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村有一个年欲古稀的老人,老头早年逃荒去了东北,在那个挨饿的年月,山东这地界活下来不容易,临走的时候他答应老婆如果自己活下来,并且在东北站稳脚跟的话就回来接她娘俩。


这一等就没年月了,直到有人从东北捎话回来说是男人在那边给一个寡妇拉帮套,不回来了,让她在这边再找一个过日子得了。
桂花难过了几天以后冷静下来,她看了看在身边骨瘦如柴的儿子,想着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她心一横,不想委屈了儿子,就这样经历了无数个寒暑终于给儿子成了家,娶上了一房媳妇。
孙子上小学的时候,日子好过了,她也没有歇下身子,照样在田里和年轻人一样干活。
媳妇不心疼她,也不给个好脸色,看见她就像看见冤家对头一样。
因为不在一起过,晌午头干完活了回去,还得自己张罗那口饭。
面对这个不知疼不知热的儿子和媳妇,邻居们暗地里很是为她打抱不平。
谁让我的命苦呢?
她常常这样和人说。
直到有一天,那是在一个腊月里,风雪连天的夜晚,外面一个叫花子抠门。
一个陌生苍老的声音不断传进屋子,已经睡下的她一个激灵爬起来,拔下门栓 ,从雪地里滚进屋来一个人。
桂花,你怎么现在才给我开门?
从雪地里滚进来的叫花子亲切的喊她的乳名。
她一惊,仔细端详这叫花子的模样,不是拴柱他爸又是谁?
拴柱爸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村子,人们挤破头来看这个可怜的老人。
人们从老人的口中得知了他的经历。
一言难尽。
当年拴柱爸打烟台和几个人绑伙路过三海关绕过渤海去了东北。
一路忍饥挨饿到了东北,那个地界到了冬天能把人冻死,为活命他在一个祖籍临沂的老乡家里过冬。
一开始他在牛棚里和这些畜生一起过冬,相安无事,哪想过年的前一天,老乡秦大哥去集上办年货,路过山腰的时候被一块大石头砸中,当时就断了气。
拴柱爸忙里忙外的帮忙办丧事,料理这一家大小的事情,不忘安慰这哭的死去活来的寡妇,和三个孩子。
拴柱爸搬到寡妇的炕上是在地二年的春天。也理所当然的干起了拉帮套。
那年月日子苦,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谁还有心情讲那些老礼。
拴柱爸就这样在东北活了下来,和秦寡妇一起拉帮那二男一女三个孩子,稳定下来以后他就托人捎话给桂花,也就是拴柱妈,告诉她领着拴柱改嫁别等他了。
桂花得信以后哭的死去活来,怕儿子受委屈,她宁可一个人过。
转眼这些年过去了,拴柱爸给秦寡妇的两个儿子盖房娶了两房媳妇,最小的女孩也嫁给了本村支书有点跛脚的儿子。
本以为该歇歇的拴柱爸和秦寡妇正憧憬着美好的一天,哪想到到意外发生。
秦寡妇在临近腊月的头三天,吃粘糕噎到了嗓子眼,卡住了,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拴柱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是临到过年死人,两个媳妇干嚎两声没了动静,只有亲生的闺女哭的那叫撕心裂肺。
办完了丧事这秦寡妇家的大媳妇胸前还带着白孝,对还在悲痛中的拴柱爸不阴不阳的说道。
“叔啊,我婆婆已经不在了,你留在这里也不是那个礼。”
“再说你烟台还有儿子,俺们也不忍心这骨肉分离不是!”
“骨肉分离?早干什么了?”
拴柱爸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离开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形单影只。
离开的那天被他养大的三个儿女起齐刷刷不见了踪影。
还是跛脚的女婿从村里的小酒馆出来,骑着摩托车花了半天时间送他上的火车,临走给了他二百块钱。
以为回到了亲儿子身边能够得到慰藉的拴柱爸丝毫不受媳妇待见。
“在东北拉帮套了半辈子连一副棺材板也没有,还有脸回来认亲?”
媳妇不阴不阳的叫骂,木讷的儿子一声不吭 孙子也不叫爷爷。
拴柱爸不吃不喝,只有桂花在身边好言安慰,村里人也过来劝他吃点东西,还说只要有人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马上就要过小年了,栓柱爸从迷糊中醒来,他问贵花:“我到底哪里错了?”
“我就应该在东北活活冻死吗?”
桂花只是一个劲的哭,“听说阴间不冷,有我和你作伴,哪个寡妇你也不能搭理啊!”
拴柱爸点点头咽气了,他走的很平静。
桂花躺在他身边悄悄的说,这回管你走哪也别撂下我,我怕黑。
两个老人前后脚死去,穿好了桂花准备好的衣服,没有麻烦任何人。
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悲伤的故事,愿只愿这两口子没有赶上好时候,以及他们所独有的悲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