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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标题 | The Shape of Things to Come—How an Industrial Designer Became Apple’s Greatest Product.
原文链接 | 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5/02/23/shape-things-come
原文作者 | Ian Parker
翻译 & 编辑 | 陛下，竹本一世，Niki，Zoeπ，cbwe，Nicolas
监制 | Yithann & 西昻翔
导读
2019 年 6 月，苹果公司宣布其首席设计师乔纳森·艾维（Jony Ive）将于年底离职，同时成立自己的独立设计公司 LoveFrom。当天，苹果股价下跌了 1%，超过 90 亿的美元蒸发。
乔纳森的离职也许从 2011 年乔布斯的逝世起就暗埋下伏笔，业内人士对《华尔街日报》说，库克成为 CEO 后，公司的关注点逐渐从设计转到了运营上，苹果董事会中越来越多拥有金融和运营背景的董事，他们并不关注产品本身，这些都在逐渐消磨乔纳森对于设计的热情，据说他甚至会选择在自己家里开设计会议，而不是去总部。
乔纳森的离职，意味着以设计驱动的「乔布斯时代」的彻底终结，苹果将步入「后库克时代」。
本文编译自伊恩·帕克（Ian Parker）于 2015 年 2 月发表在 New Yorker 上的文章：2014 年 9 月 9 日苹果发布会之后，苹果在那场发布会里介绍了 iPhone 6，Apple Pay 和初代 Apple Watch，而 Apple Watch 正是乔纳森对奢侈品世界的第一次探索。
为什么乔纳森对苹果如此重要？ T.G.F. team 试图找寻答案，文中所有图片和注释均来自编译过程中的深度探索——我们力求通过文字搭建起的虫洞隧道，为你还原一个真实的乔纳森和苹果公司。
正文
01 乔纳森的「说」和「做」
近几个月，乔纳森·艾维 （Jonathan Ive），这位 47 岁的苹果公司（Apple）设计部高级副总裁用「非常、非常累」和「持续焦虑」来描述自己。在过去的 20 年里，乔纳森也有考虑离开苹果的时候，但他还是留下来了，成为了史蒂夫·乔布斯 （Steve Jobs）的密友，并从头到尾完成了 iMac , MacBook , iPod , iPhone 和 iPad 的设计和落地。
尽管乔纳森现在是世界上价值最高的公司里除了现任 CEO 蒂姆·库克（Tim Cook）外最有权力的一个人，但他会对两件事感到不舒服：一是跟他的品味有关的决策影响着 10 万苹果员工，二是他的提前退休会影响苹果的股价。据乔布斯的妻子劳伦·鲍威尔·乔布斯（Laurene Powell Jobs）称，「乔纳森是个有着艺术家性情的艺术家，他会第一个告诉你艺术家不应当对这种事情负责。」
同样是在那段时间的一个清晨，乔纳森正轻声地和他的朋友们讲着话。他无微不至地关怀着他人，经常皱眉沉思着，并为迟到和工作室的不整洁而道歉。他对所有人似乎都是同一个音调，根据他的英国时尚设计师朋友保罗·史密斯最近的回忆，他很喜欢用「可爱的」「特别的」「非常好」这类词——一种独属于乔纳森的温柔。
当天上午晚些时候，苹果宣布推出新的产品和服务。而与此同时，郑州的 100 条组装线正以据称每小时 7500 台的速度生产着还在保密阶段的新 iPhone，关于包括 Apple Watch 在内的苹果新产品的谣言也以同样的速度出现在网上。
蒂姆·库克那时正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准备着面对大厅里的果粉、记者，还有线上几百万人的发布会。但乔纳森的主要工作则更多的是在穿透薄雾的阳光下喝喝咖啡。乔布斯免除了乔纳森对公众演讲的职责，而乔纳森到现在依旧享受着这项豁免。
「我很害羞，」乔纳森说，他的伦敦口音在离开 20 年后依旧丝毫未变，「专注于实际工作是我表达关心的方式，我觉得这是最为直白的，是不可言喻的。」他听起来很平静，但他一直翻动双手，好像想把口香糖从指间弹掉。
图片人物：乔纳森Source：The Verge
白天活动中的一项是放映一部有关 Apple Watch 的短片。乔纳森虽不愿在舞台上讲话，但他很乐意出现在已写好脚本的短片中。乔纳森没有「出演」这部短片，但他是影片的讲述者，并深度参与了导演和剪辑。
短片是在苹果的设计工作室里完成的，该工作室的核心团队由 19 名工程师组成。尽管这 19 名工程师的工作已经为很多人所知了，但他们的名字很少出现在除专利申请和宣誓书注名之外的其他地方。在一家拥有无尽营销资源的公司中，乔纳森对这部短片的深度参与彰显了他对于如何以诱人的方式展现他的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如果乔布斯还健在，他一定会赞许乔纳森的所有表现。
一直以来，苹果的设计师在公司里都很有影响力，这对绝大多数其他公司的设计师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这种权力「由乔布斯赋予他们，强制实施，并且已经成为了苹果的文化。」
罗伯特·布伦纳 *（Robert Brunner）说，在他管理苹果设计团队的那段时间，团队还没有这种文化。几年前在苹果当实习生的杰里米·库佩尔（Jeremy Kuempel）则说，当设计师出席苹果的会议时，那感觉就像是「在教堂里看见神父走了进来。」而布伦纳相信，「乔纳森就是公司的创造力之源。」
罗伯特·布伦纳：美国工业设计师，于 1989 年至 1996 年担任 Apple Computer 的工业设计总监，是 Ammunition Design Group 的创始人和现任合伙人。同时他也是乔纳森的伯乐，招聘乔纳森进入了苹果。
在几周前，乔纳森还戴着积家手表——一款他和他的老朋友为筹款会所做的定制款。而现在，在这个满是千万富翁的院子里，他的手腕上什么也没有，并且这个状态将会保持几个小时。
乔纳森谈到了一个「特殊时刻」的来临。他说「一旦我们完成了一件作品并把它介绍给大众，它就从一个本来只有你和少数几个人知道的创作变成了供成千上万个人讨论欣赏的物品。一直以来，你对这个创作都有着很强的保护欲和主人意识，可突然间，它就不是你的了。虽然我觉得‘创伤’这个词有些夸张了，但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点。」他笑道，「这个时点让人感到酸楚，它是如此精细，又如此对立。」
这个「令人痛苦」的时间点随着发布会的到来来临了。在发布会大厅里，乔纳森坐在了前排。库克上台了。观众们为 iPhone 6 和 Apple Pay 鼓掌，有一部短片介绍了后者。随后，库克借用了乔布斯的一句话：「One More Thing 」不久，珍宝便出现在白色空间里，此刻影片里乔纳森正讲到这「既简单干净，功能性又很强的精美物品。」
图为 2014 年苹果发布会上，库克在说完这句话后，向全世界介绍了初代 Apple Watch，这也
当年的发布会主要介绍了初代 Apple Watch。而当 Apple Watch 在加州发布后，乔纳森的朋友，电影制片人和节目主持人 J.J. 艾布拉姆斯*（J. J. Abrams）在 Twitter 上发了图片，用了 #AppleWatch：「我为什么忽然有需要拥有一块手表的急切需求？去你的苹果！！！」，这似乎给人首次展示了新死星 * 的内部。
J.J.艾布拉姆斯：美国导演、制片人、电视制作人、编剧和作家，其参与制作的电影和电视剧包括《星球大战》《星际迷航》《碟中谍》等经典作品。
新死星：《星球大战》系列太空歌剧中虚构的移动空间站和银河超级*器武**。作者旨在通过体积更大、能量密度更强的新死星来隐喻 Apple Watch 将具有更大的引起市场轰动的可能性。
02 少年时代：春风得意马蹄疾
1967 年，乔纳森出生在了伦敦东北部的清福德镇。他的父亲迈克尔·艾维（Michael Ive）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银器匠。乔纳森耳濡目染，从小就对物品的工作原理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也对物品的组装方式非常着迷。
迈克尔·艾维说，乔纳森的设计天赋在童年时期就显露了。他回忆起小时候的乔纳森用木头和硬纸板设计了一个具有独创性的「仓鼠障碍赛」；他还在上面画了个「带有透视和动感效果」的潜水员。迈克尔也给予了乔纳森茁长成长的土壤，在一个圣诞节，迈克尔送给儿子的礼物就是能够自由出入他的创作室，做他想做的东西。
20 世纪 80 年代初，乔纳森在沃尔顿高中就读。那所高中虽然有个计算机实验室，里面摆满了那个时代的早期计算机（橡果、BBC 微机和克里夫·辛克莱尔最著名的 ZX 光谱机）。当时的计算机都需要编程，在命令行闪烁的光标中将编码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击进去。乔纳森非常不擅长数学，面对着当时那些并不好用的计算机，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此感兴趣——直到遇到了 Mac 电脑，它让乔纳森赞叹不已：「你能够切实感受到产品制造者的存在。」
事实证明，才华不会因为年少而被忽视，16 岁的乔纳森已经得到了设计界的关注。伦敦知名的设计公司罗伯茨·韦弗集团（Roberts Weaver Group）的总经理菲利普·J·格雷（Philip J.Gray）在一次教师会议上发现了乔纳森的作品，一眼就看出了乔纳森无可比拟的才华。他提出由集团资助乔纳森上大学，条件是毕业后要到他们的设计公司工作，乔纳森接受了。
1985 年，乔纳森开始在纽卡斯尔综合性工程技术学院（如今的诺森比亚大学）*学习工业设计，他错过了开学的第一天，因为当时他要带着自己高中的设计作品去领一个设计奖，这多多少少让一起入学的同学感到震惊。
诺森比亚大学：其工业设计专业位列英国所有大学该专业的榜首。
在纽卡斯尔的第二学年，乔纳森在他的赞助商——伦敦的罗伯茨·韦弗集团开始了长达两个学期的实习。尽管乔纳森是办公室里资历最低的实习生，他却参与了几乎所有正在进行的日常项目。那时候的乔纳森脸圆圆的，留着乱蓬蓬的头发，用乔纳森在罗伯茨·韦弗集团遇到的挚友克莱夫·格里耶（Clive Grinyer）的话来说，「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毛刷！」
图为年轻时的乔纳森，Source：Business Insider India
格里耶在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说：「我在他家客厅里睡了一晚，周围还有几百个几乎相同的白色泡沫模型。」并且他称乔纳森是「我遇到过最有专注力的人。」
在实习期间，他被委以重任，为斑马公司设计钢笔，而最终的设计也让他在伦敦设计圈声名鹊起。在设计这款钢笔的时候，乔纳森选择将重心集中于钢笔的「消遣功能」。他观察到人们总是爱摆弄他们手中的钢笔，因此决定为钢笔使用者们设计另一种功能，让他们在不写字的时候能够摆弄钢笔来消遣。这种为功能性产品附加某种情感属性的做法在当时并不多见，更何况出自于一个年轻人之手。这支笔上甚至出现了一些未来在苹果产品上出现的特征——乔纳森尤其钟情的白色。
图为乔纳森为斑马公司设计的 TX2 笔，Source：Weaver Design London
在实习结束后，乔纳森继续他的学业，在这一期间他仍大放光彩。他连续两年赢得了全国大学生设计赛，其中一次获奖是因为他设计了一部未来主义的电话，并取名为「The Orator」。在获得最高学位后的 1989 年夏天，乔纳森凑了两笔旅行奖学金去美国旅游。在这趟旅途里，他拜访了布伦纳在旧金山成立的设计咨询公司 Lunar。
那次拜访，乔纳森带了座机电话的模型，拆开来展示内部零件是如何组合的。这个模型的外壳厚度与成品电话的外壳厚度是一模一样的。布伦纳说：「从未在一个学生手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布伦纳邀请乔纳森加入自己的公司，他觉得乔纳森是一个可爱而有激情的人，并且有着卓越的履历。布伦纳曾说，尽管人们可能认为工业设计是诸如「概念、透视图、模型和所以与创意相关的东西，但归根究底是传达某些东西。」
图为由乔纳森设计的电话，Source：Weaver Design London
乔纳森拒绝了这次工作邀请，他按照约定，加入了资助他读书的罗伯茨·韦弗集团，但由于其他一些问题，乔纳森没过多久就结束了自己第一段职场生涯。在此之后，他成为由格里耶联合创立的设计咨询公司 Tangerine 的第三位合伙人——这时候的乔纳森才 23 岁，刚刚走出校园。
在此期间，他的作品包括了一款嵌有水平仪的长齿理发梳，中空的手柄在提供舒适握姿的同时降低了梳子的重量，中间独具匠心的水平仪确保理发师能够完美地剃出一个平头。作为乔纳森早期工业设计作品的一个著名案例，它体现了乔纳森对物体的视觉、触觉、人体工程学、实用性和象征性的思考。
Museum of Applied Arts & Sciences，Brian Drumm Ltd
乔纳森在 Tangerine 的时候还接受过英国浴室陶瓷制造商 Ideal Standard 的委托。乔纳森为那家制造商设计了一款水槽、一款马桶和一款淋盆。那是一个锥形圆柱顶着一个半椭圆。乔纳森说：「这是一个极简的碗状物，边缘厚而弯曲。前端略微被打开。」
图为由乔纳森设计的水槽，Source：BBC News
乔纳森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之中，但最后的设计却以失败告终。1992 年的春天，Tangerine 在 Ideal Standard 的总部展示它的浴室设计。格里耶依旧为 Ideal Standard 拒绝了这个作品而感到恼怒。他回忆说，其中一种对该产品的质疑是：如果水槽的柱子倒了可能会让儿童致死；但他认为这个柱子的属性与其他大型陶瓷制品的柱子相比并无二致。
乔纳森非常受挫，他发现在 Tangerine，自己是一个永远忙于开拓新业务的咨询师，无法像公司内部成员那样对设计的方向产生同等的影响。这项工作会让人觉得毫无意义——正如乔纳森所说，「我不认为这个世界需要另一个微波炉。」
1989 年，布伦纳在离开 Lunar 后，加入了苹果。当时的苹果设计团队忙碌于第一款笔记本电脑 PowerBook 100，但同时布伦纳意识到未来移动设备的趋势，他担心内部团队无暇思考未来的可能性，于是希望寻找一个外部咨询公司推动创意——他找到的公司，就是乔纳森所在的 Tangerine。后来，布伦纳也承认：「我试图得到乔纳森，我希望能让他接手这个项目，我认为这也是让他加入我们公司的另一种方式。」
乔纳森紧张又兴奋，苹果在那时候已经是一家大公司了，他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一次突破，但又担心自己会搞砸了这个项目。他参观了苹果公司的总部，联想起之前在 Ideal Standard 总部的经历，他意识到了两个任务之间的巨大差别。乔纳森感知到，在水槽的设计中「外形不遵从功能，外形就是功能本身。因为它的形状如此，所以才被赋予了作为洗脸盆的功能。」
乔纳森说，在苹果「产品非常复杂，而且你会意识到你拥有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自由。当然，你在尝试着去找出能解决某些功能问题的架构和外形。」但苹果的产品可以有众多不同的外形，有些甚至「完全不能帮你理解这是什么东西。」尽管有很多工具和机器的功能是无法让外行轻易理解的，但是电子产品的出现将这种难度推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高度——「人们第一眼根本无法知道这是什么以及它有什用。」乔纳森在这次合作中设计的一系列平板电脑，其中一款名为麦金塔弗里欧（Macintosh Folio），带有手写式屏幕和庞大的内置支架，这被认为是 iPad 的前身。
图为麦金塔弗里欧，Source：SYSTEM FOLDER
从产品本身来看，这次项目中的成果后来全都没有问世，这并不能算是成功，但是从想要得到乔纳森这个目的来看，布伦纳大获全胜。在这次项目之后，他第二次邀请乔纳森加入苹果，这次，乔纳森思考再三，终于同意了，他于当年九月份从伦敦搬去了旧金山。
至此，乔纳森正式成为了苹果的一员。而此时的乔布斯刚刚和妻子鲍威尔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里德（ Reed ），距离回归苹果还有整整 5 年的时光。无论是乔布斯还是乔纳森，都不曾料想到，未来的自己会拥有一个如此契合的「灵魂伴侣」。
乔纳森加入苹果后担起的第一个重任就是设计第二代牛顿电脑（Newton MessgePad）。初代牛顿电脑因为不合理的设计备受诟病，比如用户在使用的时候手会挡住扩音器。在设计前，乔纳森反复问自己这个产品的意义是什么，斯卡利认为这是一个袖珍型笔触式电脑，称之为 PDA（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但是乔纳森并不这么想：「第一代牛顿的问题就在于它没有跟人们的日常生活联系起来，它没有一个人们可以寄托的隐喻概念。」他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项目非常棘手，同时乔纳森还面临着交货日期的逼近，然而他最终从构思到制作出模型只花了 2 周的时间，而且最终的成品也让乔纳森的所有同事都震惊不已。这个产品在 1994 年上市后，乔纳森一举赢得多个业内的最高奖项。
可是，一个产品只有完美的设计是远远不够的。二代牛顿的手写识别功能并不完善，加上苹果对外过高的吹捧，导致这款产品在市场的反应非常糟糕。后来乔纳森设计的 20 周年纪念版 Mac 同样如此——高超的设计，糟糕的市场反应。
格雷说道，「乔纳森很沮丧，因为他真的付出了心血，但是由于工程上的一些因素，他还是不得不做出让步。后来，他在苹果公司所处的位置不仅仅能影响工程，并且能管理控制工程。」
左图为第二代牛顿电脑，右图为 20 周年纪念版 Mac
Photos courtesy of Portfolio/Penguin, publisher of JONY IVE, The Genius Behind Apple’s Greatest Products
1996 年初，失望的布伦纳离开苹果并加入了国际设计公司 Pentagram，他推荐乔纳森作为他在苹果的继承人，但后来又试图劝说乔纳森离开苹果。「我很希望他能成为 Pentagram 的一员，我也这样告诉他了。」布伦纳说。乔纳森虽然成为了布伦纳的继任，但随着苹果越来越混乱的内部管理和糟糕的市场表现，在掌管设计部仅仅几个月后，他也产生了离职的想法。
格尼耶尔也在这一时期访问了库比蒂诺，他说：「乔纳森正在仔细研究打印机盖，他快要离开了，而且如果他真的离开了，世界将会截然不同。」后来回想起这段时光，乔纳森的父亲说：「我有时会想，这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在家里见到他了。」
但是最终，乔纳森并没有离开苹果。他的新上司、苹果硬件部门的负责人乔恩·鲁宾斯坦（Jon Rubintein）说服了他。他告诉乔纳森，「我们一起扭转这个情况，一起见证历史的发生，设计在苹果将会越来越重要的。」
03 高山流水遇知音
苹果在乔纳森眼前逐渐衰弱。乔纳森回忆 1997 年的情形「你每天早上上班前读到的每一个故事，都以‘陷入困境的电脑制造商苹果’开始。」在 6 月期《连线》（Weird）杂志的封面上，乔纳森补充道，「有个很大的苹果标志，周围套着带刺的金属丝，像荆棘一样，在它下面只有一个词：‘祈祷’。我还记得是因为它实在令人沮丧。基本就是在说：苹果要么没生意做，要么会被收购。」
图为《连线》杂志 1997 年 6 月封面，Source：Wired
《连线》的那篇文章发布 1 个月后，离开了苹果 12 年去做 Pixar* 和 NeXT* 的乔布斯以苹果 CEO 的身份回来了，取代了吉尔伯特·阿梅里奥（Gilbert Amelio）。那年乔纳森 30 岁，已经成为了工业设计部的负责人。
Pixar：全称 Pixar 影像电脑（The Pixar Image Computer，PIC）是由 the Graphics Group（也就是后来的皮克斯）最初开发的图形设计电脑，面向高端视觉市场。
NeXT：一间设立在加州的由史蒂夫·乔布斯创建的电脑公司，专门制造和开发高等教育和商业市场上的工作站电脑。
乔布斯和乔纳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气氛很紧张。事实上，乔布斯最初的想法是聘请一位新设计师。他接触了设计了 I.B.M. 的 ThinkPad 的理查德·萨帕（Richard Sapper）。（萨帕对此表示了懊悔，他说他当时是心动了，但不想为了一个「小小的公司」放弃他的 I.B.M. 合同。）乔布斯还见了苹果 80 年代的工业设计师哈特穆特·默尔（Hartmut Esslinger），默尔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回忆说，他告诉乔布斯，苹果现有的团队，包括乔纳森，「都非常有才华且非常能干——如果能有正确的领导」。
乔纳森回忆起乔布斯去参观设计工作室，然后说，「你在这里屈才了。」这多少有点赞扬的意思。即使乔纳森也许应该为没能把它的价值传递给公司而受到责备，乔布斯也看到了工作室的价值。乔纳森说，乔布斯在参观的时候「变得越来越自信，并且对我们能一起合作感到非常兴奋。」
图为乔纳森和乔布斯，Source：TECHSPOT
根据乔纳森的说法，从他和乔布斯见面的那天起，他们就开始合作后来的 iMac G3。乔布斯回归前的苹果是工程驱动的，乔纳森曾表示，在乔布斯替代吉尔伯特·阿梅里奥 CEO 的位置前，工作室在类似于 iMac 这类设备上的（研发）工作对于公司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而 iMac G3 的设计，不但成为乔纳森与乔布斯关系走近的开端，还孕育了苹果设计驱动的公司文化。
图为 iMac G3，Source：MacWorld
iMac G3 是第一台一体化的Mac 电脑，乔布斯决定要让它成为第一台「非传统」电脑，非常激进地放弃了当时的技术标准，如软盘驱动器和桌面总线连接器，以支持新兴的USB标准。这些变化反映了乔布斯的极简哲学，乔纳森也深深认同这一点。
iMac G3 有着颜色鲜亮的半透明塑料壳——这一大胆设计在 iMac 发布后一度成为热潮。使用塑料虽然容易让产品看上去很廉价，但乔纳森后来解释说，「在‘实惠’与‘便宜’之间有一道细微的分界线，我们当然希望它看起来价格实惠，但我们也想表明的是，电脑不是什么令人生畏的高科技。」
乔纳森还为这台电脑设计了一个把手，这个设计并不是真的要用户提着电脑到处走，而是鼓励人们去触摸它。「那个时候，人们对技术感到很陌生，」乔纳森解释说，「如果你害怕某件东西，就不会去碰它，所以我想，这样一个把手的存在，会给你一种它是可触碰的直觉，它能够建立起机器和人的联系。」
Source：Museum of Applied Arts & Sciences
但是这个把手的设计有一个缺点——这样的内陷式设计在制造的时候要花很多钱，这在以前的苹果一定会拒绝落地。但是乔布斯在看到这个设计后，甚至不用乔纳森解释这个设计的想法，就完全明白了乔纳森的设计目的，并推动这个想法的落地。
1998 年 8 月 15 日，iMac 开始正式发售。乔布斯将苹果公司的未来赌在了这台机器上，而市场的表现也表明这一次苹果大获全胜。
《圣何塞水星报》（San Jose Mercary News）记者乔恩·福特（Jon Fortt）写道，苹果公司对消费者需求的关注促成了 iMac 电脑的成功。「iMac G3 的成功之处并不是它的颜色或形状，而是苹果公司希望让所有用户都能够用上互联网计算机，而设计出个人计算机的天才们恰恰忽视了这些用户的需求。」
iMac 的问世，令苹果和乔纳森名声大噪，乔布斯本人也因为 iMac 的先锋概念收获了诸多声誉。对于每个产品，乔布斯和乔纳森都会「一连几个小时地」讨论产品的每个边角。乔布斯自他离世后就未被动过的办公室，就在与乔纳森办公室一墙之隔的顶楼边角上，这个位于 Infinite Loop 路的园区始建于 20 世纪 90 年代初。一个有顶棚的走廊连接着 Infinite Loop 1 号楼（乔布斯的办公室）和 2 号楼（乔纳森的工作室）。乔纳森曾以为所有的建筑都是这样相互连接的，直到一位同事纠正了他「只有 1 号楼和 2 号楼才是这样的。」
图为 Infinite Loop，即苹果公司总部所在地，Source：Wired
工作场所上的接近也象征着乔布斯和乔纳森的亲近。他们俩都由一个做工匠的父亲陪伴成长，也都变成了对自己的工业环境有鉴别力的、难以相处的批评家。鲍威尔以一种开放、有趣的态度说：「在遇到乔布斯之前，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壁式烛台应该如何设计，乔布斯则对它的高度限制有着自己明确的想法。和他在一起，我甚至知道了该怎么看窗户的中竖框。」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窗户，「像这个窗户的中竖框就非常厚，而且可能太厚了。」
乔布斯是出了名的喜欢对不满意的产品做出无情的批评。乔纳森记得在多年前，他在看到同事们崩溃后提出抗议。乔布斯回应，「你为什么要含糊其辞？」模棱两可是自私的表现：「你其实并不在意他们的感受，你只是因为虚荣，想让他们都喜欢你。」乔纳森很生气，但是他还是同意乔布斯的话。「在这种想要被喜欢的强烈愿望中，你做出了妥协，这真的很有*身失**份。」乔纳森说道。关于乔布斯很多负面的事情，他哀叹地说：「乔布斯的意图和动机，都不是为了伤害别人。」
即使乔布斯希望乔纳森的性格能够变得更加直接，但乔纳森仍然期待「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去拒绝一种颜色。」鲍威尔说，「我见过乔纳森极度沮丧的样子，但我从没见过他情绪失控。」她笑着补充，她不会对乔布斯作出这样的评价。
多年来，乔布斯在帕罗奥多的家里一直没有什么家具，他会从各种杂志上撕下自己中意的产品的照片，但从不买。他总是抱怨——「你不会想知道的。」鲍威尔说，「一两个开关就会毁掉他的奔驰车体验。他理想中的产品不会强迫人们改变自己的行为，拥有这样的产品，你甚至会有一种感激之情，就像别人真的在以一种能让你的生活更轻松的方式来思考这个问题。」她补充说，「这就是乔布斯一直在寻找的，直到他和乔纳森一起工作，他才找到它……他们声气相投，无比快乐。」
在乔布斯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沃尔特·艾萨克森说：「如果我在苹果有一个灵魂知己，那一定是乔纳森。他和我一起想出了大部分的产品，然后把其他人拉进来，问他们：‘嘿，你觉得这个如何？’。乔纳森不仅熟悉每个产品最微小的细节，他还了解每个产品的大方向，他知道苹果是一家产品公司，他不仅是个设计师，这也是为什么他直接为我工作。除了我，他比苹果中任何人都有更大的权力。」英国设计师理查德·西摩将乔布斯和乔纳森描述为「一位学者级的审美家和一位才华横溢的匠人」。
鲍威尔说：「乔布斯不是那种会画素描的人，所以他从来不觉得他真的能设计得了所有东西。但我认为，他和乔纳森都觉得，一切之所以充满着可能性，都是因为有他们两个在。」
乔布斯和乔纳森虽然有着不同的性格倾向，但可能都不太擅长社交，他们共同取得的伟大成就之一就是为那些被迫与点头之交一起乘坐电梯的人提供些数字娱乐。
除了乔布斯，乔纳森的团队也给予了乔纳森很大的支持。团队凝聚力和专业优势是乔纳森一直强调的主题。《时代》杂志上的一篇短文曾说：「看到乔纳森和他的同事们在苹果的设计实验室工作，或者晚上出去看他和同事们在一起，都是在观察一种非常罕见的团队精神。他们爱他们的老板，而老板也爱他们。竞争对手也许不明白这一点，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除了给钱这一选项——他们无法让这么聪明的人如此努力地工作。」乔纳森把这些内容描述为「需要惊人的洞察力。」——这是对赞美的一种与众不同的回应，甚至是共同表扬。
乔纳森的团队成员每天工作 12 个小时，并且不能和朋友讨论工作。即使每个项目都有一个首席设计师，但每个人都为项目做出贡献，所有人也因此享受项目带来的成就感。
乔纳森把他的角色定位描述为处于两个极端的设计领导力之间：他不是所有创造力的源泉，也不只是评估同事的建议。伟大的灵感往往来自乔纳森，他对每个细节都有自己的真知灼见。每周他们会举行 2-3 次团队会议，乔纳森鼓励坦诚相待，「我们把产品放在第一位」，他说。「我们讨论的是我过往做过的一些丑陋和不匀称的产品——相信我，我可以从一顶旧帽子里面制造出美好的产品... 这是好事，我们都这么做，有时候还会重复地做，因为我们有合适的环境做这件事。」
设计团队的成员埃文斯·汉基（Evans Hankey）补充说：「我觉得大部分的压力来自于我们自己。」她表示现有产品通常会与潜在的下一代产品的模型放在一起，以观察「我们已经用了几年的产品是否会让人觉得它很老旧乏味，而新产品青出于蓝。」（设计师和消费者往往不在一个频道上，因此对设计师来说已经乏味的产品第一次摆上货架的时候，设计师才有可能知道市场对于这个产品的实际认知）汉基说，「一旦新的模型让人感觉‘就是它了！’，我们便知道虽然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早些年，乔纳森就说过他不会为了「完成」而放弃追求和探索。工作室持续不断的发展提高了数以百万的人的生活质量。如果乔纳森想要放慢脚步的话，其实只需要说「所有工作都完成了」就好——这会让他的工作变得轻松简单些。但是，乔纳森说，「如果我真的这么做，那也太自私了。」
04 戴在手上的新世界
Apple Watch 的极简成长史：
- Apple Watch 初代于 2015 年 4 月 24 日发布，并迅速成为最畅销的可穿戴设备；
- 第二代 Apple Watch 于 2016 年 9 月分为两款发布: Apple Watch Series 1 和 Apple Watch Series 2，第一代停产；
- Apple Watch Series 3 于 2017 年 9 月22 日发布，与此同时，Apple Watch Series 2 也已停产；
- Apple Watch Series 4 于 2018 年 9 月12 日发布，Apple Watch Series 1 已停产；
当问到苹果高级副总裁杰夫·威廉姆斯苹果手表是否比之前的公司产品更具有乔纳森个人的风格时，在 25 秒钟的沉默之后——苹果在这个时间里能够赚取 5w 美元的利润，他说「是的」。
据克莱夫·格林耶说，在 Apple Watch 还没被设计出之前，乔纳森已经考虑回英国制作奢侈品，打算进入「辉煌的提前退休期」了。但，「苹果的成功和乔布斯每况愈下的健康状况，都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乔纳森原先的计划。」
2003 年，乔布斯被诊断出胰腺癌。2009 年，他因肝移植住院。在此之后他重返工作岗位，随后主持了 iPad 的发布会。但在 2011 年，乔布斯休了一次假，从此便再也没有完全回归。在 2011 年 10 月乔布斯去世的那个下午，乔纳森和乔布斯待在一起。
在乔布斯的追悼会上，乔纳森说:「史蒂夫过去常常对我说——他经常这么说——‘乔纳森，这有个愚蠢的想法。’有时候那些想法真的很迟钝，有时又真的很可怕，但也有时它们会将空气从房间里抽走，让我们俩陷入完全的静默中。那是一些大胆，疯狂，宏伟的想法。有时也是一些轻巧、简单的想法——在它们的微妙里、细节中，你能感觉到它们的精深。」
乔纳森说:「我太想念他了。考虑到我们的私人关系，考虑到我现在仍然在同一个地方、同一张桌子上设计，而过去的 15 年里一直有他坐在我旁边，我如何能不想念呢?」
一直以来都有人好奇这个手表项目，以及乔纳森在软件方面的角色，是否可以被视为苹果感谢和保护乔纳森的一种方式：用黄金和玫瑰金打造的*铐手**。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库克说，「我认为乔纳森真的很喜欢苹果——他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产品。」如果乔布斯和乔纳森有父子关系，那么乔纳森和库克看起来就像互相尊重的表兄弟。库克说，乔纳森一直都非常支持他，无论是在他去年秋天公开宣布自己是同性恋之前还是之后。他接着说，「能有这样的人让你想起人性中所有的美好，真是太棒了。」
乔纳森收集手表，他经常和同事还有纽森讨论手表设计（纽森在 90 年代创立了自己的手表公司 Ikepod）。纽森告诉我：「设计师的工作就是试着想象 5 到 10 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你会去想，人们需要什么？」在 2011 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技术小型化的进步，可穿戴的、且可和手机配套使用的通知设备似乎成为了上述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样的设备可以让人们更容易地传递爱意或延时交流。那年夏天，谷歌制作了一个 8 磅重的电脑模型戴在脸上。对于当时还不知道谷歌计划的乔纳森来说，「最明显、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手腕。
Source：keysoftwareservices.co.in.
图为 Google Glass（谷歌眼镜），乔纳森曾说过，当他看到谷歌眼镜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脸」显而易见「是个错误的地方」。
库克说:「我们一直认为，考虑到人们不会想把谷歌眼镜戴到脸上，那个眼镜不是个明智的举措。它们是侵入性的，而不是像我们一直坚信的那样应该把技术藏在幕布中。我们一直认为它会失败，如你所知道的，到目前为止，它确实失败了。」
接着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苹果手表，补充说道：「Apple Watch 不会惹人厌烦的，因为它不是在你我之间建立障碍。如果我的手表收到通知，它会用无声的振动的方式轻拍我的手腕，这样我可以随意地查阅消息。」
乔纳森说，在 2011 年的秋季，一场关于手表的对话变成了一个正式的手表项目，尽管它「仍然是试运行的，而且非常脆弱」。乔纳森让这一时刻听起来既平淡无奇又充满着预兆。
苹果的设计师们首先讨论了这款手表的整体结构，而不是它的形状。乔纳森的立场是，人们会觉得拿着一个和其他数亿人一样的手机是没问题的，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是没问题的，但是当这个手机毫无新意的时候，那就不行了。所以当时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在创造出了大量产品的同时，仍然拥有清晰而独特的观点?」
如果多样性是一种感知到了的需要，它也同样是一个机会。乔纳森说:「我们可以制造铝、不锈钢、黄金以及不同的黄金合金。产品范围可以延伸到大众市场奢侈品，这会让乔纳森和纽森都能摆脱他们崇高职业生涯中截然不同的限制。
纽森去年才成为公认的苹果贡献者，但他从一开始就在为 Apple Watch 工作，他的名字将出现在专利上。纽森表示：苹果公司的设计师「可以考虑用一种会被大众认为不切实际、轻浮、不经济的方式来做事情」。
而据克莱夫·格里耶说:「乔纳森其实一直想做奢侈品」。格里耶表示，到目前为止，乔纳森早已经完成了工业设计的一项任务：在订书机糟糕透顶的世界里，为每个人设计一台完美的订书机。（大多数受这种理念驱动的设计师「并没有真正统治世界，他们只是统治了订书机」）
几年前，格林耶曾考虑与总部位于英国的手机制造商 Vertu 合作——Vertu 技术平平但镶有珠宝的产品售价是数万美元。Vertu 的存活挑战了一种假设，即不可避免的过时让现代消费性电子产品不具备成为奢侈品的选择。格里耶回忆说，乔纳森对 Vertu「非常感兴趣」。
当时密切参与 Apple Watch 项目的鲍勃·曼斯菲尔德表示，乔纳森的角色是去成为「他自己和乔布斯」的结合。然而，乔纳森仍然要就一些情况向公司作出解释。公司将如何在商店里展示这些产品尚不清楚，对富有和不那么富有的客户进行区分也是一个担忧所在——正如曼斯菲尔德所说——「苹果是想为所有人打造产品。」
但最终的结果是——乔纳森赢得了这场争论。2013 年，苹果宣布任命 Burberry* 前首席执行官安吉拉·阿伦德茨为高管。与此同时，Yves Saint Laurent Group* 的前 CEO 保罗·德内夫、 L.V.M.H* 奢侈品集团下的 tag Heuer 公司里的帕特里克·普朗尼奥克斯于 2012 年也被雇用了。
T.G.F.注释：Burberry、Yves Saint Laurent Group、L.V.M.H：均为国际知名奢侈品集团。
最便宜的 Apple Watch 的售价是 349 美元。在世界上一些已经充斥着智能手机的地区，这个价格可能会让 Apple Watch 具有作为毕业礼物的吸引力。但乔纳森坚持打造的纯金款 Apple Watch Edition 预计将售价数千美元。对于这极端的价格差异，颇具影响力的博客作者约翰·格鲁伯（John Gruber）表示，「从科技行业的角度来看苹果的价格可能高得惊人，但从传统手表和珠宝行业的角度来看也许是颠覆性的低。」
在一次谈话中，乔纳森对 Apple Watch 的竞品提出了严厉的批评，乔纳森说道「它们的价值主张是‘你可以用任意你想要的方式制作。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要的颜色。’而我认为这是放弃了作为设计师的责任」。
库克说：「乔纳森的品味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好。」——乔纳森可能不会对此提出异议。在苹果自助餐厅吃午饭时，乔纳森说，他不会考虑挑战坐在我们周围的「世界上最好的硅芯片设计师」的技术决定。但工业设计师却很少得到同样的尊重，部分原因是大多数人经常作出和品味相关的决定，比如选择鞋子和灯具时。
最终，工作室给这个手表采用了模块化系统：不同材质的机身和可互换的表带。它的最终造型类似于纽森设计过的一块手表，也像 1904 年的卡地亚桑托斯（Cartier Santos）手表。
乔纳森将这款新手表列入苹果产品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而新输入设备使苹果产品成为可能：Mac 和鼠标；iPod 和点击滚轮；iPhone 和多点触控。手表右侧的一个脊状旋钮——数码表冠——以传统制表的形式和名称出现。这款手表一直被期待包含一项苹果公司长期开发的新技术：一种能够感知手指按压力度的触摸屏（按一下和轻敲可以有不同的含义，比如单击和双击）。但数码表冠——一款用于缩放的设备，可以弥补手指在小屏幕上缩放的困难，则是工作室自己加上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表冠的作用逐渐包括滚动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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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 Apple Watch Digital Crown（苹果数码表冠）。
乔纳森对表冠的多功能性很满意。在工作室里，乔纳森从侧面画了一张 Apple Watch 的草图，表冠不对称地放在两个轴上：它更接近手表顶部而不是底部，正面而不是背面。事后，他迅速地画出了 iPod 的正面：一个矩形内的矩形，一个圆圈内的圆圈。他指着画着表的那幅画说：「我们不能说这些东西是否具有标志性。」乔纳森接着解释说，如果他把数码表冠放在中间，这款手表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如果它真的参考了过去的设计，那么关于它所做事情的信息就是错误的。表冠会旋转，这让人放心，但它不给手表上发条，也不调整指针。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在苹果 9 月份发布公告的前几天，布伦纳和乔纳森在旧金山共进了晚餐；布伦纳说，乔纳森看起来特别的疲惫不堪，一心只想着发布会，在没有乔布斯的情况下去做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当发布会结束，人们起身离开时，乔纳森的助手哈珀·亚历山大递给乔纳森一只 42mm 尺寸的、玫瑰金配色的 Apple Watch，它的表带是白色的橡胶塑料。乔纳森把 Apple Watch 随意地戴上手腕，手表看上去挺配他的整体风格。几分钟后，他走到外面，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白色大棚前。乔纳森摇摇摆摆的步态中似乎有着一种夸张的沉重——那是一种对责任的模仿。
Source：New Yorker
文中指的乔纳森戴的就是图片上的这款 Apple Watch。
苹果并不是一夜之间成为一家面向精英群体的公司的——在 2014 年第 4 季度，它已经售出了 7500 万部 iPhone，其中很多都是在中国完成销售业绩的。当乔纳森被问到说一个人能在多大程度受伤，理性纯粹地从设计的专业角度去出发，完成一个 VIP 区域的设计史，他说，当他听到有人说「如果我不能站在地毯上，我就不会去买 Apple Watch。*」时。
乔纳森已经与苹果零售高级副总裁安吉拉·阿伦茨（Angela Ahrendts）合作，开始对苹果专卖店进行重新设计——目前尚未公布具体细节。这些新的空间设计肯定会成为比一个装满黄金的玻璃橱柜更自然的设计。
安吉拉·阿伦茨（Angela Ahrendts）：前苹果零售和在线商店高级副总裁。在加入苹果之前，阿伦茨担任奢侈品牌巴宝莉的首席执行官，曾带领巴宝莉度过了一段出色的全球业绩增长时期。阿伦茨加入苹果后，推动苹果的一系列战略布局，最显著的表现在于苹果设备日益增高的售价，但市场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她也于 2019 年 4 月从苹果离职。
T.G.F. 注释：这句「如果我不能站在地毯上，我就不会去买 Apple Watch。」呼应了苹果在 Apple Watch 上市前重新设计了零售店内的布局这件事。乔纳森想要设立一个 VIP 区，这个区域铺上地毯，暗示乔纳森为了销量在考虑设计时，做出了一定的牺牲和让步。
对一些人来说，这款手表的分心功能可能会让他们无法承受。而乔纳森对此回应道，「我知道，就像 iPhone 一样，Apple Watch 只是简单而纯粹的设计，直到它威胁到你的睡眠、独处时光，或者你身边的人在电影院专注欣赏电影时的快乐。」
乔纳森拿起了他身旁的 iPhone 6，按下了 Home 键，接着说道：「看到现在 iPhone 6 屏幕的整体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对我来说是非常的陌生感觉。」乔纳森解释道，「Apple Watch 使用了一种新的屏幕显示技术，视觉上呈现的黑色会比 iPhone 的 LED 屏幕显示的更黑。这使得在玻璃表面下，隐藏一个显示器终端和它的框架起点会变得更加容易。一只在 Apple Watch 屏幕上的水母在太空深处游动，它不仅是手表的一种视觉形象，而且成为了手表的一种属性。而在目前的 iPhone 屏幕上，一只水母会被固定在深灰色的背景下，然后用黑色框起来。对比之下，显然 iPhone 6 屏幕视觉效果对用户的吸引力要小得多。」
Apple Watch 的原生表盘们。Source：apple.com
苹果创意总监艾伦·戴伊（Alan Dye）后来描述了一个「关键时刻」——他和乔纳森决定在做交互设计时「尽量避开屏幕边缘」的部分。这是「模糊软硬件交互界限」重要雄心的体现。戴伊说：「当我们发现自己喜欢用手表看照片时，你无法不显示照片的边缘。」他笑了继续说，「我们试过曾经有过的各种想法！我可以将我们曾经有过的糟糕的想法列出一个清单。我们曾试图模糊图像的边缘，并将图像变成成圆形而不是图像原有的方形——照片角落的暗化处理中包含着大量的渐晕。」
除了这些设计上的特殊性外，Apple Watch 的系统还会授予用户虚拟奖牌，奖牌上面设计了浮雕和珐琅，它标志着用户达成了健身的成就。乔纳森形容这些奖牌的外观让人觉得「有点怀旧」，让人想起上世纪中的奥运会。他说：「当你只对字面上的东西有判断力时，奖牌的作用就会变得很强大。」在庆功的派对上，所有的客人都带着一个装在黑色布袋里印有虚拟奖章的金属复制品（Apple Watch）离开了。
Apple Watch 上的虚拟奖牌，Source：apple.com
发布会结束之后，乔纳森开车去了旧金山的一家酒吧，参加了一场为了庆祝 Apple Watch 成功发布的晚餐。他回忆说，「那天是个很温和的夜晚，有很多令人反思的时刻，可能也是因为我们真的太累了。」
乔纳森提到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为期三周的假期，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长的假期。那天晚些时候，他表示，过去的一年是他加入苹果以来经历的「最艰难的一年」。这段时间以来，他得了肺炎。他说：「我只是让自己陷入了一种不太好的境地。」并且否认了纽森的任命预示着他自己最终将离职的想法。
鲍威尔曾好奇「是否存在一种方式，能让一种略微不同的结构变得更可持续、更持久。」但在比较乔布斯和乔纳森的职业生涯时，她补充说道：「很少有人能做这样的事情。我确实认为这样的人生有代价的。」
当开车绕过苹果新总部的圆形大楼时，乔纳森说：「苹果新总部的设计和建造，是乔布斯在世时非常关心的项目。所以当我后来参与其中时，有一种苦乐参半的感受一直伴随着我，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关于‘未来’的苹果。但每次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它都在提示着我‘过去’——那些悲伤的时刻。我只希望他能看到我所做的这一切。」
写在最后
在耗时整整三周的编译这篇 2 万多字的长文过程中，T.G.F. 主创们仿佛跟着乔纳森的成长史经历了一段「本杰明.巴顿奇事」。
乔布斯和乔纳森在彼此的作品里，看见了人类生命中最美好的那部分，照亮彼此的那束光，同时也点燃了自己。
「时光」在他们之间没有遵循时空规律，反而「逆流而上」，于是那场相遇也显得防不胜防。
参考资料
- 《乔纳森传》
- 乔纳森离职专题， Financial Times ：http://t.cn/AiY2F2Rx
- 乔纳森参与设计的平板电脑概念项目， systemfolder ：http://t.cn/AiY2FXPf
- 五个你可能不知道的乔纳森设计， BBC NEWS ：http://t.cn/AiYbwT95
- 内部人士说 Jony Ive 觉得苹果公司已经失去了对成功因素的关注， TECHSPOT ：http://t.cn/AiYbABg2
- iMac G3 的设计详解， Museum of Applied Arts & Sciences ：http://t.cn/AiYL9bDW
- <Who are Alan Dye and Evans Hankey, the design leads replacing Jony Ive?> By Malcolm Owen：http://t.cn/AilOXdH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