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回老家过年,给婆婆爷爷上坟时,发现他们的坟头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以前的两座小坟,现在合成一座大坟了,并且还立了碑。我问随行的姑姑(我爸的妹妹)咋回事,她告诉我是小玉的爸妈把小玉和那个人合坟了,并且还立的碑。我大惊,怎么会呢?当初女方父母把死了都还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强行掰开,分别埋葬。几十年都过去了,咋突然想通了,把女儿和她心上人埋在一起了?
墓碑上刻的死亡日期是1975年12月13日,女方19,男方20。好久远的年代,好年轻的年华。
这个故事我从小就听到无数个版本,希望我讲的是最真实的那个。

红光公社书记张正龙的独女那年刚好高中毕业,本可以不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但张书记想在革命道路上再进一步,也就是想再升一级,看能不能调进县城。但又舍不得女儿离家太远,于是把张玉送到公社对岸的柳树二队插队。
当时整个大队的知青不少,主要来自成渝两地和本县县城。另外一个队里还有一个北京知青,他是因父母打成*派右**被迫跟随他们来到此处的。其余是回乡知青,即土知青,李小青就是其中一位。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李小青四岁丧母,靠他老爹一个人把他拉扯成人,他上面有个哥哥早已结婚分家立户了。
李小青高中毕业回来后,他爹看着自己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背不能背,只会念书的儿子,每天长吁短叹。最后决定厚着老脸去求大队书记,让他给娃弄个轻松的活干。那时家里穷,老爹用一张芭蕉叶包着一块老腊肉,这块老腊肉还是去年李小青的姑姑送的,一直舍不得吃,又在供销社赊了两包大前门香烟送给书记。

最后李小青当上了大队代课老师,兼办大队的黑板报,并定期在大队的一些山岩上写些诸如:
“搞好结扎学大寨。”
“阶级斗争是个纲,一天不抓心发慌。”
“计划生育要记牢,强生儿子要坐牢”类似的标语。
大约李小青教书一年后,大队成立了宣传队,李小青又被派到大队部去演样板戏《红灯记》中的一个角色,就这样他认识了张玉。原来“李玉和”的角色是一重庆崽儿演的,但他的普通话第一天就把公社请来排练节目的老师笑背过了气,最后李小青捡了个漏。
起初李小青对张玉没有丝毫非分之想,一个农村的孩子做梦也不敢想娶一个有城里户口的女子,像他这种条件,农村姑娘都不会嫁给他。即使他啥都好,没有劳力这一点就过不了关。加之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虽偷偷摸摸读过几本才子佳人的*书禁**,但也明白那只是书上的事。更何况张玉不乏追求之人,除了本县城的知青外,还有来自大城市的知青。

当他们排练时,过路的社员经常打趣逗他:青娃,你小子憨人有憨福,你演李玉和,张玉演铁梅,你俩别真的演成一家人了哟!李小青手足无措,脸红得像鸡冠,小声嘀咕道:不得哟,不得哟。你们莫乱说哈!
不过这种话别人说多了,他心里也萌生出一种朦胧。排练时眼镜后面的神色多了些许温柔和关注。他这才发觉城里女子和农村姑娘确有不同。天再热,张玉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飘逸,那是青春的味道。太阳再毒,她的皮肤却永远是白嫩的。即使生气,说出来的话都是文明的。同样一根独辫,她在头发两边别两枚发卡,发梢系一根白手绢,头发在腰间摆动时显出万般风情。同样是白衬衫蓝布裤,可穿在她身上如出水芙蓉。
好几次,明明他是对李奶奶说台词,眼睛却盯着铁梅。有一场戏是“痛说革命家史”,铁梅要蹲下来将手放在李玉和腿上听他讲家史。这时,李小青突然觉得他腿上的温度立刻高于身体其他地方。他紧张得腿在抖,身子在抖,声音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