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是一个地区历史文化的标签,一个城市或县镇叫什么名字,绝不是随心所欲的称呼,而是一个地方文明演进的记录与见证。地名承载着历史与文化的基因,寄托着乡情乡愁。历史风云变幻,地名也会随着不同的朝代有着不同的称呼。中国这五千年来的地名变化,大抵有以下七种演变方式:

一、语言文字的发展对地名的影响造成地名的改变
有些古代地名中的汉字在现代汉语中已成罕用甚至废弃的字,不得不改用同音字,以便认读。比如江西的“于阂”,“阂”乃鼓声,见于《诗经》:“振旗阂闻”,现已改为“于田”;*疆新**的玉石之城和田市,古名为和阗、于阗,因“阗”字用的少,后还为了和田、于田;江西的“新淦”中的“淦”字古意为水人船中.今改为“新干”;陕西的“蔑县”.“霞”为水草名,《诗经》中也有“兼蔑苍苍”之句,如今已改作“佳县”了。

二、因避讳习俗对地名的影响而造成的改名
历史上有许多因避帝王名号之讳而更改地名的例子。清代学者钱大听曾举出这样的地名近二百例。例如:江西省高安县,本名建成县,唐武德五年因避太子名讳,改为高安县;宋太祖之父名敬.遂改敬州为梅州;宋太宗赵光义为避其名讳,于宋太平兴国初将江苏义兴县和湖南义章县分别改为宜兴县(现为宜兴市)和宜章县。为了避唐代宗李豫的讳,河南豫州改名蔡州。有些帝王计较比较少的,比如明朝的光宗皇帝,他叫朱常洛,于是把常州改成尝州、洛阳改成雒阳,改成个同音字;但是有那种强迫症的皇帝,同音都不行,比如清朝的世宗雍正皇帝,他叫胤禛,所以全国带“zhen”音地名,都得改,真定改正定、真宁改正宁、仪真改仪征、真阳改正。也有避讳其他名人的,比如雍正元年就曾下令,全国带“丘”字的地名,全部改成“邱”,这为嘛呢?答案是避讳孔子他老人家……于是,安丘、章丘、任丘、商丘、灵丘、霍丘、丘县……全部改名。
还有一种是“憎讳”,就是讨厌他、恶心他,讨厌到看见他名字的这个字都不行,改名!比如唐肃宗看见安禄山三个字就来气,后来发展到看见安字就反胃,于是全国大改名,安康改汉阴、同安改桐城、绥安改广德、宝安改东莞……后来在大宋年间,岳飞被杀之后,大宋个别君臣看到“岳”这个字就膈应,于是岳州改名纯州、岳阳军改名华阳军。
还有一种比较少见,是避讳敌人。我目前只知道一家的例子,那是在大宋的时候,绍兴二十八年夏五月十二日的时候,大宋朝廷诏改光州为蒋州、光化军为通化军、光山县为期思县。可为什么呢?当时的宋皇叫赵构,也不犯避讳啊,后来一翻番邦北国的书,才明白过来,因为当时金朝的太子叫完颜光英。而且这还不是孤例,往前倒几年,宋皇还把岷州改名西和州(本来想改和州,但这样就跟淮南和州重名了),为的是避讳金太祖完颜旻的讳。
有些避讳不属名讳,比如明代称少数民族为“虏”,故凡含有“虏’字的地名如“平虏”,到了清代都被改为“鲁’;杭州别名为“虎林”,民间讳虎,遂改称“武林”。这种地名的避讳现象属语*禁言**忌的文化范围。 现代又有一种避讳是避少数民族以及其他国家的讳,比如宁羌改为宁强、平夷改为富源、安东改为丹东,在此不做过多叙述。
三、政治对地名的影响而造成的改名
地名的改变还有一种是出自政治上的需要或某种政治心态而致的。例如五胡十六国的政治局面曾经造成地名使用和行政管理的混乱。隋朝开国后,为了适应全国统一的政治需要而对地名做了大大的调整,地名的更改面达到了百分之三至四。
还有就是网上大家热议的现代社会的方與论坛爱好者穿越到东汉的王莽,东汉王莽墓权夺位做了皇帝,为了达到“名正言顺”和摆脱政治危机的目的,便以《周礼)为据进行托古改制,其中之一就是大规模地更改地名,将西汉的82个郡名更改了62个之多,其中许多郡名还被冠以“平”、“顺”、“归”、“新”这类字眼,很明显地反映了他渴求人们归顺新政的心态。
地名的更改不仅古已有之,现代社会仍有因袭。50年代新中国成立之初,为了实行民族大团结和睦邻友好政策,消除民族主义的不利影响,国家将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归绥市改名为现在的呼和浩特市。“呼和浩特”是蒙语的音译名,愈为绿色的都市;*疆新**维吾尔自治区首府的原名是“迪化”,被更名为“乌鲁木齐”市,其意为优美的牧场;与朝鲜交界的安东市被更名为丹东市;与越南交界的镇南关被先后改为睦南关、友谊关。

四、因行政级别变动而改名
这事很常见。在唐宋辽金以及元朝初期,如果一个州变成了府,不是跟明清似的,直接在州字后边加个府字,而是另外取一个比较吉祥如意的名字,这种情况造成了今天很多城市的名字和古代的名字不一样,比如恭州、端州、博州、秀州、瀛州、巩州,因为宋金元时期升府,分别改叫了重庆、肇庆、东昌、嘉兴、河间、巩昌。宋朝最后一次改州为府,是在大宋朝的倒数第二年,那年端宗赵昰病逝,其弟广王赵昺继位,改元祥兴,按例升广州为翔龙府。
州升府要改名,县升州或者设州的时候也要改名。比如林虑县,在金末的时候设州,就叫林州,林虑县就作为林州的附郭县而存在。那么此地自然也就不再称呼附郭县而改称呼其州名——就比如今天基本上都是直接说去某某市而不会说去某某区,你去衡水市,你自然说是去衡水市,而不会说去桃城区。
还有一种情况是同级别行政区转换通名而改名,经典的就是州和郡的转换。众所周知,自秦始皇开始,中国的统县单位叫郡。大约东汉末年开始,又有了统郡的实体行政区划叫州,两级变三级,越拆越多,最后搞出来一大堆只辖一个郡的州,叠床架屋甚是热闹。于是隋文帝下令,废全国的郡,只保留州,于是州变成了统县单位。而他儿子隋炀帝的时候又折腾了一次“易州为郡”,也就是把某州改名叫某郡,后来唐初又改郡为州,武则天双改州为郡,后来叒改郡为州,唐玄宗叕改州为郡,唐肃宗再回叫州。理论上这没啥大事,可有一样,当时的州名大多是单字,比如莱州、密州、沂州、青州,但郡大多是两个字的,比如东莱郡、高密郡、琅琊郡、北海郡,于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当时很多经典的地名就此不存在了,比如雕阴郡、朔方郡、金城郡、枹罕郡、巴西郡、蜀郡、渔阳郡、始安郡。
五、因军事征伐而改名
征服某地,或者平叛某地,于是改一个地名,也是常有之事。比如今安徽省的徽州,徽州始设州郡是在后汉三国,东吴孙权分丹阳郡设新都郡,晋灭吴,改新都郡为新安郡,寓意吴地新安,求个吉利。往后隋唐州郡更迭,新安改成了歙州。大宋宣和二年,歙州桶匠方腊在歙州附近的睦州青溪村起兵,连占睦、歙、杭、婺、衢等六州五十二县,改元永乐,史称方腊起义。宋廷于宣和三年四月平叛,五月将睦州改为严州,军号建德军改为遂安军,歙州改为徽州,清溪县改为淳化县。徽州的徽,有人说是美好的意思,其实不然。汉朝扬雄在《解嘲》中说:“徽以纠,制以斧 。”唐代刘良注解:“徽,系也。”也就是说,徽有一层意思是绳索的意思,隐身为*绑捆**、束缚。考虑到附近一并被改名的严州、遂安、淳化,似乎大艺术家赵佶不会给歙州一个美好。当然,后来这位大艺术家自己的庙号也是徽,至于是*绑捆**束缚的意思还是美好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
比如云南镇雄,之前在南诏、大理和元朝的时候叫芒部,元朝设芒部路,明初征服云南后改路为府,叫芒部军民府。嘉靖五年,芒部土知府陇政、其妻支禄等发动叛乱,骚动川滇两省,朝廷平叛之后改土归流,因芒部古名大雄,所以改名叫镇雄军民府。同样的例子还有云南罗雄州,万历十五年平定土知州者继荣叛乱之后,于是易雄为平,改罗雄州为罗平州。
六、因纪念某人某事而改名
比如为了纪念战殁的八路军总参谋长左权同志,山西辽县改名左权县;为纪念国父孙中山,广东香山县改名中山县。
不仅仅是人名,有的是事件,比如汉武帝出游,正好收到平定岭南,捕获南越丞相吕嘉,于是就把收到消息时候所在的地方改名为获嘉县。
七、因音译不同而改名
这种情况大多出现在我国的边疆地区。比如唐朝后期的渤海国,曾在今天的双城子也就是苏联的乌苏里斯克附近,设了一个府叫率宾府,辽代沿用此名称,也写作率滨府。看上去似乎是“率土之滨”的意思,金代改叫恤品路,也叫速频路,大蒙古国和元初的时候仍然在沿用,后来荒废了,明朝在此设立了速平江卫。在这里,率宾=率滨=恤品=速频=速平,它的名字沿革,一直都是源于它边上的那条同名河流。这条河现在也在,中国还有个同名城市,叫绥芬河市。这只是其中一例,其他的还有很多,比如金朝的蒲峪路,元朝叫蒲屿,明朝叫……福余卫,这都是源于这里的一条河,乌裕儿河,所以现在这附近还有一个县叫富裕县。
此外,还有我国*疆新**自治区的一些地名,最典型的就是库车,库车在历史上的翻译有龟兹、丘慈、屈兹、鸠兹、库叉,元朝设有曲先答林元帅府,明朝设曲先卫,这说的也都是库车。库车定名是在乾隆二十三年,历史上库车最出名的一个翻译,叫龟兹。
除了以上几大类之外,还有其他的种种情况,比如删减偏旁,比如改用同音字,比如参照物改变,比如为了扫盲而把笔划繁复的字改成同音或者类音的简单字等各种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