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老澡堂 (记忆中的澡堂子)

记忆中的澡堂子,记忆中的老澡堂

杨柳青

杨柳青因水而盛,南运河、子牙河、大清河在此交汇。明代以来,运河两岸人烟日趋稠密,南方客商来此开行设栈。到清代,随着年画业的兴起,杨柳青的河沿大街、估衣街、猪市大街等几条街道成为繁华地区。清末民初,本地经营行业有六十余种,包括石印、白铁、电料、煤炭、发电等,商号数百家,也有搭棚业、脚行、典当行、麻行。

过去杨柳青镇有三家澡堂子,全在运河岸边:一是药王庙大街的周家澡堂子“清泉池”;二是河沿大街的张家澡堂子“新泉”;三是估衣街东的王家澡堂子“聚华”。澡堂子除了可以洗澡,还兼营茶水、理发、刮脸、搓澡、修脚、按摩、治脚气、修指甲。

澡堂子门口的幌杆子要比其他商户高一些,杆子上挂着一盏长圆形的红灯笼,上写一个“堂”字。挂上灯笼表示澡堂子营业,摘下灯笼表示水还没烧开,或是歇业。每家澡堂子的外墙根儿都摆着一溜大水缸,那时杨柳青一带运河水质浑黄,小工每天傍晚从运河里挑水注满水缸,转天一早泥沙沉底儿,舀出上面的清水,挑到后院,用大灶烧热,再灌进浴池里。

记忆中的澡堂子,记忆中的老澡堂

杨柳青地貌图

过去杨柳青的澡堂子都没有莲蓬淋浴,只有大池子,平常池子里的水整天不换,浑得像米汤,只有逢年过节洗澡的人太多,才会一天换两次水。所以有经验又有时间的人都是一大清早顶门就去,这时池子里的水最干净。但其实甭管多浑的水,人们照样扑腾得开心,洗得清爽。

过去有一种行当叫“水铺”,老天津人都有到水铺买开水的习惯,杨柳青有十几家水铺,后大街有梁记水铺、估衣街南有张记水铺、药王庙西有郭记水铺,镇内最大的是“三不管”的于家水铺和老公所口的卞家水铺。

水铺的伙计每天晚上去运河拉水,车上有一个大圆木桶,底部有个水管,把桶里的水注入大水缸,加上明矾,用大竹竿使劲搅拌,搅到缸里的水出现漩涡,浑水变澄清了,再沉淀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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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

水铺是勤行,伙计们通常半夜三四点就得起来点火烧水。小水铺只有一口大锅,大水铺有两三口大锅,有用煤烧的,有用玉米秸柴火烧的。用煤烧出来的水是饮用水,用柴火烧出来的热水一般只有六七十度,是给富裕人家洗脸洗脚用的。水温不一样,燃料不一样,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早晨5点,水铺的第一锅热水就烧好了。农村人起得早,泡茶、洗漱都要用热水,所以水铺的买卖从大清早就算开张了。开水一毛钱一大铁壶,杨柳青人管买热水叫“倒水”,大人一般都吩咐家里的半大孩子,“到水铺倒壶水去”。

富裕人家买了开水回来,倒进暖水壶里,喝完了再去买。普通人家过日子节省,每天买上一两壶开水,只是沏茶时,或小孩子吃饭时才喝些热开水。穷苦人家基本不买水,中午或晚上做完饭,用大铁锅烧一大锅开水,用土灶里柴火的余温温着铁锅,也能喝上热水,不过铁锅里的水总有一股菜汤子味儿,只有家里来客人时,才会去水铺买一壶开水给客人沏茶。

记忆中的澡堂子,记忆中的老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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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地貌图

水铺里的大锅总是“咕嘟咕嘟”响个不停,不懂行的人以为锅里的水总是开的,其实天津卫有句俏皮话,“水铺的水——不开”,因为水铺的人在锅底扣了一个大碗,所谓开水的声音,其实是那大碗发出来的。如果有人来买开水,伙计得临时添火,如果只是打热水,就不用捅旺炉火了。锅里的水真要是一直沸腾着,一来消耗太快,二来也太浪费煤火,做小买卖就得精打细算。

除了普通人家用热水,逢集时,赶集的人只带着凉饽饽,也会买口热水,这种吃法最便宜。杨柳青水铺的买卖都挺红火,一间小水铺养活一家四五口人没问题,只是确实辛苦。水铺在卖水之余还做挑水、送水的业务,伙计们帮没有壮劳力的家庭从运河挑水灌满水缸,能赚几分钱,有那好心的伙计还帮着在缸里放入明矾搅拌好了再走。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有了烧煤的小炉子,操作起来比农村土灶简单多了,在炉子上做壶热水很方便,水铺也就慢慢消失了。

过去杨柳青镇有好几家包子摊,比如西渡口黎记包子、大寺胡同邢记包子、河沿大街石家大院西的梁记包子、“三不管”的耿记包子,味道都不错。

记忆中的澡堂子,记忆中的老澡堂

杨柳青

黎记包子的老掌柜叫黎广,人们习惯喊他“黎黎广”。第二代掌柜叫黎玉华,是黎广的五儿子,他租了西渡口胡同西南角的长条房子当门脸,一直干到公私合营。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黎玉华在杨柳青北门附近重新经营包子铺,招牌仍是“西渡口黎记包子”。

黎记包子铺的馅料配方很讲究,猪肉必须保证新鲜,手工剁馅,夏天天气热,人们往往吃不了太油腻,肉馅就要肥三瘦七,春秋两季肥瘦各半,冬天天寒地冻,肉馅改成肥四瘦六。佐料配比更不能马虎,一斤肉馅要放一两酱油、一两半香油、二两半大葱、一两姜、半两大料面,不能用眼看、凭经验放,一定要称重量。一斤馅加半斤或八两猪骨高汤。过去没有冰箱,调好肉馅用冰块镇上,一来为了保鲜,二来是让汤料凝固,便于将汤汁包进包子里。包子皮要有嚼劲儿,不能厚,但也不能掉底、塌帮、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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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夜景

还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清光绪年间,天津城里的点心铺需要瓜子仁,组织城里居民嗑瓜子,但城里人不爱干这个活,祥德斋、胜兰斋等点心铺就到杨柳青找人干。杨柳青有一户姓范的人家,组织附近居民嗑瓜子赚外快,后来发展成了小产业,陆续有陈家烟铺、瓜子刘永、板桥胡同宋家、天齐庙前姜老卫等人家干这个业务,可以说这个行业养活了不少人。

这些人家从东北进货,主要是西瓜子、南瓜子、倭瓜子,有时也有葵花籽。村民们领来瓜子,嗑出瓜子仁后交货、领钱。有些村民扣下一点儿瓜子,留着自己家炒着吃,交货时也能蒙混过关,因为都是乡里乡亲,东家会睁一眼闭一眼。我记得每到学校要交学费时,我妈妈就让我去嗑瓜子。我搬个板凳坐在院门口,连着嗑好几天,能有一点儿收入。过去还有个说法,门牙有豁口的闺女十有八九是杨柳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