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班女友阿彤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说吉祥东街的拐弯处,新开了一家网红茶餐厅,问我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尝尝鲜。
“你咋就知道吃啊,”或许是刚刚被上司刘胖子骂了两句,心情低落的我没好气来了这么一句。
刘胖子是办公室财务总监的外甥,跟我一块进来的,能力不咋样业绩也挂空,但很有眼色,比如说老板咂咂嘴立马递杯水过去,跟孙子似的很招老板喜欢。
这不刚才群里总经理说这个月刘胖子晋升为副经理了,一想到以后我要在刘胖子手下做事,我这心里就堵得慌,尤其是刘胖子整天人模狗样在我眼前晃悠,唉呀妈太戳心窝子了。
看到信息的一瞬间,我不由自发出了一个呕吐的声音,惹得一办公室人朝我这边看。
刘胖子知道我对他不满,但听到动静他当场没说什么,结果在茶水间他狠狠剜了我一眼。
兴致勃勃的阿彤被我泼了一桶冷水,顿时发火了:“我惹你了吗,你这火对谁发呢。”说完便挂了电话。
在办公室呆了几分钟,我打开微信,看到阿彤的信息跳了出来:你不跟我去我就找别人跟我一块吃。
这家伙,能找谁呢,不就是她那几个整天喜欢八卦的闺蜜嘛。不过此刻我却不想回家,我来到楼下临街一个烧腊店,叫了份快餐。
不一会儿见我没回信息,她发过来的一个生气表情,我突然感觉自己太过分了。
阿彤是我的师妹,比我小一级。记得大二那年,我跟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做兼职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小痞子正在*戏调**良家妇女。

看着被小痞子吓得又瑟瑟发抖的女孩,血气方刚的哥们王虎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小痞子踢飞,我则赶紧扶起了全身抖的跟筛糠一样的女孩。
这事之后,阿彤羞答答的请我跟王虎吃饭。闲聊中得知,阿彤那天晚上也是去兼职,结果回来晚了在小巷子被小流氓给堵住了。
“以后你再回来晚了,我们去接你,”王虎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
“那就谢谢你们了,”阿彤赶紧跟我们碰了个杯。
这次之后,阿彤、我、王虎三人经常一起吃饭。

看得出来,王虎对阿彤有意思。一个从农村来的憨厚小伙子,没钱也不会花言巧语,追起女生来最原始的办法就是帮打饭、取快递,偶尔买点小零食。
至于别的男朋友什么包包啊、口红啊,王虎不是不想买,是没钱,因为他农村老家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他平时的生活费,都需要他自己去挣,哪有闲钱买贵重的礼物呢。
不过阿彤比较内敛,对于王虎的热情,她欣然接受了。
就在我以为他俩有戏的时候,在一个冬天的早上,阿彤竟然红着脸送给我一条她亲自在上下九步行街购买的山寨版巴宝莉围巾。

虽然广州没有冬天,但那几天是出奇的冷。我想也没想就拆了包装盒。这才发现里面除了围巾,还有一张纸条: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王虎知道阿彤送我围巾的事后,沉默了好几天没跟我说话。但周五的晚上一起去做完兼职后,王虎主动邀请我去吃点东西。
小吃店里,王虎喃喃地说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样也好,我们还能做兄弟。

听到这里我真的恨不得扇死自己。
之后我们三人照旧一起吃喝玩乐。很快到了毕业季,我匆忙奔波在广州的人才市场里找实习单位,而王虎则不慌不忙,原来他在老家的大伯是市政府人,他以后回去是要报考公务员的。
广州是一个包容的城市,大大小小的企业如雨点般林立在这个珠江小城里。
很快我便顺利找到一份私企实习的工作,虽然实习期工资不高,但好在老板是我们大学教授,所以待遇什么的挺好的。
发工资的第一个月,我花了500大洋,给正在读大三的阿彤买了件她心心念念的歌瑞尔玫红色连衣裙,收到衣服她开心的亲了我好几下。
交往一个月后我才知道,原来阿彤从小便没了父亲,和做护士的母亲相依为命。
或许是因为家里没了顶梁柱,母亲从小对她十分严厉,犯了错则非打即骂,这也是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娇弱,原来是被母亲给*压打**出来的性格。
每月发了工资后,我都转给阿彤三分之一,我自己留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转给我妈,虽然她老人家一直说我刚出来工作不容易,让我自己留着。
一年后,阿彤毕业,她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我城中村的出租小屋。广州城中村的出租房虽然不像深圳那样贵,但也不便宜。

一个离地铁口五分钟的一房一厅,租金是1200,房子很干净,也有电梯。某次同学聚会当我吐槽房租贵时,一个在深圳混的风生水起的哥们鄙视了看了我一眼,说我不知好歹,他在深圳的房子月租金6500,简直相当于我一个月工资了。
阿彤在地铁五个站左右的珠江新城找了个营销文案的工作,不过听她说隔壁有个销售老是骚扰她,貌似对他有兴趣。
于是为打消这个傻子挖墙角的行为,某个周六的晚上,我逮住这个四眼白面猴子,请他去星巴克喝了杯咖啡。
白面猴子油嘴滑舌,不亏是个做销售的好苗子,不过在我的先抑后扬下,他表示也不过是看阿彤长的漂亮清纯,逗逗小女孩罢了,说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说自己还有事便溜了。
这之后在一个五月的早上,办公室财务女孩帮我买了份早餐,虽然我一再有意无意强调自己有女朋友了,但财物女却表示:货还没到收银台,都是可以退换的。
当时听到这句话我挺反感的,毕竟在我心中,阿彤是我未来的妻子,不可取代。
但在接下来六月的户外拓展中,因为一张微信朋友圈的照片,阿彤跟我闹了个翻天覆地。
原因是公司里组织去惠州泡温泉、烧烤,返程时我们集体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财务女刚好将头靠在我肩上。
不想我随手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被阿彤看到了,当晚回到家各种闹,说我朝三暮四三心二意,一开始我便解释不会对财务女有意思,但我越解释她越上头,并且还扯出了之前大学时期她女闺蜜的事情。
大学时有一次阿彤来找我,顺便带来了她女闺蜜。本来我想着刚好四个人一起去聚餐,顺便给王虎介绍下,以后就可以四个人约会了。
没成想王虎对浓妆艳抹的女闺蜜压根不感兴趣,当然,女闺蜜貌似对王虎也不感冒。
饭后说到淘宝领优惠券可以免费撸羊毛的事情,她闺蜜说不知道怎么领优惠券,便加了我微信。
本来这事也就过了,不成想几天后她闺蜜半夜喝醉了酒,竟然打微信电话让我去接她,当然我没有去,而是叫了宿舍另外一个男生。
关于半夜发微信的事,阿彤当时对我的做法挺满意的,但后来每次吵架她总是拿出来说,这一次又是这样,于是我干脆懒得理她,直接甩门而去。
晚上跟老同学吃完饭回到家,发现阿彤不在,行李箱也不见了。想了想我发了信息给她道了歉,说自己不该吼她,最后说我很想她,希望她回家。
废了好大劲儿,终于哄了回来。
不过阿彤除了有点爱吃醋外,其他都没什么毛病,比如说她不贪慕虚荣,从来不让我给她买什么奢侈品,也从来不抱怨住在城中村环境恶劣,这一点不像她那几个傍上了富家公子哥的闺蜜那么世俗,大概率可能是因为找我要我也没有。
城中村住了两年后我的收入也翻了好几倍,为了住的舒服点,我和阿彤搬到了附近一个旧小区里面。

虽说小区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墙面被油烟熏的乌七八黑的,但是里面绿化很好,晚上散步挺惬意。

吃完饭发了会儿呆,一看时间已经晚上7点半,这时候回家不早不晚,阿彤大概率不会生气吧。
在离家不远的拐弯处水果店,我买了一盒牛奶草莓,这是阿彤最喜欢吃的。
回到家已是八点半了,打开门发现阿彤不在家。
我发微信问她在哪儿,她说你管我,我说别闹了赶紧回来,她发了个发怒的表情图。
这一晚,她彻夜未归。我想她应该在闺蜜家。
转眼到了周五,今天的心情好很多。中午二十点,昨晚博士发过来的bug终于处理好了,我给阿彤发了个信息,约她今晚一起去海底捞或者她最喜欢的大熊寿司点吃顿好的。
不料发完信息我在朋友圈却发现阿彤和一个熟人的合影:这个王虎,不是在老家安徽吗,啥时候到广州了?
不过也好,好久不见,刚好今晚我们仨一起聚餐。
不一会儿阿彤回信息了,说今晚有约,让我自己安排。
我问她王虎是不是来广州了,这小子过来竟然不给我发信息,枉我拿他当朋友。
阿彤发了个发呆的信息,我懒得理她了,决定自己发信息给王虎,虽然心里有点郁闷,但好在多年的哥们。
一番寒暄后,我约了王虎晚上出来喝酒,不料他说晚上有事,改天。好吧,注定今晚又是孤家寡人了。
这一晚阿彤照例又没回来,问她去哪里了,说是跟闺蜜逛街去了,晚上住闺蜜那儿。
百般无聊的我随手拿起一本《百年孤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原来看书的最佳时间,是学生时代,那时候心思单纯,不必为了生活的油盐酱醋茶而抓心挠肺。
三天后阿彤穿着一身巴宝莉的格仔连衣裙回来了,衣服一看做工精细缝制得体,应该是真货,我打趣问她又是拿个闺蜜不要的剩货被她捡来了,她却给我一个白眼,说这是她国际代购,新买的正品。
“你能有钱买正品?”我呵呵一笑,就她那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还要给老家的母亲打1000回去,而这件衣服得三万多,她不吃不喝得大半年的积蓄。
“我买不起怎么了?你很自豪?”突然间她将手提袋猛地扔到沙发上,冲我大喊大叫。
“你有病吧,几天不着家一回来就发疯?”瞬间我也被激怒了。
她没说话,自顾自站到阳台上。三分钟后她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她拉了个行李箱出来,一声不吭再次走出了家门。
我试图拦住她,但强烈的自尊阻止了我。
我再一次约王虎出来喝酒,但再一次被拒绝,理由是过来广州办事,晚上得陪几个大佬喝酒,抽不出空。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赶紧回到家冲完凉便躺到了床上。正在我玩王者荣耀时,公司小吴发了个信息给我,我点开一看,差点吐血。
这是一家以牛排著名的高级茶餐厅,只见阿彤一脸巧笑倩兮和一位颇为绅士的男士在进餐,照片中男士目光温柔,憨厚的神情下带有几分儒雅,这,不是刚才说晚上要陪大佬吃饭的王虎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
“嗨,好久不见!”阿彤面色红润,被突然打招呼的我吓得一激灵。
“嗨,好久不见!”阿彤面色红润,被突然打招呼的我吓得一激灵。
“好久不见,”王虎尴尬一笑。
“咋吃饭也不叫上我,你看看,你小子长大了,重色亲友是不?”为了缓解气氛,我自顾自拍了拍王虎,然后一屁股坐在阿彤旁边。
很明显的,我感觉阿彤有意识往里面挪了下身体。
一顿饭吃的很尴尬,突然阿彤让我出去下,说有事跟我商量下。
在茶餐厅门口的花坛下,阿彤扭捏好一会儿也不肯开口。
“你有什么话赶紧说,王虎还在里面坐着呢。”我有点不耐烦。
“分手吧,跟你在一起不开心的时间要多过开心的时间,这样没意思。”阿彤望着远处一个住宅区的楼顶,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好地为什么分手?”我没好气说。
“你觉得开心吗?这几年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不开心,事事都要依着你,我们的日子一眼可以看到头。”阿彤转头质问我。
“上班已经够累的了,你还想怎么样?房租水电,吃喝穿用度,哪一样不用花钱?我不需要挣钱吗?”我也火了。
“吃穿?我的生活用品都是我自己买,你也就交一个房租,一个月不过两千来块,你要是觉得累,你就自己一个人过吧,”阿彤说完便进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出来驾驶着一辆凯迪拉克走了。
一会儿,微信里收到阿彤再次发来的分手信息。等我回到家时,她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我今年已经26了,我妈催婚,我知道你买不起房,但我也不想在出租房生孩子,就这样吧!”阿彤将行李箱提到电梯口,接着又回来拿一个白色手提袋,我说我送她,但她说不用,坚定而决然拒绝了我。
楼下,停着王虎的凯迪拉克。
“你不用送,王虎会过来接我,接着回去玩游戏吧。”阿彤面无表情。
我就这样看着她提着行李箱走下楼,一早守候在楼下的王虎赶紧接过行李箱放在车尾箱,然后帮阿彤拉开车门。
汽车绝尘而去,扬起一片尘土。房间里,曾经女主人的气息一丝都没留下。化妆台上很干净,阿彤一直是个讲究的女孩,容不得家里丝毫的凌乱。
一个月后,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了阿彤和王虎的婚礼,婚礼是在王虎的老家安徽举办的,照片上,身穿洁白婚纱裙的阿彤笑的一脸幸福。
听大学同学说,王虎原本在老家政府上班,但混了四年还是个小科员,工作没有任何起色。不过在2019时,他突然发现他在2014年花了几千块钱买的*币特比**,竟然翻了200多倍,赚了一千多万。
于是他果断辞掉金饭碗,带着这笔钱,通过教育局大伯的人脉关系,来到广州开了一家电商公司,主营雪茄柜,跟土豪打交道。
短短几个月便赚得飞起来。至于他跟阿彤,也是一次意料不到的商场偶遇。得知阿彤跟我并不开心,王虎便伺机出手了,不是请吃大餐,就是送各种国际大牌包包衣服首饰之类的。
虽然阿彤并不世俗,但巴宝莉的衣服和香奈儿的包包,还是逐渐动摇了她本来就不牢靠的心。
朋友圈里我看到了几个大学宿舍同学,原来整个宿舍人都来了,唯独跟王虎关系最好的我没去。
对此大家心照不宣,我也就不好去问了。
阿彤和王虎的朋友圈洋溢着新婚的喜气,我不知道要不要发个祝贺信息,然而信息编辑好我又退了出来。
年底的时候,阿彤的朋友圈里晒出一张婴儿的照片。王虎的电商公司也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
而我的工作也水涨船高,工资也翻了好几倍。在财务女又一次给我买早餐时,我约了她晚上去看电影,她兴奋的裂开肥厚的嘴唇笑的很开心。
生活就是这样,虽然财务女没有阿彤漂亮精致,但一房一厅的蜗居里,好歹有了点女主人的气息。
曾经周六日我喜欢宅在家里,但财务女说要减肥,周日休息的时候硬是拉着我去爬白云山。
爬完山一身大汗淋漓,躺在山顶柔柔的草坪上,轻风吹过巴适得很。
年底的时候,我带了财务女回去见父母,我曾在电话里告诉我要结婚了,我妈以为她的儿媳是阿彤。
因为两年前,我妈过来广州的出租房看我们,曾经见过阿彤。
见到财务女的第一眼,我妈愣了一小下。厨房里,我妈问阿彤呢,我说阿彤跟我同学王虎结婚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得好好珍惜这胖丫头,千万别又辜负了人家。说着将我赶了出去,说她自己在厨房忙得过来。
好大一会儿,我妈便整了一桌子菜出来,饭桌上,我妈一个劲儿给财务女夹菜,生怕怠慢了未来的儿媳。
吃完饭财务女去厨房帮我妈洗碗,我则拿出手机,朋友圈内王虎和阿彤依然夫妻恩爱,不是晒车子就是晒女儿,没意思。
厨房里传来财务女爽朗的笑声,我想有的事应该做个了解了。我点开阿彤的头像,点开右上角三个点,最后点了两个红字“删除”。
衣柜的抽屉里,那条我只带了一次的山寨巴宝莉围巾,静静躺在里面7年了,我想让它继续躺在里面,仅为了纪念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