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是一个圣人,在人们的传统思想中,和圣人是不谈钱的,因为忒俗!但是圣人难道不吃饭吗,圣人难道不穿衣吗,圣人难道不教子吗,这些好像都要花钱,所以即使是圣人,也离不开钱。
曾国藩30岁之前,是在湖南老家用心读书,不需要为钱操心,因为家里是个小地主,还有点余粮。曾国藩30岁之后,进入京城翰林院当了官,来到大城市,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但花销也是真的大。
曾国藩做官前的愿望是能飞黄腾达,名利双收,光宗耀祖。可做官后,却立志要当圣人,要存天理,去*欲人**。不需要钱的时候家里有钱,需要钱的时候又立志不能做钱的奴隶,曾国藩左右为难。
有人说,曾国藩是一名清官,但他和海瑞这样的清官比起来,是不一样的。海瑞等典型清官的长处是表里如一,致命缺点是毫无弹性,在*场官**上注定处处行不通,只能成为*场官**上的一种摆设。
而曾国藩最终成就内圣外王之大业,这和他性格中和光同尘,稳健厚重的一面直接相关。善于与不合理的现状妥协,推动曾国藩一生绕过多重障碍,直达自己的最终目标。
曾国藩是否遵守*场官***规则潜**?有没有灰色收入?身后有没有留下巨额遗产?请听韭菜为你一一道来。
中进士后身价倍增
曾国藩出生时,家里有八口人,一百多亩地,人均十二亩半,按照晚清中国人均两三亩的水平,曾国藩家算是个小地主了。虽说是个小地主,但在普遍贫困化的晚清,他家的生活也只是能吃饱糙米饭,偶尔还能加个咸鸭蛋。
曾国藩家这点家业是在祖父曾玉屏手上攒起来的,曾玉屏一生勤劳,家里有这么多地后,还每天起早贪黑的亲自灌溉,虽然家里也雇了长工,但曾玉屏还是坚持自己种点菜,养点鸡鸭鱼,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甚至在曾国藩点翰林后,祖父仍然亲自下田干活。
在曾玉屏的影响下,曾国藩一家人都勤勤恳恳,过着节俭的生活。屋里屋外,永远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全家上下都有奋斗向上的心气。
曾国藩在这种氛围中出生,长大,他和弟弟们课余也常常放牛砍柴,到集市上卖菜,去采石场推车干活补贴家用,勤奋节俭的家风对曾国藩一生影响深重,他一生超出常人的吃苦精神,克勤克俭的生活作风,百折不回的进取精神,都与这种家风的陶冶分不开。
湘乡曾氏一族社会地位很低,因为明清两朝五百年来没有出过一个秀才,所以即使家里有几亩地,也只是个土财主,上升不到乡绅的阶层。想改变这种命运,必须获取功名,所以曾玉屏不遗余力的供儿子读书,谁知曾国藩他爹曾麟书不是一块读书的料,考了几十年才考上一个秀才,曾玉屏又把希望寄托到孙子曾国藩身上,可惜曾国藩也遗传了他爹的基因,考了六次都没考上,直到第七次人品大爆发才中了秀才,随后又中了举人,道光十八年,二十七岁的曾国藩成为湘乡曾氏数百年来的首位进士,在随后的朝考中又发挥出色,列第一等第三名,道光皇帝亲自拔置第二名,授翰林院庶吉士。
喜讯传来,曾家的居家气象一下子变了,上等的木器家具搬进了原本简陋的农舍,曾玉屏和曾麟书出门也坐轿子了,曾家日常生活水平一下子感觉上了一个档次。虽然曾国藩成了京官,工资十分有限,但边际效应很大。
在晚清,一个人如果进入了仕途,那就立刻成了极具投资价值的潜力股,新科进士翰林公,前途实在不可限量。混的再不好也是个知县,那要是混得好,部堂总督大学士,那都迟早的事,所以捷报传来的时候,上门攀附的人络绎不绝。
以前曾家到处巴结,也没认识几个衙门里的人,点翰林之后,湘乡县令立刻坐着八抬大轿,来曾家拜访,和曾国藩称兄道弟,把手言欢,曾麟书还被知府和知县成为“老太爷”,内心十分得意。
随着曾国藩社会地位的提升,曾家的筹资能力大大提高,收入途径也比前多了很多:有别人上门馈赠的,有借来的,有通过调节民间纠纷获得报酬的。
新科翰林的拜客生涯
按照当时的规矩,新科翰林可以请假回家,逍遥一年,目的有三个:一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曾国藩重修了族谱,来记载曾氏家族五百年来的最大光荣;二是充分休息,来宽慰自己十年寒窗的苦读;三是到处拜客借钱,来为将来进京当官筹集资本。
当京官也需要不少钱啊。首先,清朝时候交通不便,进京当官,需要雇车雇马,路费就要一大笔,一般来说,要一二百两,并且当时翰林的工资很低,这笔钱国家是不给报销的,其次,连进京后的住房,官服,仆人工资都要自己承担,并且官员们的应酬很多,经常要和同僚们请客吃饭,随礼,这笔费用也非常巨大。
所以这次曾国藩回家的主要任务就是筹资,筹资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拜客,当时拜客的特点也很鲜明:时间长,范围广,路程远,收入多。从道光十八年年底到十九年十一月离家进京,曾国藩一共花了70%的时间用于拜客,共出去四次,这四次跑遍了湖南湘乡、宁乡、衡阳、清泉等十来个县州。
拜客的对象主要是四种:一是自己的亲戚朋友,二是族谱上能找到的湖南曾氏族人,大部分是以前都没有来往的,三是各县官员和乡绅,四是在外经商的湘乡籍老板。目的也有三个:一是向亲朋好友通报喜讯,二是与上层社会达官显贵建立社交关系,三是借此机会收受贺礼,收敛钱财。当时整个社会习俗就是这样。
说干就干吧,从道光十九年正月十六日起,曾国藩带着仆人就开始了拜客之旅,对这支新进潜力股,大家表现出强烈的投资热情。每到一个地方,大家都隆重欢迎,又是好酒好肉伺候,又是请戏班前来助兴,完事还要给曾国藩送上贺礼,附送轿钱。
第一站是去岳父家,岳父大开筵席,还赠送了十二千八百文,从岳父家出来,就去了庙山曾氏家祠,这一天曾国藩收入三千二百文,在这几次拜客中,最重要的是各地官员,在*场官**生存,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大家都很情愿,八月十二日,武冈州知州请客吃饭,又送了二十两白银,另外两个官员也合起来送了十两。
除了亲戚,同族,地方官员外,湘乡人在各地所开的店铺也很重要,不论是烟店、当铺、纸行、布店、钱庄等等,曾国藩都一一拜到,比如他在宝庆城内拜了四十四家湘乡店铺,共收入十六千九百文,城外四十六家,共收入三十六千六百文。
首次拜客,七天时间,按照一千五百文兑换一两白银来计算,曾国藩一共收入约十四两白银。这次只是牛刀小试,有了经验,后面几次就顺利多了,收入也多多了,第二次拜客,共收入大约三百九十六两二钱三分。接着就是第三次,第四次。这四次拜客加起来,合白银一共收入一千四百八十九两一钱二分。
按照当时的购买力来推算,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一百八十元人民币。所以这些白银一共加起来合计约二十六万八千零二十元,堪称巨款。
除了在家里的四次拜客外,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曾国藩从家乡出发,途径湖北、河南北上进京,这一路上,上至各地巡抚,下至县令,乃至学官,他都拜到。按照当时的几笔流水账来看:
十一月六日在长沙,共收到抚台、臬台、粮道等馈送共七十七两,钱七千文。
十二月十一日至汉口,收到抚台、藩台、臬台、署盐道、各家卦店馈送共一百七十一两,钱六千九百文。卦店就是算卦摊。
除了曾国藩去拜访的,还有人主动上门送钱的。根据曾国藩日记的记载,所有的拜客收入,在两千两以上,合成人民币大约是三十六万元。
多年以后,曾国藩回忆这段往事,显得十分后悔,但在当时,以他的经济条件,他不可能不遵守这个陋习,但即使收入了这么多钱,还不能满足他将来京官生活的需要,所以后来他还主动找别人借钱。
干预地方公事和京官的日常支出
干预地方公事
除了接受馈赠和借贷,干预地方公事也是曾经是曾国藩的收入来源之一。
道光十九年二月,曾国藩的朋友朱尧阶典当别人的一处田地,典当到手,原来的佃户彭简贤却阻扰新佃户下地耕种。经过别人调解,旧佃户还不依不饶,这种情况下,曾国藩进士的身份就发挥作用了,二月二十日,曾国藩带着人将那个强悍的旧佃户抓到了有关部门。
绅士在当时的中国基层社会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曾国藩这种行为在当时并不遭到非议,因为乡绅的一个重要社会作用就是判断乡曲,一般县令收到这种诉状,会觉得这种普通纠纷,让地方协调双方调解就可以了,如果调解成功了,那县令也会认可,在当时告到法庭的所有细事案件中,有百分之四十是通过这种方式解决的。
在这类调解中,乡绅都是主角,当然做这些工作也不是无偿的,一般调解成功后会获得丰厚的酬谢,在当时甚至有些绅士以调解这些纠纷为职业,可以获得固定的收入。
有了这些收入,曾国藩也可以好好置办些衣服,在中举之前,曾国藩衣着朴素,长年一件长衫,而进京前,他的衣服帽子已经有“羊皮袍、厚绵绸小袄、棉套裤、秋帽……”等十好几种了。
通过上面的描述,进京前的曾国藩,从气质到观念,不过是湖南乡下一个庸俗的读书人,满脑子都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他自己当时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急于科举,他的为人处世,也都遵守地方的陋习规矩,如果不是进京后立志做一名圣人,通过长年累月的修炼和调整,他也不过是晚清*场官**一名和光同尘的庸员而已。
京官的日常支出
道光二十年正月二十八日,曾国藩到达北京,在翰林院考试中,他考中第十九名,授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他官运还是非常好的,在道光二十三年的翰林大考中,又因为成绩突出,连升四级,由从七品授任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
虽然仕途顺利,但是曾国藩翰林生涯的经济生活却一直很窘迫。曾国藩进京当官,使得所有亲戚都对他寄予厚望,认为天子脚下的翰林公只要手一抖,就能让他们生活条件大为改观,然而,曾国藩已经当了好几年官了,却还自顾不暇。
翰林是国家储备干部的地方,地位虽然重要,但是待遇却很低,人称穷翰林。曾国藩这个职位,相当于现在中央政策研究室的处级干部,虽然整天和皇帝大臣们打交道,出席各种重大典礼,面子十分风光,但是待遇真的不咋地,刚开始像曾国藩这样的七品京官年薪只有四十五两,乾隆皇帝体会到他们不容易,于是给他们加了薪,从乾隆元年开始涨一倍工资,也就是九十两,还有四十五斛的大米,这些钱粮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两六钱五分。
但一个普通京官的开销一年大概是三百多两,所以一年的财政赤字大约是二百两,所以我也可以看到,为啥曾国藩进京前要这样不辞辛劳的到处拜客了。曾国藩进京当官之前,他的祖父曾玉屏就对家里人说“宽一(曾国藩乳名)虽点翰林,我家仍靠作田为业,不可靠他吃饭”。这句话一方面说明老人深明大义,不愿意家庭拖累曾国藩的仕途发展,另一方面,也说明翰林很穷是全社会都知道的事实。
曾国藩一年到底要花多少钱?首先主要支出项目是房租,身为朝廷命官,为了体现威仪,必须住大房子才行,刚到北京的时候,曾国藩住在南横街四间房,一年要三十二两银子,过了一年,他搬到绳匠胡同,十八间房,一年共花费一百六十两银子,用上全部薪水都不够。
第二个重要花费就是社交,在京期间,几乎天天都有聚宴,别人请客你不能不去,别人请你你也不能不回请,否则你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曾国藩本身又很喜欢交游,也有意识的要在*场官**朋友圈里树立自己良好的形象,所以有段时间,不管是时间还是金钱,他花在社交上都有点太多了。仅道光二十一年,他在人情往来就花费七十九两一钱,还不包括他单独请客吃饭的钱。如果加上,那这一年他花费一百一十两六钱。
第三个花费就是买衣服,因为翰林经常出入宫廷,所以衣服必须体面,才符合国家体制,曾国藩虽然为人节俭,但是在官派威仪上绝不含糊,他进京后之初,仅帽子就有大毛冬帽,小毛冬帽,皮风帽等十一种,并且都还不便宜。同年他在衣服上花费就达二十八两二钱七分。
第四个就是交通费,刚开始曾国藩买不起轿子,但有些场合不能走路去,就只能时不时的租轿子,这也是一笔很大的花销,道光二十一年,光租轿子就花了二十三两四钱九分。
后来,随着官位的提升,他开始自己养车马,到咸丰二年身为侍郎的曾国藩已经有三辆车,一匹马,二头骡子,加起来一共一百六十两。
身为文人,还要买书吧,道光二十一年,他买书花了四十二两五钱三分,后来有了儿女,还要请仆人,柴米油盐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这一年他花掉了一百七十七两九钱七分。
整个道光二十一年,曾国藩全年花费四百五十八两一钱九分,但这一年的法定收入只有一百二十四两六钱五分,所以当年曾国藩的赤字为三百三十三两五钱四分。
而弥补赤字的办法,一般是四种:一是入京前拜客等活动的收入,二是接受外官的馈赠,三是借贷,四是利用手中的权利,弄一点灰色收入。第一项老家拜客收入大概二千二百两,除去路费,还有大量剩余,所以前几年基本是吃老底。
清朝京官只有点死工资,外官却有大量地方上的灰色收入,外官想要在京城建立关系网,每次进京总要送点东西,夏天就叫冰敬,冬天就叫炭敬,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叫别敬,逢年过节还有年敬和节敬,这些馈赠,少的数两数十两,多的数百两,从现在的眼光看,这固然是*场官**腐败的一部分,但是因为数目不多,面积太广,人们习以为常,实际上只是清代*场官**诸多陋习之一。即使清贫的京官,逢年过节也要给师座等人上门送红包,事实上,在当时所有的京官都对这种馈赠如饥似渴,因为常常可以解他们燃眉之急。
作为一个*场官**新人,曾国藩关系不广,外官赠送不多,道光二十一年全年才收入九十七两,而随着他官位不断提升,交际面越来越广,声望越来越大,这类收入也是水涨船高。曾国藩到北京前两年一共花了一千三百多两,到道光二十一年底,家里带来的银子终于花光,外官馈赠的又很少,他开始面临借钱的问题。
因为声誉还不错,曾国藩还能借到钱,当年年底,他借了五十两银子,才勉强过了一个年,到了道光二十二年底,他已经借了四百两了,从那以后,借钱也成为曾国藩弥补财政赤字的最主要手段,借钱最多的时候高达一千多两。
曾国藩能借到钱是因为他声誉好,他声誉好有一个原因是哪怕他自己手头不宽裕,朋友找他借钱,他还是慷慨解囊,在道光二十一年的时候,他还借给朋友们一百九十一两三钱四分。
虽然手头拮据,整个*场官**也有很多人替外官跑关系,找门路,落点跑腿钱和手续费,但曾国藩却没有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因为他已经发誓学做圣人,在曾国藩的资料档案中,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一笔曾国藩营求私利的记载。
绝不靠升官发财与乡试获得大量收入
立志绝不靠升官发财
在三十岁这一年,曾国藩立志做一名圣人,然而学做圣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就要按照理学设定的路径,在生活中处处与欲望交战,天理*欲人**,绝不两立。
明清两代的*场官**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就是清官大部分都是理学家,比如海瑞深受王阳明心学的影响,强调知行合一,终身活在天理与世欲的斗争之中。
清朝的清官都是多出于康熙朝,像陆陇其、李光地都是著名的理学名臣。这种现象并非偶然,因为薪水低,而且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能塑造出这种马儿的只有理学,因为理学家的快乐就在于战胜欲望,用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苦来彰显意志的强大。
可以说,这种低薪水造成了两个后果,一方面,由于传统社会没有能建立起约束各级权利的有效机制,低薪水必然导致官员们想其他路子求生存,也就是腐败;另一方面,那些不愿意贪污腐败的官员反求诸己,从而走上一条用理学塑造清官的道路。在贪风遍地的背景下,清官们前赴后继,如同明灯高悬在一片漆黑之下,成为了王朝的点缀,曾国藩就是其中之一。曾国藩学做圣人是非常认真的。从立志那天起,曾国藩就每天“日课”,也就是写日记把当天所作所为记录下来,然后一条一条对照,反思,有没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然后改正。
正是理学提供的意志万能理论,支撑着曾国藩在无比肮脏的*场官**中成为一股清流,抵抗住了种种诱惑。可以说,京官初期打下的理学基础,是曾国藩一生保持清节的关键所在。
乡试获得大量收入
虽然薪水很低,但是整个清代的政治体制中,有一个为京官特别是穷翰林提供摆脱贫困的机会,那就是到外地办理公务。翰林最容易得到的差使是乡试主考,乡试主考官由朝廷派出,因为是为国家选拔人才,所以国家很重视,并且给的待遇也很高,一般来讲,会根据路途的遥远给一笔路费,一般是几百两,因为考官出行,一般沿途驿站会给车马费,所以能省下来不少钱,同时乡试结束时,地方官员也会给主考官一笔辛苦费。
这笔钱一般是由督抚或者学政来转交,一般是几千两,这笔不菲的收入,有时候可以使穷翰林一夜暴富,此外还有中举人的贽敬,并且成为主考官必须要求人品学问都过硬,主持乡试会成为这些考生的师座,也可以获得丰富的人脉资源。
曾国藩自然很想得到这样的机会,终于在道光二十三年,他获得了四川乡试正考官的差遣,这时他正好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真是久旱逢甘霖。这次担任主考官的经历,途径四川、西安、保定等地,让他收入接近六千两银子。除了银子,还有一些衣料、茶叶、火腿等特产,回来后,他将这些特产分别送给了二十四个朋友。清代*场官**风气习俗和*规则潜**可见一斑。
从四川回来后,他的经济状况大为改善,他拿着这些钱干了三件事:一是把以前欠的债都还清了,一共一千四百零六两;二是寄回家六百两银子,用于还家中所欠借款,同时还拿出四百两来赠送族人亲戚;三是心情愉快,生活水平也上了一个台阶。
为了维持乡绅的体面生活,曾家已经是债台高筑,虽然寄回了六百两,但实际上还是没有还清。但他坚持把另外四百两送给自己的族人亲戚,是因为之前他的二舅在贫困交加中去世让他心痛不已。他怕不伸出援手,还会有更多的亲戚在穷困中去世。
应该说,四川获得的这笔收入,并没有违反曾国藩“不靠升官发财”的誓言,因为这笔收入虽然用今天的眼光看是灰色的,但在当时完全是公开,合法的。虽然成为著名的理学家,也终生与流俗交战,但曾国藩从来不向这种半合法化的制度开炮。这是他与海瑞那种清刻到骨的清官的最大差别。
曾国藩应该算是非典型清官,一方面他清的货真价实,问心无愧,在现存资料中,找不到曾国藩把任何一分钱公款装入自己腰包的记录,另一方面,曾国藩远远没有达到一尘不染,清到像海瑞那样自虐的程度。曾国藩终生对*场官**明规则和*规则潜**都十分尊重,迎来送往,礼数十分周到。晚年成为总督后,和当时大部分官员一样,他请客送礼大部分时候也用的是公款。同治八年正月,曾国藩出京,给在京官员送了一笔别敬,总数高达一万四千两,这笔巨款来源是他掌握的“揖私经费”。
海瑞等典型清官的长处是表里如一,致命缺点是毫无弹性,在*场官**上注定处处行不通,只能成为*场官**上的一种摆设。
而曾国藩最终成就内圣外王之大业,这和他性格中和光同尘,稳健厚重的一面直接相关。善于与不合理的现状妥协,推动曾国藩一生绕过多重障碍,直达自己的最终目标。
曾四老爷成了乡绅
曾国藩成了京官后,湘乡曾家人也从平民变成了乡绅,社交层次大幅提升,各种应酬和往来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支出也越来越大。由于曾国藩自己也没有太多收入来源,虽然道光二十四年初给家里寄了六百两银子,但家里欠的债还差数百两没还清。
但到了道光二十八年,这个情况却发生了反转。这一年,家里收入已经高达五百两,不仅外债全部还清,还开始买地了,这是咋回事?原来是曾国藩的弟弟曾国潢生财有道。曾国潢是曾国藩的大弟,虽然读书不行,但性格外向,爱出头,好揽事,在曾国藩的劝说下,放弃了入仕的念想,专门操持家务,赡养老人,照顾几个年幼的弟弟读书。曾国潢在家族中排行老四,所以叫他曾四老爷。
但操持家务离不开钱,虽然曾国藩批评曾国潢干预地方事务,但不调节点纠纷,打点官司,哪来的收入?再加上曾国藩在北京自顾不暇,所以曾国潢就大包大揽,以调节民间纠纷作为主要的收入来源。
道光二十八年六月二十日,曾国潢替人到广东要账,要回来两千两银子,别人给了他二百两好处费。因为曾四老爷朋友多,会办事,所以在地方上一呼百应,甚至有人邀请他合伙开当铺,钱不需要他出一分,但要求和官员乡绅打交道时他出面,其他一律不要他管。
曾国潢非常清楚,他吃得开是因为有个在朝中当*官高**的哥哥,特别是道光二十七年,曾国藩成了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也就是当了副部级干部了,而到了道光二十九年,曾国藩实授礼部右侍郎以后,曾家在地方的影响力更是迅速增长。
因为有了曾国藩这个靠山,历任地方官员对曾国潢都毕恭毕敬,县令还经常以国家大事向曾国潢这个普通秀才请教。咸丰元年,因为县令朱某深得曾家及其他湘乡绅士的欢迎,曾国藩他爹曾麟书在湖南巡抚路过永丰的时候,还专门拜会,要求他多留朱某在湘乡干几年,巡抚对曾麟书自称小侄,说:“小侄可保其三几年不调动”。
有了这样的权势,曾国潢自然在地方呼风唤雨,以“湘乡第一绅士”自居。上门求办事的人络绎不绝,自然收入也很可观,一年大概收入在五百至一千两白银之间。虽然曾国藩一再写信对曾国潢在地方事务中过于活跃表示不满,但曾国潢不为所动,因为曾国藩每年往家里寄的钱也不多,主要靠他活动挣钱,事实上他把这个家管得还不错。
道光二十七年冬,曾国潢买下附近的田庄,建成一座大房,起名为“黄金堂”,道光二十八年,曾家除去主人,仆人都有十多名了。曾家原来在嘉庆年间有祖屋一座,名曰“白玉堂”,道光二十八年曾国藩升任内阁学士兼礼部右侍郎后,祖父曾玉屏让人改建祖屋,改建后的白玉堂为三进大屋,青墙黑瓦,雕梁画栋,颇为壮观。
此时的曾家,已经不是翰林时期的水平了,而是二品大员之家,一切举止做派,都已经是大族气派了。当然,不管曾国藩如何长袖善舞,他的经营成果只能满足湘乡曾家的日常生活需要,而无力帮助在京当官的曾国藩,不过在道光二十七年,随着官职的升迁,曾国藩在京的经济状况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善。
没钱回家的副部长
曾国藩的京官生涯非常顺利,在十年内连升七级,从一个普通进士迅速成为侍郎也就是副部级*官高**,这在整个道光年间都是十分罕见的。道光三十年正月,对曾国藩恩遇重重的道光皇帝去世,咸丰皇帝即位,对曾国藩仍然十分倚重,到咸丰二年的时候,朝廷一共六个部,曾国藩兼任了五个侍郎。
不过虽然已经是副部级*官高**了,不主动伸手捞钱的曾国藩仍然不富裕。清代的侍郎,年薪一百五十五两,加上恩俸和禄米等补贴,年收入一共可达六百二十两,此外还有一些灰色收入,但是级别越高,开销也越大,比如交通费一年就要四百两,所以侍郎还是一个穷京官。曾国藩进京后,还从来没回过老家,他在梦中还经常思念家里的老人,还在家属中嘱咐弟弟,如果老人想念我,马上告诉我,我立刻将家眷留在北京,自己起身回家。虽然说了好多次,但一次都没行动,可见曾国藩有苦衷,那就是没钱。堂堂副部长,居然掏不起回家的路费,真是让人唏嘘。
其实如果不选择做圣人,做清官的话,曾国藩捞钱的机会还是很多的,特别是当时朝廷贪风盛行,每个部都有部费收入,特别是户部最多。因为清代所有的财政支出都由户部报销,为了报销顺利,申请报销的部门都会给一部分钱给户部,称为“部费”,作为活动经费,给了钱,即使不符合规定,户部也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让你通过,不给,再符合规定,也可以找理由不给你报销。
像其他部门,吏部主管官员的升迁、任免、处分,刑部主管刑名案件,工部主管建筑、工程,兵部主管军需物品的采购,修筑城墙,所有这些过程都有部费,也就是吃回扣,虽然大部分回扣都被经手的官员吃掉,但是作为副部长想分一杯羹并不困难,并且当时曾国藩兼任五个副部长,经济状况还这么窘迫,说明他坚守了“不靠升官发财”的誓言。
不想贪污,就只好寄希望于体制内的收入渠道,特别是当乡试的主考官,咸丰二年六月十二日,皇帝任命曾国藩为江西主考,曾国藩兴高采烈,一路南下,转眼间他已经在北京待了十三年了,祖父母在此期间都去世了,临终也没能见上一面,母亲十分思念他,以至于年初,一向隐忍顺从、从没出过远门的母亲坚决表示不顾家人的反对,要秋天来北京看他。
不料七月二十五日,曾国藩到安徽太和县时,忽然接到家乡送来的讣告,说母亲已于六月十二日,也就是他接到任命主考通知的那天去世,曾国藩五内俱摧,当即换衣服回家奔丧,由安徽转至江西九江,再由九江回湖南。
他之所以要先赶到江西再回湖南,一是因为顺路,二是因为可以收取奠金,他到了江西后,表明他是在江西主考任内中途守制,于是在九江耽搁两天,收到江西省城奠金千两,这千两奠金也救了他的急。
拿到钱,他第一件事是还了北京朋友催得最急的债,一共三百两,又拿了两百两在省城还账,其实,因为他宅心仁厚,朋友也欠他将近千两的钱,他将心比心,嘱咐儿子切莫催要。还完了账,他带着四百多两回家办丧事,但家属回湖南的钱还是没有着落,他只好让儿子在北京开吊,以京城朋友的奠金做路费。
随着曾国藩到达湖南,他的京官生涯正式宣告结束,然而还是很缺钱,直到后来做了两江总督多年后才彻底还清债务。晚清时代,虽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京官群体中像曾国藩这样潜心道学,立誓清廉的人并不少见,他们平时相互切磋,相互砥砺,形成一股风气。
因为低薪制,清代京官的收入和支出结构极不平衡,由此导致了他们独特的生活状态。虽然入仕带来的直接经济收益是十分有限的,但边际效益却非常巨大,包括筹资能力、陋规和灰色收入以及利用权势干预地方事务所获得的报酬等,不过边际效益的挖掘也受很多条件的制约:个人操守、官运、个人和亲属的办事能力等,因此官员入仕带来的间接经济收益有很大的弹性空间。
虽然不像海瑞那样清得彻底,毫无弹性,也偶尔与不合理的现状妥协、和光同尘,但曾国藩不管如何困难,如何窘迫,却始终没有把任何一分钱公款装入自己腰包,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做到了不靠升官发财,也确实是一名圣人,令人叹服。
参考资料:
《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张宏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