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十年前我在中考考场紧张地答题我姐姐从十五层的高楼跳下

十年前,我在中考考场紧张地答题时,我的姐姐却从十五层的高楼一跃而下。

跳楼前,她被霸凌者当着暗恋男生的面,轮流扇了五十个耳光,最终耳膜出血彻底失聪。

补偿的五万,远远不值姐姐的命......

姐姐啊,我来替你要账了!

1

我的姐姐范若琪,生命终止于十九岁高考后的七月,在暗恋了三年的男生面前被恶魔折磨到尊严尽失,最终从十五楼的天台一跃而下。

就在前几天,全家还在为姐姐643分的高考成绩欢欣鼓舞,爸爸说在县城买了房子,明年就可以入住,妈妈以后再去别人家帮佣可以少走点路了,我要是中考能考入姐姐的高中上学也会方便很多。

而我的姐姐,悄悄告诉我,她暗恋的男同学考了640分,不枉她三年的追赶,终于有机会去同一所大学读书了,所以过几天她想向男同学表白。

我至今都记得姐姐和我讲述暗恋心迹的样子,一向自卑的她没有丝毫怯懦,兴奋和喜悦从黑亮的眼眸里溢出来,我想不到有比‘意气风发’更好的描述词。

姐姐当然有‘意气风发’的资本,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有,幸福的家庭、光明的前程、以及稍微迈出一步便极有可能到手的爱情,那是我见过的姐姐最美的模样,也是姐姐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面。

当天下午,我便返校进行中考前的最后冲刺复习。谁知再一次听到姐姐的消息,是我中考答完最后一场考试,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被警察告知姐姐的死亡时间。

那一瞬,我只觉头顶一阵发麻,浑身像触电般魂魄出离,全然不记得后面是怎样坐上警车、怎样到警局见到痛哭流涕的父母,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我冲开所有人的阻拦掀开姐姐身上的白布,看到的煞白的脸!

我想喊,可我张开嘴巴却无法发出声音,连哭泣都是呜咽的。

我的姐姐,死了。

警察告诉我们说姐姐是自杀,可我不信,姐姐脸颊上的指印清晰无比,双耳都有血迹流出,常年戴着的助听器被紧紧握在手中,还有在场的五名同学,其中就有酷似姐姐描述的暗恋的男生。

想起姐姐每次回家都尽力遮掩的伤疤,我回头看向审讯室门口的四个女生,她们脸上没有一丝真诚的忏悔,就连恐惧都是伪装的,我甚至窥到了她们眼底的心虚。

姐姐一直在遭受她们的霸凌!

于是我指着她们对警察说道:“是她们杀了我姐姐,警察叔叔,我姐姐和我说过她是去表白的,一个表白的人为什么会自杀?”

这时中间穿牛仔短裤的矮个子女生站出来回应:

“警察叔叔,我们都是若琪的好朋友,今天是去帮她向魏源表白的呀,魏源不喜欢她,我们刚走,她就跳楼了,你们可以去查监控,我说的都是真的!”

警察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很抱歉,死者坠楼的地方还没有安装监控。”

我不甘心,抓住瑟缩在墙角哭泣的男生,也就是姐姐的表白对象魏源,魏源被我的样子吓到,我却双膝一弯,跪在他面前:

“求求你证明她们在说谎,你知道我姐姐一直被她们霸凌,对不对,你知道我姐姐的分数和你平齐,她不会因为被你拒绝就跳楼,我求求你,求求你还我姐姐一个公道!”

“死者家属,请你不要激动!”两个警察把我从魏源脚下拖开,我却看到他脚腕系着一根红绳,和牛仔裤女孩脚腕的红绳一模一样。

在那个时代,校园情侣既想偷偷表示在一起,又不想被老师发现,都会在隐秘处做情侣标记,纹身、脚链就是她们热衷的选择。

所以啊,姐姐,你真的是自杀吗?

2

“你见过地狱淬炼的花吗?”

早上十点,我从噩梦中醒来,拢拢杂乱的头发,拔下手机充电线,给备注为“魏源”的人发送了这样一条消息,不到半分钟,对方几乎秒回一连串:

“宝贝,又在构思新画作啦?”

“这次的想法有点恐怖哦,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下周要回老家办事,你要不要去我那边看看,放松一下心情,没准儿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冒出来。”

我看着手机冷笑,是的,这个魏源,就是十年前我跪着苦苦哀求的魏源,可我却不再是范若琪的妹妹范思佳,而是从地狱里淬炼出的复仇之花于燃。

十年,我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一切,极其艰辛地走到现在这一步,画界新星、网络红人,名气、财富,我不仅全都拥有,还多到让魏然心甘情愿地成为舔狗。

十年间,我一直在追查姐姐死亡的真相,每当我多了解一点,我对当初的霸凌者恨意就多十分。

我不会让她们道歉,因为我很清楚未成年就下得去手伤害弱者的人,是永远不会真心反省自己犯下的过错的。

在调查的过程中,姐姐的同班同学姚赫宇主动联系到我,他本来是一名体育生,现在却靠轮椅出行。他从来没和我讲过他自己的事,但是我知道他帮我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以周可可为首的四人霸凌团,依仗校外势力伤害了不止我姐姐一位同学。而她们之所以选将我姐姐选为霸凌目标,仅仅是因为姐姐的助听器。

我姐姐患有先天性听力障碍,从小学起便开始佩戴助听器,曾经班上不懂事的男孩子经常扯坏助听器的电线,姐姐不想加重家里看病的负担,每次都是被我们发现后才承认,但是长久的耽误让姐姐听力更加不好,学习能力随之下降。

可想而知,姐姐高考643的高分背后,该流了多少汗甚至血啊!该是有多喜欢魏源才熬过三年的霸凌啊!

姐姐将魏源视为地狱里的光,但魏源却是姐姐死亡的帮凶,他冷眼旁观了一场杀戮,而后又因为自己的懦弱成为侩子手的一员。

“好啊,你的家乡,或许可以帮我创作出真正的‘地狱之花’。”

我回复完魏源,关掉手机,拿起铅笔开始勾勒地狱之花的雏形。

周可可,我带着你十年前最爱的男人回来了,你期待这场重逢吗?

3

“一个月前在H省扫黑除恶行动中被捕的赵正汉等人确认和周可可有亲缘关系。”

陈力的消息发来时,我正在魏源的副驾上小憩,手机一直在上衣口袋里,我拿出来瞄了一眼,心中暗喜。

魏源见我心情不错,便开始向我介绍他的家乡郏县,我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实际心里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用陈力给我的消息击毁周可可表面岁月静好的生活。

姚赫宇曾经和我提过,周可可之所以能在校园内随意欺凌同学,是因为校外有个表哥给她撑腰,凡是对她表示过反抗的同学,不论贫富,回家路上必然会遭到周可可表哥的毒打。

这个表哥,人称“赵哥”,而周可可的妈妈也姓赵,虽然不能确定“赵哥”是否就是赵正汉的儿子,但是他们一定是周可可的外祖亲属。

郏县,资料上显示是赵正汉的祖籍地,他在省会为非作歹这么多年,在家乡也绝对不会清白。市政单位工作的周可可有这样的家庭背景,想必调查组很快就会找到她了解情况,甚至已经在调查了。

魏源把郏县的历史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车从收费站的ETC通道驶出,我按下车窗,遥望七年不见的家乡:姐姐的死亡之地,爸妈的病绝之所,我的复仇之狱。

我提前预定了酒店,拒绝到魏源家吃饭的邀请,他一脸失落地驾车离开,我获得了行动自由。

由于君子之约,我不能找姚赫宇见面,但拜托他找辆车停到我指定的酒店停车位,车钥匙寄存在前台。

我收拾完行李,取了钥匙开车回“家”。

姐姐当年丧命的楼,就是爸妈买的那一栋,因为出了命案,这栋楼变成了凶宅,住进来的住户都说楼梯间闹鬼,不少人要求补偿或者直接搬走,现在只剩两三家灯火了。

我踏上积满灰尘的楼梯,手机的手电筒只能照亮四五级台阶,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一声声,像是我对姐姐的呼唤。

那些住户所说的楼梯间闹鬼,始作俑者是我。

姐姐死后,我的绘画欲望格外强烈,尤其是对姐姐模样的描摹,连爸妈都惊异不已。我画了很多姐姐的画在楼梯间,当然,用一种不易被发现的画法,只通过单一光源才能看到,晚上打手电上楼梯会格外明显。

我采用这种画法的目的就是不想吓到大家,谁知这栋楼经常停电,当传说传遍小区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可惜我的解释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也是那时起,我发现了我的绘画天赋。整个高中我都在练习画画,并将画作通过社交账号发布,意外收获了上千的粉丝,其中有一位大师粉丝说可以教我系统学习,我向爸妈要了2000元,在高考后独自一人踏上求学路,也是我噩梦的开始。

所谓的大师不过是用盗用他人作品的*子骗**,2000元尽数被他骗去,幸好社交账号有一些广告收益,但是没有作画工具我便不能创作,钱总有花完的一天。

直到我路过某个画廊看到招收模特的通知,报酬丰厚,进去了解才知道招聘的是裸模,为了填饱肚子,我开始了脱衣服换钱。

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下,我的画功得到了系统性的提高,一年后便加入他们正式开始创作。

可是生活并不允许我慢慢积攒实力,我刚闯出名气,爸爸打工受伤,妈妈因为急性病住进了医院,为了天价医药费,我不得已答应一直对我虎视眈眈的画界大师,有了他的提携,我的画作卖出了更多的钱。

但还是晚了一步,我都已经在按汇款密码了,却接到了医院让我准备后事的电话。

从此,这个世界再无我的亲人。

幸好,我遇到了朋友陈力,我在他最落魄时的投资,成为现在复仇的最大资本。

4

“任素娟,黄馨妈妈,现任郏县人民医院骨科主治医师,曾涉入过几次医闹事件,但是不可查。”

我停完车,陈力发来消息,这次没有文件佐证,不过也不需要,早些年谁不知道任医生无红包不治病呢?

可爸爸受伤住院时我并不知道,因为几千元的红包,爸爸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至于黄馨,我则是更加熟悉,她是第一个发现姐姐暗恋魏源的人,并利用周可可的嫉妒折磨姐姐。

命运啊,真的是不公平,黄馨这样纯恶的人竟然有着受人尊敬的医生家庭、美满的婚姻和乖巧懂事的女儿。

但生活就是表面越平和,内里越是波涛汹涌,巨大的风浪将在温和的水面下酝酿,一旦翻起,足以吞没一切。

黄馨的家庭不涉及经商,那么价值百万的别墅以及与县城格格不入的豪车,还有她被保姆伺候的富裕生活,该是建立在什么样的经济收入上呢?

回到房间已经半夜11点了,我冲了一个热水澡,入睡前看到魏源发来的消息:

“后天周六有个高中同学聚会,地点就在你下榻的酒店,和我一起参加吧,我想把你介绍给朋友们。”

魏源以为我不知道聚会的事情,想用这么短的时间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其实来之前姚赫宇就告诉了我聚会的日期,而这也正是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好啊,我也很想见见你的朋友们。”

我正要关机睡下,手机屏再次亮起来,魏源终于按捺不住暴露他的真实目的了:

“小燃,你知道我这次带你回来的用意,嫁给我,好不好?”

醉翁之意不在酒,魏源想娶的是我吗?不是,他想娶的的是我足够让他定居首都的钱,是我能够让他晋升高位的名气。

拒绝的消息还没发出去,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魏源打来的语音通话,我知道是他在敲门,可惜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犹豫了三秒决定接通电话:

“魏源,我知道门外是你,我说过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如果你一定要勉强我,我们只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敲门声停下,手机另一端传来重重的呼吸声,魏源喝了酒,声音有些浑浊:

“小燃,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让我进去看你一眼好不好,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小燃,求你不要对我忽冷忽热好不好,我可以为你付出所有,只要你答应嫁给我。”

“魏源”

“小燃,”对方良久地沉默后,“今晚是我冒昧了,对不起,你先休息吧,我不会勉强你的。”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姐姐,姐姐那个时候,一定很想听魏源这些话吧,可是为什么魏源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周可可等人施虐致死,也不出手制止一次!

如果我不了解魏源现在的处境的话,一定会被他今晚的表演骗过去,对于他这种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哭一场就能拿到一张能帮他保住工作甚至在首都安家的饭票,又有什么难度呢?

5

“张子含,毕业后考研三年均未上岸,之后一直考公,已经报名今年的国考。”

如果世间真的有报应,那张子含是不是替她昔日的伙伴承担了所有。

她的境遇和我姐姐相似,起初受尽周可可、黄馨的欺负,虽然有过反抗,最后还是屈服于“赵哥”的淫威,通过死命折磨我姐姐得以加入周可可一伙。

我把车停到张子含楼下,里面传来劈里啪啦的争吵,一名穿着粉色棉睡衣的女性被推下台阶,我戴上墨镜立即开门去扶人:

“诶,这位姐姐你没事吧,你们一群老太太怎么能动手呢?”

楼道里十多位50岁以上精力充沛的老太太立马冲出来指着粉睡衣女生骂道:

“小姑娘,你不知道这个女的脑子有毛病,我们刚搬来这里肯定要搬东西呀,这女的说我们吵她学习,把我们沙发、床、衣柜什么的都用斧子劈烂了,你进去看看,斧子还在上面挂着呢!”

“是啊,我们已经报警了,街里街坊都知道我们只在白天搬,她偏白天睡觉,自己作息和别人不一样还怪我们!”

我看着地上一眼不发恶狠狠瞪着老太太的张子含,心中甚是解气。

这些老太太是我安排搬来这里住的,她们要在这栋老旧楼房里建一个老年社区,专门唱歌、跳舞,除了张子含一户,其他全被我买下租给老太太们,现在吵,以后还会更吵。

在警察来之前,我将张子含带到车上,告诉她我有一处清净的地方,最适合备考,而且装修齐全,可直接拎包入住。

张子含眼睛冒光,匆匆瞥一眼地址便将合同签下,说今晚就搬过去,她在这里一刻也住不下去了。

我看着张子含签字时没有任何为难的神情,便知道她没有认出来合同上的地址就是当年姐姐的坠楼之地,

也好,既然忘了,那就好好帮我给你昔日的姐妹们宣传这处“天堂”吧。

回到酒店,我看到魏源正站在房间门口,有心躲开,却无处可藏,只好径直走去:

“魏源,有事?”

“小燃,昨晚我喝了酒,失态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点点头,面露笑容:“我知道,也没怪你,只是你昨晚说的话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样,明天就是你和高中同学聚会的日子了,下午带我去你高中逛逛,怎么样?”

魏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煞是开心地握住我的手:

“求之不得,不知能不能让我请一顿午饭以示道歉?”

我点头答应。

校外人员的车辆不准入内,我和魏源步行进入校门。郏县一中是当地最好的学校,管理严格,姐姐死后,我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我望着排排红白蓝相间的教学楼,感慨地问:“你读书时,在哪栋楼?”

魏源似是短暂回忆了一下,向我指着红顶的教学楼,说话的声音从我耳畔掠过,我无心去听,只在心里默数楼层,一共5层。

“高中时,有喜欢的人吗?或者,有喜欢你的人吗?”

问这句话时,我一直盯着魏源的眼睛,他躲闪了、犹豫了,也结巴了:

“没,没有,我高中一直埋头学习,就算有人喜欢我,我也不知道。”

“真的吗?”我审判的目光逼近他眼底,他小幅度深呼吸后,抬起头看向我:

“吃醋了?确实有人喜欢过我。”

我心中颤动,魏源啊,只要你承认姐姐的存在,我可以放过你。

“但是她已经结婚了,明天你会见到她,周可可,当时追我追得可紧了......”

我的心顿时冷下去,小声说出姐姐的名字:“范若琪。”

魏源果真一诧,却立马装作听错了,无辜地笑笑;“是人名吗?你的同学?哈哈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至于流露出太多的厌恶憎恨。

魏源,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抓住。

6

“重大消息,吴琳的信息几乎终止于高考后,你猜是为什么?”

“?”

“她一直在用‘范若琪’的名字,本科就读于普通一本,毕业后出国两年,现就职上海外企。”

“她目前的IP地址。”

“五分钟前在上海,没有行程安排。”

我看着手机默思,吴琳曾经是姐姐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她竟然冒用姐姐的高考成绩上大学!

“小燃,高考顶替涉及刑事犯罪了,要不要直接报警?”

“当然,律师一定要请最好的,必须让吴琳身败名裂。”

“放心,我的朋友里,最不缺的就是律师。”

我放下手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吴琳啊吴琳,你这是诛我姐姐的心呐!

电脑传来提示音,是我刚才整理的黄馨一家收受贿赂的证据上传成功了。

黄馨啊,好好度过你美好人生的最后一个周末吧,因为从下周一开始,你将永坠地狱。

洗澡前,我接到了旧楼保安的电话,说今天新搬来的女人疯了,在楼梯间大喊大叫,我让保安不要管她,仅需做好另外几户的迁出工作。

“于小姐,搬迁意向书大家都很乐意签,也保证下周一前彻底搬走,但是14层有一户一直关着门,怎么也沟通不了。”

我皱了皱眉头,接下来的计划是绝对不能打扰到无关人等的,这户,难道没人住?

“李叔,多敲几次门,一直没有回应的话,估计住户早就搬迁了吧。”

“不对啊,他家还亮着灯呢。”

我暗道不好,这回碰上硬钉子了,罢了罢了,既然他不见人,也就说明他不愿多管闲事,我事后多给点赔偿就好了。

“李叔,辛苦你了,不用管这户了。”

“诶好,于小姐,你真是大好人,这一户啊,是残疾人,一直坐轮椅......”

听到轮椅两个字,我脑中的两根弦突然连了起来,难不成这户住着的是姚赫宇?

“李叔,这户是不是姓姚?”

“诶,于小姐认识他?是一个姓姚的小伙子,三十来岁还是二十来岁,反正很少出门。”

姚赫宇,真的是你,你,一直在。

“李叔,我知道了,你千万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没问题,都按于小姐说的做。”

挂断电话,我放下手里的衣服,整个人虚脱地倒在床上,这么多年, 我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不单单是因为姐姐,还有更多被周可可等人伤害的无辜孩子,她们有的残疾了,有的抑郁了,还有的忘记了......

没关系,我帮她们记着,她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我相信上天是不公平的,对恶人永远宽容一面,那么我愿意沦陷地狱,成为天道的侩子手。

姚赫宇,你住在那里,是不是想亲眼看到恶鬼在地狱中燃烧、挣扎的样子,对不对?

7

周六的同学聚会如期到来,聚餐定在中午。

我起得很早,洗漱、化妆、搭配衣服,最后选择穿无袖小黑裙、胸前别一朵白色山茶花的经典套装,既是为了悼念我姐姐,也是为了给周可可等人送行。

十点半,魏源敲门,他看到我的瞬间眼眸闪亮,内心的欲火压制在斯文的外表下,伸过来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只要我在他的肌肤上轻碰一下,他就要爆炸。

是的,魏源最喜欢这样简单清丽的装扮,我就是要他今天对我欲仙欲死地服从。

下楼进入包间,目前已经到了十几个人,男生居多,且有几位携家眷而来。众多体面人中只有一位和富丽堂皇的酒店格格不入,就是瑟缩在角落里顶着一头油腻的乱发和明显的黑眼圈的张子含。

我从众人虚假的恭维中脱身走到张子含身边,俯身轻唤:“张小姐,还记得我吗?”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惊惧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红**,一张嘴口臭扑面而来,我不得不直起身后退一步。

“你,是你,范若琪!”

‘范若琪’三个字就像禁语,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说话,恰巧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推门进来,打破这份沉默:

“诶哟,多少年老同学了,还这么客气,大家继续聊。”

一位体型偏胖的男士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并主动寒暄:“周姐,多少年不见了,真是一点没变。”

对面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紧接着嘲笑:“周可可,听说你舅舅进去了,这两天上面没找你调查,还能出来消费?”

周可可,我在角落里上下打量她,妆容虽然精致,但是形容憔悴,而且暑热天气穿长衣长裤,不排除遮伤的可能。

看来调查组行动很快,周可可及其婆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头炸了,另一头也蹦跶不了多久。

调查组很有可能已经入驻郏县,那我昨晚提交的黄馨一家的举报材料,想必此刻正在调查取证吧。

果不其然,下一个进门的就是黄馨,她一边不耐烦地接听电话,一边向老同学们打招呼,有趣的是,周可可竟然主动站起来向黄馨问好,而黄馨选择了明晃晃的无视。

黄馨的座位紧邻这次聚会的组织者班长,班长另一边就是魏源,魏源将我拉至他身边,带有向大家炫耀的意味介绍说:

“各位老同学,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于燃,著名画家,办过百场画展,作品收藏均价过百万。”

我勉强一笑,这家伙,怕不是要把我家底儿给抖落出来。

在大家一水儿的羡慕祝贺声中,我捕捉到了周可可眼底的落寞,时至今日,她还没有放下曾经的血腥之恋吧。

8

黄馨有意和周可可过不去,格外大声地对魏源说:“几年不见,魏源找女朋友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当初幸亏没有和某人在一起,不然今时今日怕是要在牢里喽。”

其他人知道黄馨讽刺的是周可可,这两位都是郏县有名有姓的人物,普通老百姓得罪不起也无心搭理其中的腌臜事,一个个充耳不闻地坐下敬酒。

我用余光扫过周可可的脸,她竟然忍得住。

酒敬过一轮,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周可可突然向我搭话;

“于小姐和魏源是怎么认识的?”

我笑而不答,头轻轻靠在魏源肩上,用撒娇的眼神看他,魏源立马替我回答;“一次画展,被小燃的才华吸引,后来因为一些商务合作慢慢就走到一起了。”

黄馨言语的挑衅不能激怒周可可,但是我和魏源亲昵的行为却使她脸上有了晴转阴的变化:

“原来如此,我敬二位一杯,祝你们早结连理、百年好合。”

魏源想要起身回敬,却被我拉住,我笑问:

“魏源曾经和我提过你,”这句话一出口,周可可眼眸一亮,但我并不顺着她的意思,“你当初苦苦追求过他?”

周可可脸色顿时难堪,其余人心照不宣地假装交流,其实耳朵都竖起来听。

“是,高中的时候他长得帅嘛,追他的又不只我一个。”

就等你这句话!

“范若琪,范若琪喜欢魏源,她活了,她来找魏源了!”张子含猛然站起来大喊,双手插进头发里,浑身发抖。

闻言色变的不止周可可、黄馨,魏源也惊惧非常,被我挽着的胳膊迅速抽出,抱紧双臂,一副戒备的状态。

班长适时地出来把控局面:“张子含,你怎么了,大白天说什么鬼话,旁边就是医院,你赶紧去瞧瞧吧!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昨晚看到了,就在她跳下去的那栋楼,周可可,你知道的,黄馨,你也亲眼看到了,还有,还有......”

就在张子即将含吐露下一个名字的时候,距离她七八个座位的魏源立马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并对大家说:

“胡言乱语,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这时一位穿着朴素的男同学站起来拦住魏源:“诶,你女朋友在这儿呢,谁都能走你可不能。”

魏源羞愧地看向我,我回之微笑,表示不在意,但他还是回来坐下了,那位男同学也没有带张子含走,而是给她接了杯温水,说:

“今天老同学聚餐,大家伙都热热闹闹吃饭,送人家去医院多不地道,我看她就是备考压力太大了,喝杯水压压惊,多吃点饭就好了。”

我的视线一直在周可可和黄馨脸上逡巡,她们听到‘范思琪’三个字后,都神色惶惶,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俩人现在不断交换眼色。

我的姐姐,绝对不是自杀!

这时周可可的手机响起,说了几句话便拿包离开,饭桌上的人都停下筷子议论:

“不会真要进去吧?”

“她们一家子干得坏事还少吗?想当初多少同学被她和她哥折磨得不成人样,我就是没证据,不然一早给她举报了。”

黄馨听到这种话站起来反驳:“王正才,你瞎说什么,有本事刚才怎么不说,背后嚼人舌根!”

这个叫王正才的同学拿起酒杯往桌上一砸,大吼:“黄馨,你牛什么牛,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和谁打电话,纪检委也查到你们了吧,这么多年你们家贪了多少,上学的时候跟黑社会屁股后边当丫鬟,黑社会进去了你们家会没事?”

9

“你,你嘴巴干净点,不怕遭报应!”

“报应,我看最该报应的就是你们,刚才说的范思琪,同学们谁不知道她是被谁害的,你撺掇周可可把小姑娘逼到跳楼,找了不少人吧,一个也没给你们定罪,最后一共补偿五万了事,人爸爸住院,你妈故意拖着不给看,一家子的命全是你们害的,我倒是要给看看咱俩谁先遭报应!”

“王正文,你混蛋!”

黄馨跳起来要去挠王正文,却被班长拦下,班长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我的思绪则飘回到十年前的夏天,丝毫没注意到扑过来的张子含。

“你是范若琪,你是范若琪!”

我被张子含紧紧扼住脖子,长久不剪的指甲划进皮肉里,即使魏源奋力掰开张子含的手,鲜血还是染红了白色的山茶花。

有我的,有张子含的,也有魏源的。

张子含被魏源控制住后,则对他失常地笑:“你,都是因为你,周可可为了你杀了范思琪,你才该死!”

周可可杀了范思琪!

我顾不得脖子上的伤,抓住张子含叱问:“范思琪是周可可杀的?”

张子含红红的眼睛惊惧地望着我,颤抖着回答:“是,她杀的你,你不要来找我,是周可可让我扇你的,是周可可!”

不知是谁报的警,屋内打得不可开交时,警察破门而入,将我们所有人都控制了起来。

我作为伤者先被送去进行伤情鉴定,随后录口供,填和解书,一顿流程走下来,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八点了。

今天的事情因十年前的旧案而起,公安局是同一个公安局,可惜警察不是那一批警察,也幸好不是,周可可已经开始被调查,接下来就是黄馨,我不相信这桩十年前的旧案会无人提及!

但是,要真的没人提呢?

我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人,姚赫宇。

潜意识告诉我姚赫宇一定有让她们交代恶行的本事,我拿起手机,却看到陈力发来的消息:

“吴琳的举报材料已经提交,但要等周一才有回复。我今天查到她买了明天回郏县的机票,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风云激荡,张子含的突破口成功打开,我姐是被周可可推下去的,但是缺少证据。”

“小燃,我要提醒你,范若琪的死亡真相不能完全肯定是他杀,吴琳回去极有可能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她们一旦要进行反击,人多对你人少,你会很危险!”

我仰面躺在床上,双手将手机抱在胸前,反问自己:害怕吗?

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害怕不害怕的,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搭进去我的下半生,可是就算我不去做,我下半生会快乐吗?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吗?

姐姐死了,爸妈也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自已一个人了。

我承认,我坚持复仇这么多年,很大原因是因为只有复仇才能让我感受到姐姐和爸妈还在我身边,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忘记他们。

我坏吗?

做了这么多事,我肯定不是好人,但是周可可她们就是了吗?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应该是周可可等人吗?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纵容施虐者,反过来责备受害者呢?

因为我们贫穷?弱小?忍气吞声?所以就能毫无负担地对我们施加一层又一层地*力暴**?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

我拿起手机回复陈力三个字:我不怕。

现在、未来,我只要做一件事情,惩罚她们,哪怕付出生命。

10

接下来几天,魏源都没有来找我,只在微信上发了几条询问我伤势的消息,我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将早就编辑好的邀请复制粘贴发送过去:

“魏源,范若琪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今晚九点,我在范若琪跳楼的地方等你。”

随后我开车来到旧楼天台,站在姐姐曾经站过的位置,下面是破旧磨损的青灰地板砖,可惜,不是地狱的黑色。

地狱之花的样子,应该就是人跳下去鲜血浸染的形状吧,周可可、黄馨、吴琳、张子含,你们谁愿意成为我笔下的花呢?

抬起手腕看到时针还差五分钟指到Ⅷ的位置,天已经全黑下来,像执行前被放下的幕布,因为血腥,所以遮蔽。

八点过十分,我手上的咖啡都凉了,楼梯间才响起粗重的喘息声,周可可已经筋疲力尽,但是看到门后的亮光还是拼了命的跑出来,瘫倒在地。

我踏着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周可可面前,她出了很多汗,额前的刘海粘腻恶心,我抬起手将冷掉的咖啡全部倒在她头上,她终于从惊惧中回神:

“是你,姚赫宇呢!姚赫宇呢?”

“嗷~我明白了,你和姚赫宇搞在了一起,*人贱**,你对得起魏源吗?”

我蹲下身和她平视,微笑着看向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地问:

“周可可,你还认得我吗?”

周可可脸部肌肉发抖,似笑非笑地回答: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快去叫姚赫宇出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瞬间,我猛地揪住周可可的头发,因为愤怒和仇恨爆发的力气将她整个人拖着往前走,周可可疼得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尖锐的指甲在我手臂上划出道道血痕。

到了姐姐曾经跳下去的地方,我脱下鞋子,用尖锐的鞋跟抵在周可可下颌,逼她往下看:

“认识吗?十年前范若琪坠楼的地方,我是范若琪的妹妹,范思佳。”

一提到‘范若琪’三个字,周可可害怕地浑身发抖,我想,此刻她的脑海里一定全是楼梯间姐姐的画像。

周可可盯着我的脸,大口大口地呼吸,“你,你要杀了我吗?”

我笑着摇头,温柔地回答:“没那么简单,在你死之前,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会让你极其痛苦地死去。”

我用高跟鞋鞋面一下一下地拍周可可的脸,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范若琪是自杀吗?”

周可可趴在地上紧紧扒住边缘,小声地说:“是。”

我揪起她的头发往墙上狠狠砸去,顿时她半张脸血肉模糊,全身烂泥似的想要瘫软下去,却被我再次推到天台边缘,由于这块地方的遮挡极低,我将她半个身子塞到外面,再问:

“范思琪是自杀吗?”

她不说话,鲜血顺着发丝淌到青灰色的地板砖上,地狱之花落下第一笔。

我顺势将她继续外推,五厘米后她万分惊恐地回答:“不是,她不是自杀,是魏源,魏源的拒绝才让她失去希望,你该去找魏源!”

“她说的不对!”

11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我回头去看,一身绿色职业装的女人正朝我缓步走来,作为姐姐最好的朋友,她的样子我熟悉的很,吴琳。

我松开周可可,重新穿上混杂着血液的红色高跟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烟,用一枚zippo打火机点燃,随后合上盖子,清脆的‘咔哒’声似乎也将夜空点燃了。

“吴琳,还是该叫你范若琪,嗯?”说完,我吐出一个烟圈,隔着浅浅的烟雾看向她。

“所以举报我的,是你喽,范思佳。”吴琳比我想象得要胆大,“周可可已经废了,问出来的话,你敢相信吗?”

我深吸一口烟,过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仰起头,并不看任何人,问:“范若琪是自杀吗?”

吴琳不再靠近我,而是拐去一个墙角倚着,双手抱臂,低头看着地面:

“十年前我将范若琪要和魏源表白的消息和地点告诉了周可可,这样做,是因为我嫉妒范思琪,我们平时同吃同住同睡,她的家庭还没有我的好,凭什么就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人变得那么努力,高考考得那么好!”

“而我,每天早五晚十地学习,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从来不和异性多说话,就算是对喜欢的男生,也只会用学习把恋爱的念头扼杀在摇篮。”

“我这么拼命、努力,最后只上个二本?我不服气!所以我打算小小惩治一下范若琪,天不肯做的事情我来做。”

多么熟悉的话,吴琳啊吴琳,我真是小看你了,姚赫宇终究还是不了解女生之间的事,害我姐姐的人,原来是你啊!

“下午两点,我陪范若琪到了这里,魏源也到了,若琪很高兴,但是看到这个角落里的周可可时,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吴琳这时候突然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脸朝我大喊:“范思佳,你是不是没有见过你姐姐脸白的样子,像川剧变脸,‘唰’一下,全白了,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我的怒气已经满值,不过了解所有真相之前,我不能动手。吴琳啊,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之后的你求死不得。

“周可可讨厌若琪害怕的样子,更讨厌她无辜委屈向魏源求助的样子,于是周可可让张子含扇若琪,一直扇到脸上没有一点白色为止。”

“你猜扇了几巴掌,”吴琳用阴诡的笑容看着我,“我数了,五十巴掌,你猜她最爱的魏源做了什么?”

“和周可可在这个角落卿卿我我!哈哈哈,你和魏源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没对他下手,是心疼了,舍不得?你和你姐姐一样喜欢他?”

我闭上眼睛,吞下最后一口烟雾,掏出打火机跑去扼住吴琳的脖子,火苗在她脸庞闪烁:

“好好讲你的故事,不然,你的脸会比我姐姐的更红。”

吴琳很享受窒息的感觉,她笑着说:“别松手,松手了,我可就不告诉你了。”

“你姐姐呀,那时候彻底不喜欢魏源了,她向周可可磕头认错,求周可可放她回家,是啊,只要她离开这里,643的高分,可以去多好的985啊,锦绣的前程就在手边啊!”

“啧啧,还是差一步,因为我告诉周可可,若琪的分数可以和魏源去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甚至同一个班级,周可可疯了,把走到楼梯口的若琪拽回来,就像你刚才拽头发那样,逼她到跳楼的地方发誓不和魏源报考一所大学。”

“你猜你姐姐答应了没有,她答应了!她说她这辈子只爱家人,不爱任何男人,她说想回家看你画画,想吃妈妈做的饭,想以后搬到新房子住......”

我慢慢松开掐住吴琳脖子的手,痛苦地难以直立,姐姐,姐姐......

吴琳弯下腰咳嗽,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放手了,我可不说了。”

倏忽,她眼神狠厉,一个扑身把我推倒在地,两只手死命地掐住我的脖子,适才被我折磨半死的周可可也过来抓住我的脚,阻止我反抗。

这时,楼梯间里也传来打斗声,张子含和黄馨撕咬着滚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永远斯文得体的魏源。

12

“住手!”

魏源,你,这次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吴琳和周可可闻言,果真慢慢放开了我,我翻身依偎着墙壁,用力地呼吸,却止不住咳嗽。

吴琳告诉魏源:

“魏源,她就是范思琪的妹妹,我们所有的麻烦都是她找的,你不会这个时候想反水吧?”

魏源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查看我身上的伤痕,“小燃,你真的是若琪的妹妹吗?”

我终于呼吸通畅,却还是发不出声音,只好点头。

“楼梯间的画,都是你画的?”

“是,我。”

“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你姐姐真的是自己跳楼,我们当时都离开了,这些当年已经被警察查证,你何必为难自己呢?”

他还在说谎,我扶墙站起来,清清嗓子,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想怎么样?杀了我灭口?”

魏源急忙反驳:

“现在不是我们要怎么样,而是你要怎么样?”

“复仇会让你姐姐回来吗?会让你过去受的苦烟消云散吗?会补偿给你愉快的下半生吗?不会,饶恕她们不是放过她们,是放过你自己啊!”

“小燃,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在意你是谁,我只想给你幸福。”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魏源的脸上,我啐出一口:

“不要脸。”

“饶恕?你也配和我说饶恕?什么叫饶恕?我不够饶恕吗?为了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报应,我饶恕了这一路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我还不够饶恕吗?”

黄馨和张子含听到耳光的声音不再打斗,其他人也一副看戏的表情,魏源则低头捂着脸,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得阴狠。

“小燃,你已经让她们失去所有了,还不够吗?”

听到魏源的话我着实觉得好笑,“哈哈哈,你们好像是受害者?可我要的,远不止这些,我要警察重新查证此案!”

“今天,这里就是地狱,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

说罢,我猛地抓住周可可推她到天台边沿,却不料中途被魏源抓住胳膊,他眸子漆黑,比夜空还要黑,用我从未见过的可怖的眼神望着我:

“住手,你这个疯子!”

吴琳在一旁煽风点火:“魏源,你不想动手就滚开,这个女人不能活,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死,十年前怎么做的,现在照做就是。”

“你闭嘴!”魏源朝吴琳大吼,但黄馨和失控的张子含已经冲过来将我从魏源手中夺去。

几个女人疯了似地押着我走向姐姐坠楼的地方,我从她们张牙舞爪的缝隙间看到魏源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眼神中有害怕、惶然,但没有一丝同情和勇敢。

魏源啊,你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

“姚赫宇,快出来救我!”

13

天台上的铁皮棚子被推开,一个瘸腿男人举着拐杖把我身上的疯子打跑,用力之大让她们一个个地躺在地上疼得打滚。

魏源趁姚赫宇不备,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半个身体露出墙外,他铁了心要我死,不料千钧一发之际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警察,警察,你报警了,是不是你报警了!”

魏源更加用力地掐住我的脖子,我已经开始缺氧,但清晰地记得,没有报警。

难道是姚赫宇?

这个念头还来不及在脑中过上一遍,我的意识便混沌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很快,再次有人冲到天台上,我依稀辨得是,李叔?

魏源立即松手,于是重心已经在高空的我仰面就要摔下去,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腿,不对,是好几个人,他们身穿警服,不断呼喊我的名字:

“范思佳,范思佳......”

我好像看到了姐姐的身影,她的血勾勒出一朵花,但是花却逐渐缩小,缩小,直至变成一个红点,滴到我的脸上。

“姐姐”

我被警察从地狱的边缘生生拽了回来,腿再次接触到地面竟然不争气地软下去,警察给我拷上*铐手**并扶起来带走。

天空坠落的雨滴滴在脸上,像姐姐的泪。

透过雨夜朦胧的雾气,我看到一个身材娇小从未谋面的女人朝我跑来:

“于燃,我是陈力,你配合警察接受调查,律师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尽力保你出来,别害怕......”

她还没有说完,就有警察将她从我身边拉开,进入楼道,我便听不到她的声音,原来,陈力是个女人。

还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比我还娇小的女人!

电梯的故障已经被修复,我到楼下的时候,看到周可可、魏源等人同样戴着*铐手**上了警车,而昔日的保安李叔过来朝我行了一个礼。

“你好,范思佳,还记得我吗?十年前告诉你范若琪死讯、把你从魏源脚边拉开的警察。”

“是,你是”

李警官叹了口气,“你姐姐确实不是自杀,我本来可以追查下去,但是上面有人不让查,甚至为了阻止我给我免职的处分,如果不是赵正汉被捕,调查组进驻郏县,我这么多年所搜集的罪证就白费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姐姐,你听到了吗,你没有被忘记,你没有被忘记!

我仰起头直面天空坠落的雨滴,眼角划过泪水:

姐姐,你可以安息了。

14

当天晚上的情形都被我用微型摄像头记录下来,有陈力的律师辩护,且周可可伤势不重,我被处以罚金五百元,拘留五日。

出狱后,陈力来接我,一身白色套装站在打开的车门前,里面放了很多购物袋:

“知道你漂亮,所以必须要搭配好衣服,这是我从商场买的,到酒店试试喜不喜欢,一会儿有人要见你。”

“姚赫宇?”

“聪明!”陈力笑着举起大拇指,我从未见过这样明媚又狡黠的笑容,像猫又像狐狸。

在车上,我一直悄悄透过后视镜偷看陈力,结果被她发现了,她开玩笑地说:

“在看我有没有你漂亮?”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是女人?”

我羞赧地低下头,“是,你的名字不像女人,行事作风也不像,你很大胆、勇敢,当初竟然欠银行七百万,着实是不像女人。”

“哈哈哈,说到这里,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的一千万注资,我或许要被黑道白道的一起砍死了。”

我忍俊不禁,陈力陪我一起笑,而后她又很严肃地和我说:“感谢是认真的,谢谢你把我当朋友,给我报恩的机会。”

我撅起嘴解释:“可不是报恩的机会,我明明就是利用你。”

“我最喜欢利用了,利用才是这个世界最牢靠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涉险?”

车在酒店前面停下,陈力无奈地透过后视镜看我:“还不是因为察觉到你要用自己的命换旧案被查的机会。”

“你猜到了?”

“不然呢,要没这点识人的本事,我早就把你的一千万亏空了,怎么可能做到现在赢利千万呢?”

“谢谢你救我。”

我拿起衣服开门下车,陈力也下车,胳膊搭在车顶,我们相视一笑。

15 姚赫宇番外

我终于把周可可送进了监狱,但我被毁掉的跑步的梦,却只能永远是梦了。

初中时我文化课成绩不好,只好选择练体育,幸好短跑方面有些天分,于是顺利凭借优异的体育成绩进入最好的一中,和臭名昭著的周可可是隔壁班。

其实初中就听说过她和‘赵哥’的大名,被她们欺负过的男女同学不下百人,真想不明白一向重视成绩的一中为什么招这些渣滓进来。

果不其然,入学不到一个月,就听说周可可瞄上了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白天在教室、晚上在宿舍折腾这个小姑娘,很快小姑娘精神崩溃,月考成绩一落千丈,周可可觉得还不够,竟然在寒假期间教唆‘赵哥’奸污了她。

我当时因为同学的渲染,对周可可和‘赵哥’很害怕,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倒是没有得罪到他们。

直到高二下学期某天午休,我加练完回教室取东西,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女生很狼狈地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脸红红的,像被人打了巴掌。

她见我走来,抓住我的裤脚,哭着说自己耳朵没有助听器听不见,求我帮忙找助听器。

我猜是被周可可欺负的,积压许久的愤慨让我帮她找到了助听器,并且破坏了周可可的课桌,算是给当年那个好学生*仇报**。

当天下午周可可大闹年级只为找出搞破坏的人,那时候没有摄像头,而且午休大家都在宿舍,教室走廊不会有人,我以为我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我的噩梦,才刚刚到来。

五月份我们体育生要进行联考,此次排名具有很大的参考意义,学校对我们的训练课程排得多起来,我几乎每天都在跑道上。

狂热的训练强度让我疏忽检查鞋子,那天下午我进行速度专练,在速度的最高点脚下一个打滑,造成了小腿和脚上的肌肉不可逆转的损伤。

我的体育生涯,到此结束。

之后检查事故原因才知道是鞋钉松动,痕迹一看就是人工,我想到了周可可,去找她要赔偿,她却对我极尽嘲讽,还找‘赵哥’把我打进了医院。

我在单亲家庭长大,父亲是一名汽车修理工人,根本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于是只好买了一架轮椅接我出院。

如果我没有坚持康复训练,只怕永远没有站起来的一天。

不练体育后,我的文化课成绩不足以上大学,家里的条件也不允许我继续读下去,所以我选择了退学。

虽然人离开了学校,但是对周可可的恨意没有,我经常从曾经的同学口中打听周可可的恶行,一件件记录在日记本上。

这里面最大的一件事,就是高考后的范若琪跳楼事件,而范若琪则是那个戴助听器的女孩子。

周可可,你不是人。

我知道这个案子冤情很大,于是一直尝试各种方式联系范若琪的家人,希望能用我掌握的信息帮助他们上诉。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个叫‘于燃’的女士通过我在社交网站发布的信息联系到我,说她是范若琪的妹妹,为了复仇改名‘于燃’,我知道机会来了。

于燃行动能力极强,我给出的零星线索她不久便能拼成一张信息网,很快我们锁定了五名意向凶手:周可可、魏源、黄馨、张子含、吴琳。

当我得知周可可的班级要进行同学聚会时,第一时间告诉了于燃,我知道她会回来。

她真的回来了,没有要求和我见面,只让我帮忙租一辆车,这对汽修工人而言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她来过我住的地方,但她并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所以我们还是保持不见面的君子之交。

她不知道,我曾经透过阳台的窗户看到她在楼下转悠、和李叔说话,我也知道搬走其他住户的事情是她花钱做的,为的就是对付张子含。

张子含来的那晚,我故意占住电梯让她走楼梯,并提前准备了红油漆从她住的楼层往下倒,还在楼梯间*放播**从影视剧里截取的学生课间玩耍的录音。

张子含被吓疯了,但是我不明白李叔发现这些把戏后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同学聚会的事情我听老同学说打得很热闹,魏源带回来的女朋友都被打伤了,我知道是她,所以有点担心,也有点期待她可以联系我,如果她需要任何帮助,我可以立马过去。

她什么都没和我说,联系我也只是让我帮忙打扫一下天台,然后在周四晚上准备好棍棒藏到铁棚里面,当她喊我名字进行呼救的时候我才可以出来。

周四的夜晚如期而至,外面说话嘶吼的声音一直没有间断,我很担心她的安危,好几次确定是她在受欺负时都准备冲出去,但我不能破坏她的计划,因为这关乎她姐姐的死亡真相,关乎她十年的复仇谋划。

终于,她喊我了,我的腿脚瞬间恢复了力量,直接冲出去扒开最上面的疯女人,拿起拐杖狠狠打在她们身上,尤其是周可可,毁了那么多人的周可可。

警察来了,带走了我们所有人,不过我和于燃很快被放出来,而周可可等人则因为故意杀人、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贪污受贿、高考顶替等罪名锒铛入狱。

没有刑事犯罪的魏源和张子含,名声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她们,罪有应得。

但我们,命运不可逆转,人生不能重来。

和于燃约见的最后一面,我没有去,只把日记本和一封信留给了她,上面记载了很多范若琪和其他受害者的信息,信上写当她放下的那一天,就把日记本烧掉。

于燃,祝你有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