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4点的劳务市场吗？
很多人应该都没见过。
但前两天，我在博主@李娃娃 的视频里，看到了这个一直被我们很多人忽视的角落。
凌晨4点的劳务市场，是一副你我都不曾想象过的景象——
这里挤满了来找工作的农民工。
他们骑着破旧的电瓶车，拿着包子或馒头，披着月色，早早就来到这里。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人脉。
有的只是傍身的技术和一把子力气。
他们要的不多，只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家老小糊口的生计。
但凌晨5点，人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大。
他们背着干活的工具，四处张望踅摸，不敢有一丝松懈。
一个老板过来，就有一群人扑上去。
而挤不上去的人，只能干着急。
扑上去的人也不见得能得到干活的机会。
劳务市场每天会有几百个人找工作，但只有一半人有工可开。
而另一半，多数时候只能是满怀期待地扑上去，再手足无措地退回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这么一群人每天都在如此拼命地努力生活。
前段时间爆火的一个视频里，我还看到这样一位老人。
他来自农村，每天吃一顿饭，手里攥着白糖，只为头晕时能救急。
但老人依然在城市里徘徊，只为找一份工作。
他不能走，也不敢走。
离开，身无分文；留下，无以为家。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段时间，多地先后出台了60岁以上农民工清退政策。
这意味着，他们中的很多人即将从挥洒过汗水的繁华都市消失。
政策的用意当然可以理解。很多人年纪大了，反应也慢了，一旦出事，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无可挽回的、致命的打击。
只是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一把年纪还到处奔波？
染白发、睡天桥
他们只想挣口吃饭钱
手里攥着一把白糖、徘徊在城市中的老人，他的真实情况远比很多人想象中要难。
视频中的他，因为常年务工，身形佝偻、皮肤黝黑，脸上也爬满了褶皱。
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来来回回地走着，焦急又茫然。
老人从农村来城里打工，但到了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工可以打。
疫情期间，原本开工的工作延期，仅有的机会已经被更年轻的工人抢走了。
因为同样的价钱，年轻人比他更灵活、更好用。
他只能无措地看着赚钱的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
曾经，他也是这些年轻劳力中的一员。
但现在他老了，这个他曾经挥洒汗水、一砖一瓦建造起的城市，却没有位置留给他。
进城的时候，他带了几百块钱，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工作可能明天就有，也可能不会有。
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一天只吃一顿饭，白天一遍遍地在街头徘徊，晚上就睡在天桥底下。
那个脏乱到人们不愿驻足的地方，就是在他在这个城市的落脚处。
也许在写字楼里工作、衣着光鲜亮丽的白领们很难理解——
很难理解他的全部家当竟然只有被子和牙刷，更难理解为什么他宁愿睡在天桥底下也不愿意回家。
但，如果有得选，谁不想在家一日三餐、衣食无忧？
很多“流浪”在城市的老人，没得选。
媳妇在老家种地，一年收成寥寥，一大家子都得靠他养。
为了养活一家人，他宁愿自己吃苦受冻。
宁可吃几块钱买的、看不到多少主食的汤面，也要在城市里赌一个希望。
拍下老人现状的博主不忍心，想塞给他两百块钱。
但即便已经食不果腹，老人还是拒绝了。
他说只要自己干得动，就要靠自己的手挣钱。
而视频中的老人，只是万千农民工的缩影之一。
很多人比他年纪更大，面临着更艰难的情况。
从今年3月起，全国多地实施清退超龄农民工政策，许多农民工只能被迫返乡。
图源：微博
曾经，他们背着沉重的蛇皮袋子，告别妻子，远离故乡，买张站票就风尘仆仆地赶到陌生的城市。
他们吃最便宜的方便面，住在天桥下过了一天又一天。
政策出台后，有些农民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突然辞退。
上一顿饭吃完，下一顿就没了着落。他们慌乱、茫然，在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来回徘徊。
图源：微博
在北京的六里桥，每天上午10点都聚集着一群等待开工的老人。
为了能开工，他们想尽一切办法。
有的老人买来几块钱的染发剂，悄悄找个无人角落，把白发染黑。
他们对着包工头争抢着叫喊：
“求求你要我吧，我能干，我还年轻。”
可惜，现实不讲人情。
总有更年轻的工人被挑选带走，只剩他们独自吹着寒风。
他们曾经因为廉价坚实，被牢牢钉在城市机器上。
他们默默无闻，勤勤恳恳地承受了几十年的重压。
结果，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他们的脊背上疯狂拔高，而他们自己却因为衰老而变形，被城市毫不留情地抛弃。
一旦没被选中，徘徊在劳务市场的老人们就只能攥着馒头，在这里整天守候。
午夜降临，因为没有开工，他们舍不得吃一顿热饭，只能垂着头，默默走回住所。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0年农民工检测调查报告》：
2020年，我国农民工总数为28560万人。
在疫情还没有到来的2019年，这一群体超过了2.9亿，直逼3亿，其中50岁以上的占26.4%。
他们曾经背朝黄土，用粗糙的手，一砖一瓦建造了城市。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的汗水。
可现在，这里又没有一寸土地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农民工，比你想象中脆弱
2021年10月12日清晨。
城市中大部分的年轻人尚未醒来，4位老人就已经登上了天津的地铁4号线。
他们中最年轻的56岁，最年长的已经72岁了。
路途的终点是他们开工的地方，刚刚建成的地铁管道。
因为年龄的关系，管道修建的时候，他们没抢上建筑工的工作。
被剩下的他们只能做做清理工，一天赚160元钱，但他们开心极了。
因为如果不是这份工作，他们只能做一天80元的环卫工。
然而谁也没想到，10月12日是他们最后一天开工。
当天的下午，他们正在弯腰清扫，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出事了！
一瞬间沙石俱下，年轻的工人见情势不妙，飞快地跑到一边，却忘了叫住这4位行动迟缓的老人。
2018年，上海全年建筑行业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死亡的人员中，超过60岁的占15%，而不超过30岁的从业者却仅仅占1%。
他们的每一份工，都有可能会搏上性命。
而疫情，在某种程度上也促进了这种悲剧的发生。
疫情期间，很多农民工被困在租住的宿舍楼，他们没有囤粮的习惯，也没有囤粮的资本。
有人家里仅剩一些挂面，吃一顿少一顿。
老人捧着碗，嘴上说着不苦，眼泪却噼里啪啦地掉在碗里。
那碗面里没有一片菜叶，白色的挂面几乎被煮到化。
而这样的食物，他已经吃了整整20天。
几天没开工，加上菜价上涨，温饱成了问题，蔬菜更是奢侈。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回家，但返乡需要自行隔离，那是一大笔自己负担不起的费用。
还有一位农民工，因为2天没吃饭，实在顶不住了，只能站在小区门口求救。
他一边哭一边诉说，他说自己只是个“穷打工的”，现在只想有*活口**命的饭吃。
然而，防控人员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劝他离开。
求救无门，他只能落寞地转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很多人一瞬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们曾经那么努力地想用“双手挣钱”，而这些勉强维持的尊严被毫不留情地击得粉碎。
然而，他们做错了什么？
每天天不亮就开工，夜幕降临才回家，他们的辛劳足以让每一个年轻人汗颜。
他们没有选择贫穷，是贫穷选择了他们。
他们却并没有气馁，小心翼翼努力生存，为社会做贡献。
没想到，到头来他们却成了城市不需要的那批人。
老年农民工的困境
本可以被解决
在劳工市场上，长久以来其实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
找年轻的不如找老的。
因为同样的工作，年老农民工都能干，而且要的钱更少。
而他们也往往比年轻人更好管，听话、不怕辛苦、很少怨言。
有时候为了讨好工头，他们不惜省下几天的饭钱，给他们买烟。
因为他们怕。
怕这本就难得的工作，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彻底失去。
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明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们的姿态却如此卑微。
著名经济学家、三农问题专家温铁军曾解释：
北京的劳动力市场上，普工一天是300元，如果回村去做农业，一天能有30元吗？
农业对劳动力要素的回报，恐怕一天不超过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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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元对于一个要养家的人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
而在城里工作，半个月就能赚到农村一年的收成。
所以他们无论多苦，也要咬牙挺住。
有人说：“清退有什么不好，在工地上流汗流血，不如回家安度晚年，不是还有养老金么。”
但搜一下就知道，全国范围内农民养老金每月103元，一年下来也只有1000元出头。
如果只靠一年1000多的收入，生活还远无法被称之为“安度”。
如果能颐享天年，没人愿意登上几十层楼高的脚手架，在钢筋上冒险行走。
能子孙绕膝，没人想头顶烈日，背着100斤一包的水泥，一天就扛300多袋。
时代的每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身上可能就是压垮人的一座大山。
“清退令”的出台有其必要性和意义，只是落下得太突然，没有给老年人们一丝防备。
时代在前进，而这批在大城市里谋生的农民工，似乎成为了大浪淘沙里唯一被抛下的人。
但老人就该被时代抛弃吗？
年轻时他们用自己双手和汗水，为我们铺就了通往幸福生活的道路；如今他们虽然年龄老去，但依然能为创造美好生活发光发热。
比如在日本，很多60岁以上的老人还在开出租车，在商店、书店也经常能看见白发苍苍的收银员。
我们的社会不该是一个只有年轻人能够生存的社会。
每个人都终有一天会老去，你我也终有成为弱者的那一天。
我们要努力实现的，是一个弱者也能好好生活的社会。
有自由，有保障，有尊严。
作者：Jasmine。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她刊，千万女人都在看。本文图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