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头条上看到一些文章与视频,指向中国制造业的崛起,吃掉了韩国支柱产业的市场份额,迫使韩企垄断暴利难以为继,这才导致韩国人仇华。

这些鸡血文看上去都似曾相识,例举的数据似是而非,但结论都是指向中国人抢了韩国人的饭碗,还称中国在韩国传统制造业的强势领域,已经赶上并超越。这些观点并不理性,缺乏事实依据,狂妄自大,还有为韩国仇华找借口之嫌。
全球范围内,邻国产业同质化确实普遍存在,地理、气候、文化相邻相近,相似的资源禀赋很容易形成产业雷同,相互学习借鉴中更进一步趋向同质。
但中韩是不同规模的经济体,中国地域辽阔孕育了丰富的多样性。实际上中韩存在激烈竞争的产业其实不多,被聚焦的集中在造船、半导体、新能源车、消费电子这四大赛道。具体细化下来,半导体可分为显示面板与存储芯片,新能源车还包含了动力电池,消费电子主要在手机与黑电。
一、造船业
韩国是造船强国,中国造船业以前是大而不强。近些年,中国造船业先后突破了LNG、邮轮、海工船建造的一些核心技术瓶颈,开始收获LNG、邮轮这些高价值船型的订单,但中韩船舶工业的主要竞争热点,还是在LNG与环保动力集装箱船。

韩国造船业从1975年造船业起步,几乎从零开始,用25年完成了对日本的超越。到2000年,韩国造船业的收获全球订单份额达到45%,成为全球第一,而当年我国造船业的份额只有5%,国际造船市场完全是韩日两强争霸。
规模孕育质变,随着中国制造业的突飞猛进,对运输船舶需求的激增,推动了造船业进步一日千里。至2010年,中国拿到当年全球新船建造订单的40%,一举超越了韩国31.2%,全球第一次属于我们。2022年,我国船企新接单全球占比升到48.5%,韩国占比为37%。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中国造船业接单超越韩国在2010年就实现了,近10多年来,在中国造船订单激增的同时,韩国造船企业的全球市场份额不降反升,中韩企业抢走的是原来另一个造船大国日本的订单,日本船企如今的全球份额已剩下不到15%。
以绝对订单量看,2010年韩企订单量为1262.9万修正总吨,2022年为1564修正总吨,十二年间,韩企订单量还增长23.8%。
再从手持订单量来看,中韩竞争的建造船型在当前市场上都供不应求,两国造船企业手持订单都排到了五年后,没有出现某些人宣扬的中国抢单导致韩企饿得慌。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传统造船业的利润并不高,人工占到船舶出厂成本三成左右,随着韩国整体居民收入提高,人力资源成本上升,一定程度削弱了韩国造船业的竞争力。许多欧美造船强国都先后舍弃了传统船舶市场,专注差异化、高附加值船型。
从韩国船企多年的经营业绩看,亏损是常态,然而韩国仍以*国体举**制向船企输血,政府通过补贴大力扶持船企抢单,企业罔顾利润、不惜压价恶性竞争,誓与中国在造船规模上争高低。
韩企这种非市场化做法看似很不合理,其实有内在诱因,前期通过烧钱抢市场,靠资本垄断掌握市场主导权,后期通过市场垄断获取暴利。此前,韩国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步步紧逼财务状况不佳的日企竞争对手,成功压缩了日企市场份额。但这一次,面对的对手是体量更大的中国,又故伎重演,结果把脚踢到了铁板上。

近两年韩国船企随行业周期回暖,利润有所回升,但传统的造船业是发达国家的黄昏产业,主动引导企业差异化竞争,开发LNG、海工船等高附加值船型才是出路。欧洲能源危机给了韩企难得的转型机会,韩企擅长的LNG船市场供不应求,可以适当舍弃一些附加值不高船型,培育小而专精的单项冠军也很美。
总结:无论是国家还是市场主体,都没有理由与资格去排斥市场竞争,韩国造船业是踩着日本崛起的,中国造船业这10多年来成长过程中,韩企的市场份额并未减少,全球造船业市场规模也是在成长的,未来深远海石油钻探开采平台与养殖工船,会进一步推动造船市场整体需求增长。此外,中日韩三国在东亚构筑起来的产业链,也让三国企业都受益,是东亚造船业竞争优势之一。
二、半导体
韩国是半导体强国吗?其实是要打问号的,因为半导体产业链很长,韩国人的很短,我是说韩国半导体产业链很短。在芯片领域,韩国几乎建造不了任何高精尖的芯片生产设备,关键的原材料也基本依赖进口,所以日本一制裁,韩国企业就慌了,总统也跪了。

三星、SK这几年凭存储芯片赚得盆满钵满,但韩国半导体产业存在少数企业垄断,三星、SK、LG三雄争霸,芯片设计薄弱,产品结构单一,致使产业波动性很大。
2022年之前,在芯片领域中韩根本就不存在竞争,中国还是韩国芯片产业崛起的推手,因为三星、SK的存储芯片根本就没有国产替代,中国人能选择的就是在韩国、日本、美国三家中选择买谁家的。三星、SK都已经在中国西安、大连、无锡投入巨资设厂,而美国英特尔把大连工厂也卖给了SK,所以无论情感还是利益上,我们都更愿意买韩国人的。
现在我们的长存与长鑫也开始在存储芯片上有所建树,但迄今那点市场份额几乎可以忽略,长存NAND闪存全球份额只有4%,长鑫DRAM内存份额还不到2%。
2022年下半年以来,中国从韩国进口的存储芯片大幅减少,唱衰韩国的声音就在中国网上传播,恶意揣测中国不买了韩国芯片了。现实情况是全球市场需求整体下滑造成的,尤其是中国消费电子出口大幅下降。

2022年中国手机出口下降了13.8%,家电出口下降了13.3%,电脑出口更暴跌了25%,国内市场需求也出现了萎缩,彩电零售下降5.2%,手机下降13.2%,PC出货量大跌15%,作为消费电子组件的存储芯片需求下降,这是不可避免的。
2022年中国进口集成电路(芯片)5384 亿件,同比下降 15.3%,按价值算只下降了3.9%,也就是进口单价反而更高了,国内芯片产量也严重下滑,同比下降了11%。

2022年是半导体显示的寒冬,消费电子需求没有了,自然也用不上显示面板了。我国最大两家显示面板企业营业业绩,都遭遇断崖式下降,华星光电亏损了97.47亿元,而前一年有百亿盈利;京东方营收也下降19.3%,利润75亿元,同比下降 70.91%。两家韩企冰火两重天,三星显示营业利润2350亿人民币,利润同比下降16%,LGD则亏损了175亿元。
总结:韩国半导体企业业绩下滑的主因,是全球市场整体需求减少,而并非因中国替代,韩企利润来源的存储芯片卖不出去也是同因,长存与长鑫现在充其量只是入局者,远未对韩企形成竞争压力,相反,中国政府处罚违规的美光,还间接帮助韩国企业出货。显示产业虽然存在中韩竞争,可三星显示一家的利润,就是我们京东方的31倍,LGD亏损的原因也是高端电视销量萎靡,面板自然也卖不动,LGD的大尺寸OLED面板还没有有力竞争者,它是输给市场需求。

三、汽车产业
中韩汽车企业竞争也仅限于中国国内市场,虽然近三年中国汽车出口突飞猛进,并在2022年首次突破300万辆,但并未给韩企造成太大压力。
全球汽车出口市场足够大,竞争品牌众多,传统汽车强国早已将出口落地生产,所以韩国车企面对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中国企业,而是德国、日本这些传统汽车工业强国。2020年中国汽车出口才100万辆,韩国同年汽车出口189万辆,同比降21.4%,已经连跌四年了,下跌显然与中国关系不大。

从2020-2022年,中国汽车出口大增,电动汽车增幅引领,韩国汽车出口也触底回升,显示中韩汽车出口时间上的同步性,而同期日本汽车出口在下降。中国的电动车市场在全球异军突起,韩国因地理上更贴近中国,发展电动汽车获得了更多来自中国供应链的助力,日韩汽车出口一降一升很能说明问题。
中韩新能源车在国际市场虽存在一定竞争,尤其是中低端是韩国车的主打市场,但中国供应链为韩国新能源车提供了竞争优势,在北美一些中国品牌无法进入的市场,韩国电动汽车竞争优势很大。

汽车动力电池是一项新晋产业,韩国在手机锂电池行业,也没有相对中国的绝对竞争优势。2010年以前是日本电池的天下,到2015年,全球20大锂电企业有15家是中国企业。但依靠三星的垂直整合,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份额。三星为了扶持自己的电池企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发生了轰动全球的Note7爆炸门。
韩国动力电池企业,先前在国际市场上存在感并不强,正是借助中国市场成长起来的,韩企生产动力电池主要原材料与构件,八成来自中国,这也是韩企的竞争优势所在。韩国三星、SK、LG三大动力电池在国际市场上攻城掠地,抢夺的也是日本松下、索尼、AESC的市场。

在中国国内市场,手机锂电起家的比亚迪,早期毫无疑问的动力电池王者,宁德时代快速崛起后,就一直是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企业。因为全球电动汽车看中国,一国吊打全世界,带来动力电池需求激增,韩国动力电池企业有什么存在感?
总结:韩国汽车产业的对手不是中国,新能源车反而因中国市场而崛起,韩国动力电池企业从来就没有领先过中国,所谓中国企业抢了韩国支柱产业的份额,属于倒打一耙。再者,动力电池市场需求释放也是近期的事,近几年市场也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状态,各家电池企业产能都在扩张中,而且订单是翻倍增长,能吃下多少尽凭本事。
四、消费电子
1997年以前,韩国还是垃圾电子的代名词,随着亚洲金融危机暴发,韩日多家企业陷入困境,很多都资不抵债,三星负债甚至高达180亿美元,近乎公司净资产的3倍。韩国政府最终为救助三星选择了妥协,调整产业政策,允许美国财团收购股份换来融资,拯救岌岌可危的电子产业。
日本人的保守,宁愿让肉烂在锅里,也不肯出售部分核心产业资产来获取战略投资,最终导致半导体、消费电子等产业向韩国转移。

韩日两国政府不同态度,也代表了两国的社会文化与产业界的心态,一个激进、一个保守,造成的结果也迥异,,这或许是日本更早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宿命。
获得融资与韩国政府追加注资的三星,逆周期扩张,在顺周期里收获巨大,人才、技术从日本向韩国转移,三星、LG从此崛起为世界巨头企业。而日本企业受不良资产与财务状况拖累,一直在收缩业务还债。
有了美国财团的保驾,韩企与日企在北美市场受到待遇也有所差别,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压打**日企,却扶持韩企的原因。

就中韩消费电子竞争来讲,白电技术含量相对不高,很早就是中国的天下,中国70-80年代从日本转移技术与生产线,很早就实现了自给自足与规模出口。
韩国黑电以前也不算太强,伴随着中韩在液晶面板规模上超越日本,彩电也变成只有中韩竞争,因为面板占彩电成本比重达到60-65%,自有面板资源可以极大压缩彩电成本。在中低端市场,韩企从来就没有获得过竞争优势,韩企利用其在全球更早建立的渠道优势,占据高端彩电市场最大份额。

如今,全球十*彩大**电代工企业全是中企,十名以外也是,有自有工厂品牌有长虹、创维、康佳、海信四家。由此可见,全*彩球**电生产已被中国垄断,而这种格局多年前就已形成,韩企三星、LG也是找我们代工。这些代工企业既做代工,同时也是面板供应产,
茂佳的自有面板是华星光电,视讯是京东方旗下的企业,富士康收购了夏普面板工厂,群创、康冠都也有自己面板资源。
手机品牌代工也是主流,也只有三星手机自己还搞生产,但也有一部分三星手机是由我国闻泰科技代工。在2021年LG退出全球手机市场后,韩国手机品牌只有三星一棵独苗。

全球手机市场头部企业就是5-6家,中韩竞争实为三星面对一众中国品牌,在2016年出Note7爆炸门事故之前,三星在中国市场份额仅存4%,且下滑曲线明显,都刹不住了。到2018年,三星手机在中国市场份额已经只有1%了。
总结:手机是中韩竞争相对最激烈产业,三星全球渠道护城河够深,中国品牌在国际市场对三星冲击有限,中国手机品牌很难进入北美电信运营商渠道,功能机时代就积累的渠道布局,这些都为三星的全球市场托底。因而,三星品牌手机与家电,都获得了相对稳定的市场份额,反而在华为受到美国*压打**后,中国企业手机全球市场绝对份额在下降。

综合来看,以上列举的四大产业中,韩国也是后起之秀。动力电池作为新兴产业,中韩起步就是并驾齐驱,韩国并没有优势,未来有望成为韩国的支柱产业,但过去不是。
消费电子与造船业崛起较之中国早了10-15年,这正是韩国汉江奇迹与中国特区奇迹时间落差。韩国为首的亚洲四小龙,更早收获了全球制造业产业转移红利,不过基础并不牢靠,也缺乏老牌制造业强国深厚积累,没有形成技术护城河,只是韩企擅长规模化赚快钱,守不住优势是正常的。

韩国政府产业扶持政策催生了寡头垄断
韩国半导体产业起步较早,80年代初,三星、LG、现代从美光获得了DRAM存储芯片技术转移授权,韩国政府也承担上企业的六成研发经费,还有美国也有意*压打**威胁到自身半导体产业的日企,对自日本进口芯片征收100%惩罚性关税,韩企因为弱小得到了豁免,等于变象扶持韩企,淘到了发展的第一桶金。
亚洲金融危机后,依靠政府与美国财团资金扶持三星逆周期大举投资,从陷入困境的日本、台湾企业挖人抢技术,最终在存储芯片与显示面板产业完成对日本的赶超。
韩国这些产业能够发展壮大,离不开政府的扶持政策,过度产业扶持就是一种典型的国家资本主义形态,由此也产生很大的弊端。因为企业一次次危机都有政府兜底,失败的成本太低,而成功的诱惑很大,刺激了企业当家人经营策略上冒进,容易滋生摊大饼式盲目扩张,企业风险管控能力很弱,国家资本主义形态还催生出寡头垄断。

寡头垄断激进扩张策略酝酿产业危机
三星、LG、SK、现代、大宇五巨头包办了韩国制造业。三星、LG、SK代表了韩国动力电池,三星、LGD统治了显示面板,三星、大宇、现代垄断了造船,现代大宇代名韩国汽车,LG化学、SK主导了韩国化工。巨头垄断削弱了韩国内部竞争,压制了小微企业创新,导致创业环境恶劣。
企业大到大而不能倒,每次这些企业遇到危机,政府都要为它们善后,用纳税为企业经营决策失败买单。
就以让人津津乐道的企业逆周期投资来说,有多少企业在企业经营困难之际,决策者还有魄力去投资扩张,又有何能力能够做成? 显然得到了政府出手相助,但也助长了企业贪大求全,缺乏对自身清晰定位,企业的决策更加激进。

比如尝到逆周期投资甜头的三星,面对这一轮全球半导体需求萎缩,别的企业限产的时候,三星的产线仍然一刻不停运转,还继续追加投资建厂,导致堆积大量库存。近段时间以来,韩国企业向我国市场压价倾销闪存就是例子,并以倾销扩大市场份额,*压打**竞争对手,对我国相关企业造成很大负面影响,也影响了芯片产业复苏。
野心膨胀加深韩国对华产业竞争焦虑
客观上说,中韩企业都有盲目扩张行为相似性,存在一些产业重叠,还是韩国人有自卑与骄傲自大的双重人格,行事偏激,什么都要与人争,总想争个赢,不懂得取舍,过度的野心膨胀,也是韩国对华焦虑的原因。
韩国作为一个中等规模人口的国家,要跟中美这样的经济体拼产业规模当然没有优势。但很多韩国人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反而觉得是别人压缩了它的发展空间,不顾自身现实条件,不惜成本,也要倾注所有资源一争。
细腿撑不起身子,能力追不上野心,勉为其难最终让自己很受伤,造船业连年亏损就是很好的例子。

韩国受美中战略竞争裹胁滋生负面情绪
另外,不可忽视的是中美战略竞争背景下,韩国作为美国盟友,也承担了很大的压力。美国一方面通过官方层面对韩国政府施压,要求韩日加入对华产业围堵;背时里通过情报部门搞小动作,影响社情舆论,利用韩国人仇华厌华制造韩中对立,来达成自己目的。
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成熟到能够与人正常交流,利用它们在中韩两国论坛与开放社区上,筛选放大一些制造矛盾的负面言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之前科技红人马斯克就爆料推特存在大量机器人虚假帐号。

当前的韩国尹锡悦政府,有彻底倒向美国意思,尹锡悦在美国的一系列言论,都在公开附和美国的遏华战略,中韩隔阂进一步加深。但我们应该有更清醒的认识,别逞一时口舌之快,刻意夸大事实去渲染两国产业竞争,甚至发布虚假信息搬弄是非,对国家个人都无益。
产业竞争不是零和游戏,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市场竞争主体也有合作,三星也采购京东方的OLED屏幕,苹果向三星买手机组配件,特斯拉用比亚迪的动力电池,复杂的市场多方竞争中,对手也可能是你成功的助手。产业链上的企业亦敌亦友,市场不是一个站着,另一个就得趴下的角斗场。
韩国的造船、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利用中国产业链受益很大,中韩产业互补远大于竞争。两国是迎邻,和则两利,合作才能双赢,零和博弈只会导致相互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