮射后,楼宁的弓兵果然哑了火。

再加上晨晨率预备队在城楼上血战不退,这次我们又成功地把流寇撵下了城楼。

天色黑下来之后,眼看战事还在继续僵持,楼宁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

我疲惫至极地从城楼上下来,就见到了老爹最倚重的幕僚韩玉蟾在等我。

「州牧大人让你过去一趟,」韩玉蟾约摸二十七八岁上下,气质高华,见到我点头之后低声提示,「朝廷来了人…………」

我皱起眉头,望向韩玉蟾,等他一个答案。

韩玉蟾犹豫一下,还是向着我开口:「是前来监军的宦官。」

我心里不知为何,突地抖了一下。

大周需要制衡有军权的武将,可是又怕「以文制武」会削弱边将的战斗力,于是就启用宦官随军而行,起到监督作用。

但是宦官监军的弊端也十分明显,这些阉人假借皇权,肆意妄为,在*队军**中飞扬跋扈,打骂士兵,勒索将领钱财之事屡屡发生。

想起封常清和高仙芝的死,以及在宦官手下倒了血霉的哥舒翰,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抬脸问韩玉蟾:「谁?」

「裴可烈。」韩玉蟾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

啧。

裴可烈是大周朝中枢的太监总管之一,从小便服侍延祐皇帝,百官但凡犯了点错误被他抓到把柄,下场往往惨烈至极。

是条好阉狗。

来者不善,不可轻视。

6.

用热水简单地冲了下身上的血腥气,我换上了南月裁的新袄,风一般地来到了前厅。

老爹脸色不是很好,正对着中年紫袍宦官辩解着什么。

那紫袍宦官想必就是裴可烈了。

我的到来适时地打断了两人谈话,先上前一步冲着裴可烈行了个大礼:「参见裴中官。」

裴可烈年近四旬,白面无须,声音微微尖锐:「这位是?」

「裴中官叫我南葵就行。」我语气恭敬,冲着裴可烈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阉人因为生理缺陷,心思最是敏感,生怕别人看不起他们。

实际上一个人能不能被看得起,还要看这个人的行为举止,而不是这个人是否生理方面有残缺。

你要是改进造纸术的蔡伦,或者是带领水手七下西洋的郑和,那后世人会抓着你是宦官出身的事情反复说嘴么。

不会啊,他们只会在历史课本上学到你,然后喊一声「卧槽,大佬」。

在别人态度上找补尊严的行为,只会显得自己格外地外强中干。

我这边还在腹诽,那边裴可烈却开口了:「你来得正好,劝劝你爹吧,抗旨不遵可是重罪。」

说完,裴可烈就从厅中起身,连招呼都没打就扬长而去了。

我恭敬地起身行礼,冲着裴可烈的背影喊:「恭送裴中官。」

然后这才问老爹发生了什么。

老爹脸色相当难看,把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了我:「你自己看吧。」

我翻开圣旨,弄明白延祐皇帝的意思之后,相当震惊地冲着帝都方向看了一眼。

圣旨的内容相当简单,就是皇帝下令,让相连的靖州、景州、云州三个州的州牧,各调出六万*队军**,前来率兵协助老爹消灭流寇。

这看上去是个很正常的调令吧?

不正常的是,延祐帝没说主将是谁,只点名说,支援一到,裴可烈负责总监军。

靖州景州云州这三个州的州牧,从官职上资历上势力上来说,和老爹是一模一样的。

安州有六万人马,其余三州也各自拥有六万人马。

老爹是从一品大员,其余三州州牧也是从一品大员。

这聚在一起,谁能服谁?

把兵权下放给州牧,是周朝的传统,朝廷一直想收回兵权,设置了种种措施限制各州牧权力。

朝廷和地方的关系本质上是非常微妙的,历朝历代都是。

所以我可以理解朝廷的做法。

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延祐帝掐这个点儿这样做。

都到了流寇遍地的时候了,您还在搞帝王心术平衡各方势力呢。

是有多想在欢声笑语里打出 GG,把皇位让给楼宁啊!

大周朝有你这种皇帝,真是捡到鬼了!

你不*国亡**谁*国亡**!

我原地震惊了半天,试探性地看了一眼老爹,然后默默放下圣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照老爹的惯常性格,一定跟裴可烈面对面刚过了。

所以裴可烈临走前才说这样的话,让我劝劝老爹。

这有办法劝?

哪怕是我自己,也想指着延祐帝破口大骂一句「傻 X」,再把圣旨甩他脸上。

无奈之下,只能让晨晨把韩玉蟾叫了过来,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他。

放任老爹和韩玉蟾去商量对策,我从怀里掏出两根南月给我做的肉干,刚咬了两口,突然想起还没有打点裴可烈,又叫了晨晨,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了一些黄金出来:「给裴中官送过去,态度客气点。」

晨晨应了一声之后去了,徒留我在房间里愁到头秃。

我其实不是很擅长*场官**上的这些弯弯绕绕,如果南月在现场就好了。

凭她在户部混得如鱼得水的样子,一定能够*局破**。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我沉沉躺在床上睡去。

然后第二天清早,韩玉蟾就叫住了挂着黑眼圈的我:「阿葵,我和州牧商量了一夜,觉得*局破**的点,还在于你。」

行吧,老爹毕竟养了我二十多年,虽然我是个庶女但是吃穿用度上跟南月一模一样,甚至南月也很照顾我。

为老爹扛事,应该的。

「阿葵,在其余州牧的兵马到来之前,你……你能不能彻底地击溃楼宁?」

刚做好心理建设,韩玉蟾就问了我一个离大谱的问题。

楼宁带来的流寇,号称六十万之众,实际上有水分,根据派出去的斥候分析,刨去后勤人员,敌军手头上可以投入作战的*队军**,总共也就二十万大军的数量。

问题是我和老爹经营安州多年,手底下士兵也不过六万之数。

六万对二十万,还得击溃。

我是南葵,我*娘的他**不是项羽!

见我几乎是断然开口拒绝,韩玉蟾立刻截断了我的话:「昨日,州牧大人的拒绝已经得罪了裴可烈,若是能够提前击溃楼宁,看在军功的分儿上,裴可烈的弹劾也就只是谗言,可若是等到其他州牧来再击溃楼宁的话,事情可就是两个性质了。」

「行吧,我试试。」韩玉蟾都把话说到这个分儿上了,我也没话说。

吃体制内的粮食就得听话,只要不*反造**,延祐帝就始终是第一领导。

那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撸起袖子硬上呗。

说难听点,最差不过战死沙场,但是以我从五品的级别,战死的抚恤金也不会少。

第三天楼宁的兵马又惯例攻城打了一天,到了饭点儿才撤退。

我从城楼上一身血地下来,还没来得及擦汗,就碰到了前来视察的裴可烈。

裴可烈依旧是一身紫衣,带着两个黄衣裳的宦官。

城楼上打生打死的声音不时传来,两个黄衣宦官都有点瑟缩,裴可烈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这个阉狗心思还蛮深沉的。

我见是他,连忙上前堆着笑询问:「裴中官有何要事?」

裴可烈让我每天下了战场把最新战报给他一份,他好跟延祐帝汇报。

穿越前 996,工作完了还得提交工作报告上去;穿越后 996,战场砍完了人还得写前线战报。

穿越了跟白穿越一样。

但凡换个玛丽苏小言剧本,我南葵受这种委屈?

我客客气气送走了裴可烈,连回府衙都不想回,茫然无措地走在华宁县的大街上。

因为这儿变成了前线,能撤到后方的老百姓几乎都全部提前撤离了,街面上空空荡荡,行人很少。

走了很久,才遇到了还营业的茶摊,我刚坐下,看守茶摊的女子就头也不抬地说:「客官我们打烊……葵大人?」

我抬头,见她身穿青衣,又见她额头包着白纱,立刻就认出了她:「你是那日被人殴打的……」

「我叫沈灵瑜,」沈灵瑜即使是头部受伤,也难掩秀丽姿容,她十分机灵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那日多亏葵大人,恶徒才得以被惩治。」

「不用谢,他们都去逃难了,你怎么不去?」我问沈灵瑜。

沈灵瑜轻声说:「安州战乱一起,附近几个州郡,便都需要缴纳高额的入城费用。」

我内心了然,摸了摸鱼袋,拿出两块银锭给了她:「最近打仗,不太平,你去附近几个州郡躲躲吧。」

沈灵瑜没接这钱,摆了摆手,笑容和缓:「双亲业已去世,他们的铺子我应当守好,便不离开华宁了吧。」

是孤女么,倒也是可怜。

「那我要一壶茶,再来两个炒菜。」见沈灵瑜不接,我收回一锭银,扔了另一锭银到她桌子上。

这次沈灵瑜眉开眼笑地接了,兴冲冲地一把捞起桌上的银子,扭身就去了后厨。

不多时,沈灵瑜就从后厨端上来两个精致的冰裂梅花盘:「葵大人先尝尝,都是我亲自做的。」

盘里杏子果脯,金黄饱满,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秋杏以蜂蜜水腌制而成。

最妙的是上面还撒了新鲜月桂花,桂花的清香中和了果脯本身的甜腻之气。

拈起一枚咬了下去,果肉的微酸、蜂蜜的甘醇、桂花的清香,竟齐齐在我口中爆了出来。

我眼神一亮,又把手伸向另一盘焦糖瓜子。

瓜子个头相当大,皮却很薄,门牙轻轻一磕,瓜子仁儿就蹿到了嘴里。

这瓜子也不知道沈灵瑜怎么做的,越嚼越香。

我正磕着,沈灵瑜端了一壶热茶上来,茶壶的材质极为特别,非玉非瓷,像是某种矿石制作而成,通体泛着一股半透明的嫣红色。

她手脚麻利地摆上个同样材质的嫣红茶碗在我面前,提着茶壶转了个圈,一边倒茶一边说。

「我家齐云清露茶,去火明目最好,配上新换的芙蓉冻石茶具,最是好看。」

「用这壶新茶,祝大人旗开得胜!」

茶水滚烫地注入杯中。

「你这茶上得真快。」我闻到了四溢的茶香,冲着沈灵瑜笑道。

「那是,」说起自己亲手烹煮的茶水,沈灵瑜相当自得。

「别家用的是普通干柴来烧茶,我用的可是生石漆。」

「寻常干柴烧水,一刻钟水才会滚沸,生石漆烧水,半刻钟水就好了。」

袅袅的茶烟里,我脸色一变:「你再说一遍,你用的燃料是什么?」

「生石漆啊,有什么问题么?」见我突然发问,沈灵瑜脸上一紧,「华宁县周围出产生石漆的,葵大人,你不知道么?」

我心中抓住了一件模模糊糊的重点,只是无法确认。

随后我沉声让沈灵瑜将她的燃料拿出来看看。

等到沈灵瑜吃力地将一桶粘稠的黑色燃料抬出来的时候,我终于确定了这种燃料是什么。

古巴比伦人和古印度人,都曾经开采过它,并把这种燃料作为墓穴中的长明灯灯油来使用。

而在古老的东方国度,北宋的文人们仔细地研究过这种黑色液体,并把它正式命名。

叫做石油。

沈灵瑜看我不说话,整个人吓得脸色雪白雪白的,刚要开口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了:「菜做好了送到县衙里,我想起一件事,先走了。」

随后我拔腿往布坊狂奔,风一样地将还在唯唯诺诺的沈灵瑜抛在了身后。

想起初中暑假那会儿读的《三国演义》,笑容瞬间变得明亮而缺德。

官渡之战,以火烧粮,袁军大乱。

赤壁一役,火烧连环,曹军四溃。

夷陵之火,更是一把火葬送了蜀汉昭烈帝的半生辛劳。

那么,楼宁,你见过火么?

吞噬掉一切的那种熊熊烈火。

7.

晨晨和预备队连夜开始运送石油,到了天亮的时候,终于预备完成。

韩玉蟾奉老爹之命,上城楼观察敌军形势的时候,刚好撞见我在给士兵们讲明这种燃料的使用方法。

他若有所思地叫住我,开口问道:「阿葵,我觉得可以……」

我与韩玉蟾认识多年,如何能不知他的心思,于是轻轻截断了他的话:「夜战。」

韩玉蟾那张皎皎如月的脸上滑过敬佩:「阿葵确实是厉害,我自叹不如。」

「术业有专攻而已,」我打趣着韩玉蟾,「安州所有的文书都要从韩先生手中过一遍,韩先生却羡慕我,不应该啊。」

韩玉蟾和我闲聊几句便借口离去,姿态优雅至极。

老爹只得了南月和南葵两个女儿,南葵的母亲去世之后,他便没有再娶妻,专心致志地搞着自己的事业。

在赴任安州后,老爹在雪天里捡到了韩玉蟾。

那时韩玉蟾还是一个靠替人抄书为生的贫寒士子,安州也远远没有那么繁华。

后来安州成为大周最为繁华的一个州郡,韩玉蟾也成了老爹府上最被倚重的幕僚。

老爹甚至一度想要把他招为赘婿。

我倒是没有什么大反应。

只要不是像南月一样嫁给高门大户受各色人等的闲气,就都可以。

女孩子就非要在事业婚姻上二选一么?

我全都想要。

而且韩玉蟾本人脾气温和,性情沉稳,这么多年以来都洁身自好,除了门第不行之外,其余都可以算得上人类高质量男性了。

或许这次战争结束之后,我应当跟老爹旁敲侧击一下,定下和韩玉蟾的婚事。

登上城楼之前,我淡淡地想。

第三日的攻城依旧是激烈异常,楼宁似乎下了什么严令,所以流寇们像是不要命一样往城楼上冲击。

于是我挥舞着令旗,指挥着城楼士兵们迅速结成了七列。

第一列左手盾牌右手陌刀,挡箭的同时还能近身肉搏。

第二列第三列则举起长枪和长步槊,为前排的袍泽队友扫清遗漏下来的敌人。

后面几列则是我卖布蓄养的弓手,张弓搭箭一气呵成,抛射更是让城楼下的流寇死伤惨重。

当然,我们这边的*队军**也是死伤惨重。

连续三天的搏杀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至极,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楼宁那边收兵了,天上竟然下起了雪。

雪下得又快又急,我不得不把晨晨留在城楼上扫雪。

按理说,冬日杀人赏雪,把敌军的血肉变成雪地上的红梅,向来是说不尽的风流。

但奈何,皮甲和弓刀都会在雪中变得坚硬无比,士兵们在寒冷中伸手握住*器武**,也会消耗更多的热量。

这就让人高兴不起来了。

韩玉蟾又来了一趟,带着几大车棉被,分发给了城头值夜的士兵披在身上取暖。

然后他用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望着我:「阿葵,夜袭时一切小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擦好的刀收进鞘中,又塞了一大把箭支到背上的箭筒之中。

马鞍上挂上了浸泡过石油的箭支,我将两枚火折子藏在怀中,面无表情地下令:「开城门!」

华宁县的城门缓缓地卸下门闩。

我面无表情地冲韩玉蟾拱拱手,然后一骑率先出城。

尘雾缭绕,战马嘶鸣。

大雪满弓刀。

我带着五千精锐骑兵,如一支黑色的毒箭,直直地插入了楼宁的军营之中。

喊杀声起,声势夺人。

十五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的壮丁,都能够上马作战,在这个年龄段里,越老的骑兵越是吃香。

安州城里的骑兵教官,几乎都是从边疆退下来的,年纪最大的一个,和蛮族人互砍过接近二十多年。

为了让他们返聘,我可是大出血。

这五千骑兵构建起来比起弓手还要贵上一倍,几乎是安州最后的底牌了。

流寇军中正起锅垒灶,面对突如其来的夜袭,仓促之间迎战,顿时吃了个大亏。

只是楼宁治军极为严苛,反应过来之后,也迅速地对我们进行反击。

双方用马刀和弓箭拼死搏杀,时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场面血腥无比,残肢乱飞。

面对着大雪和敌人突如其来的夜袭,流寇们同样是越战越勇,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遏制住了骑兵们的冲锋。

战线开始僵持起来。

我当机立断,观察了一会儿战场,发现确实是冲不散流寇们的阵营后,便果断挥舞起令旗:「放箭!」

轰的一声,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

在火箭的加持下,流寇们顿时抵挡不住,开始节节溃退。

眼看着前军不断溃退,营地中起了大火,中军和后军也很快出现了溃兵,纷纷夹着尾巴预备跑路。

敌方的撤兵使得我方骑兵士气大旺,如同割草一般收割人头。

我一刀削去了一个流寇的头颅,转头却听到一个略显诡异的语调:「谁他妈在放火?老子毛都烧掉了!」

循着声音看去,是楼宁那只五颜六色的鹦鹉。

它拍打着翅膀飞在战场上方,一边躲避流矢,一边破口大骂。

啊哈,这只倒霉鹦鹉在的话,那岂不是楼宁也在?

我惊喜异常。

若是能够活捉楼宁,敌军定会溃退而去。

瞅准了方向,我拍着马,直冲楼宁所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砍翻了不知多少人,马跑丢了,刀口也卷刃了,我气喘吁吁,终于得以与火光中的楼宁再度碰面。

「坏女人!」鹦鹉扑扇着翅膀,落在了楼宁肩甲之上,毫不留情地用三个字来定义了我的性质。

雪下得愈发盛了些,砸落在楼宁的脸上,润湿了他像是鸦羽的长睫毛。

他缓缓拔出了腰刀,脸上的神情比起雪还要冷。

「南葵,你想生擒我?」

后⃪续⃪知⃪乎⃪嗖⃪ 《佳人乐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