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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 唐和顺的邮包。
唐和顺,兰州市西固区邮政分公司投递队的一名乡村邮递员,也是兰州市唯一一位乡村步班邮递员。
12年,他平均每个月有24天行走在步班邮路上,翻山越岭,趟水过河;12年,他没有丢失、损坏、错发过一个邮件,没有接到过一个投诉;12年,他风里来雨里去,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寂寞地跋涉了11万多公里;12年,一个人,两个邮包,一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行程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11月23日,兰州晨报掌上兰州记者一行,跟着他在深山处踩出的步邮路上艰难地走着,用镜头和笔触记录下了他的一天。

熟练的整理归类报刊、包裹等邮件
积雪覆盖的险峻处,山体滑坡的陡峭处,稍不留神,便会坠入山崖。
他说:“只要走上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直到走不动。”
早晨7点 妻子目送离家
凌晨6点钟,乡村还处于一片寂静之中,唐和顺定制的闹铃准时响起,他迅速起床、穿衣。
妻子已经做好了面条,并煮了两个荷包蛋。他吃了两碗面条。给杯子里泡了茶,给邮包里装了中午路上吃的馍馍。妻子送他到院门口,并叮嘱“路上小心点,早点回家。”他点点头,让妻子赶紧回屋里去,外面冷。但妻子执意目送他,直到看不见。

和同事交接手续办理
“12年了,每天如此,成习惯了。”唐顺和理解妻子的担忧。
7点钟,唐和顺开始了一天的送件工作。
唐和顺,现年52岁。身材不高,脸庞黝黑,说话朴实,炯炯有神的眼睛沉着而坚定。

装满两个沉甸甸的“邮包”后,赶忙奔赴乡间邮路,开始了一天的步班投递工作。
从2007年第一天走上步邮路至今,负责面积36平方公里的西固区金沟乡4个行政村25个自然社的邮政投递。
唐和顺的家在杨家咀村,从杨家咀村到取邮件的金沟乡政府有15公里的路程。他每天要从家里一路走到金沟乡政府,沿途村庄前一天的邮件会一一投递。到金钩乡政府取新邮件时已经是上午9点半了。
从另一个乡邮员赵克村手中移交邮件后,唐顺和迅速整理分类邮件,装在了两个印有“中国邮政”的包裹里。“四个包裹,其他都是*党**报*党**刊,要分别送到8个村子,路程大概30多公里。”唐顺和简单介绍着,顺手将两个沉甸甸的大邮包勒上了肩膀,“今天邮包不重,也就10公斤左右。”语调轻松。
背上两个大邮包,唐和顺走进了他最熟悉的大山。

初雪覆盖的山野,参差错落,景致悦目。相反,近三十公里的“步邮路”,却是崎岖不平,道遇险阻。
上午9点40分 走进熟悉的大山
这是一个冬日明朗的早晨,山野里阳光射出清冷的光,空气明净、无味、干燥,完全不同于城市里气味繁复的空气。

山野间羊肠小道上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鞋底踩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有些小道泥泞、打滑,手脚并用才能安全通过。唐和顺说,前几天积雪太深,路被雪埋了,他每次都要找个棍子当支撑,并一路做好标记。
世上本无路,走得人多了就成了路。这些羊肠小道是唐和顺和堂哥唐和太坚持50年走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堂哥唐和太是唐和顺的“引路人”。12年前,他刚从村干部的职位上退下来,一时不知该重新干点什么。就在那时,堂哥找到他,并将他介绍到西固邮政局当邮递员,经过面试后,他成为了新一任金沟乡的乡村步班邮递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邮二代”。
“堂哥在金沟乡干了38年的乡村步班投递工作,第一天从堂哥手中接过接力棒,就没想着打退堂鼓,要干就要坚持干下去,干好。”淳朴的语言,如同他每天翻越的高山一样。

唐和顺指着远处的村庄。
唐和顺对第一次走山路送邮件的日子记忆犹新。“第一次走的时候很害怕,担心邮件送不到,也怕耽搁别人的事,也因为不认识路,走了整整一天,回到家脚肿了,腿也疼,第二天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当时妻子就说,这么辛苦的事干不了就算了,再找其他活干。那一年,他刚好40岁,也入了*党**,还有些血气方刚,骨子里倔强、较真,不能被一点困难打败,要继续走下去,也是给孩子树立榜样。
这一走就是12年。

12年间,邮差“老唐”和当地百姓建立了无法割舍的感情
现在几乎所有是村庄都通了公路,有摩托车也有汽车,但作为唯一步邮路的乡邮员,唐和顺还在用他的双脚无休无止地奔波在原始的山道上,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面对着永远也翻不完的高山,走不完的羊肠小道......
每一个生命都是在湍急的时光河流中孤独而苍凉的行走,唐和顺只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在行走。
上午11点10分 元咀子第一个邮件送达
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艰难走了90分钟后,第一个包裹的目的地到了,是元咀子村。

和乡亲们拉家常。
走进村里,唐和顺对每户人家的坐落都了然于心。包裹收件人是马世龙,居住在兰州市城关区的女儿给他邮寄的生活用品。“这个小唐就像我们的朋友,我们了解的很,工作干得太好了。天气好了还行,天气变了,下雨下雪,咱们可以在屋里躲着,但他依然在送邮件的路上,谁能帮他?前几天雪下得那么大,他一天一趟,我们看着都心疼,也担心他。”马世龙一再挽留让唐和顺喝口热水再走。
村子里其他村民见到唐和顺时也都热情地打招呼,让根烟,说“歇会再走”,唐和顺婉言谢过。 继续向下一个邮件目的地前湾村走去。

唐和顺手脚并用翻越山坡。
依然是蜿蜒的山路,依然是积雪覆盖。依然是没完没了的孤独和寂寞,依然是没玩没了的艰难和跋涉。
唐和顺茶杯的水已经喝完了,口渴了,他随手抓起一把雪放在嘴里融化,“雪水不能立刻咽下去,会伤了嗓子。” 这些年来,唐和顺对这片大山也早已了熟于心,每一处拐弯,每一个上下坡,甚至每一棵树,每一个山洞,每一处泉水,他都了如指掌。他说,夏天熊子湾的山泉水甘甜滋润,沁人心脾。

就一口雪,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无怨无悔。
一阵微风拂过,无论目光投向哪个方向,都是一如既往的景色,近处的荒野植被,远处的农田沟壑、道路、天空、太阳。所有的一切各归其位,时间依照自己的韵律流淌。
唐和顺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12点钟,有点疲惫的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斜倚着山坡歇息。

由于当地山大沟深,村庄分散,部分地区车辆无法到达,手机上存满了各个乡镇的联系电话。
孤独,是唐和顺在乡邮路上最真实的情感。平时不善言谈的他,学会了几首老歌,一个人走着,累了困了,“吼上一嗓子,壮个胆提个神,又有精神了。”

吼一嗓子,苦中作乐。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山上刮过,无论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这是唐和顺无数老歌中的一首,空寂的山野中,苍劲地歌声唱出了一个西北汉子的寂寞,也唱出了他的热情和赤诚。
战胜孤独,并不意味着就不孤独了,而是学会了如何和孤独相处。唐和顺做到了。
下午1点,到达第二个目的地前湾村
继续行走近一个半小时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开阔平坦的公路。时时有三马子和轿车通过。当车主看到唐和顺时,都要停下来,打个招呼,问个好,问他要不要搭个便车,唐和顺说,还有其他村子的邮件要送,一一谢了他们的好意。
在途经的山路旁,看到田地里的百合,他从枝干就可以判断出长得年份和个头的大小。 突然,从公路旁蹦出一只野兔,从他面前瞬间而过,他一惊,继而平和下来,目光中带着柔情,目送兔子消失。生态环境大为改善,野兔、野山鸡都是山野间的常客,但唐和顺最害怕碰到蛇。
去年夏天的一个中午,他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听到前方杂草丛中有细微的“沙沙”声作响,猛然停下脚步时,一条直径7、8公分的毒蛇从错乱的杂草中爬行而来,他吓得屏住呼吸,额头冒汗,两腿发软,一动也不敢动。
那一刻,时间静止,空气凝重。肩上两个大邮包的负重显得微不足道。等待,是唯一的选择。他静静地看着毒蛇蠕动着身躯,一寸一寸钻进茂密的野草丛,直到消失,才长吁一口气。

唐和顺用双脚在平均海拔2100多公尺的大山间走出了一条“步班邮路”
此后,每当经过那片野草丛时,唐和顺说自己总会情不自禁地发怵,脚步加速。
下午一点钟,第二个包裹目的地前湾村终于到了。
视频
“老唐来了,就等你呢。”村民唐耀虎看到唐和顺后远远地就笑了,“我知道的新闻信息都是从他送的报纸上知道的,老唐就是我们这一带的村民的流动邮局。”唐耀虎硬是拉着唐和顺到家里续杯茶,吃口馍。

唐和顺将当天报纸送到百姓手中
一颗金子的心,换来的是金子的情。步邮路沿途的村民们都把唐和顺当成自家的亲人,亲切地称他“老唐”或“小唐”。每当看到他来了,村民就要拉他到家里喝茶吃饭,走时,在他的口袋里会塞上杏子、核桃、水果等各种好吃的东西。
而在12年中,他替村民们代收、代发信件和包裹也不计其数。有些急事或者顺路的事村民也让他帮着办,给几十里外住校的学生带文具、衣服、药品或者给村民带邮寄的土特产,他总是一声不响地收下,然后一一帮办。
下午3点钟 杨家咀小憩
连续走了4个多小时后,我们计划在杨家咀村休息片刻。从前湾村到杨家咀村,步行还有5公里的路程,需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同行的人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每个人都双脚泥泞,汗流浃背,肚子也饿得咕噜噜直叫。
唐和顺依然精神抖擞。他指着一个斜坡,说这个地方经常塌方,有一次,他路过此处,刚好一个小土疙瘩滚了下来,没在意,结果瞬间山体滑坡,大面积的土方冲下来,将他击倒,滚了几个跟头后被埋在土中,后来还是过路的村民发现把他救了出来。
唐和顺走路速度很快,走上一会会停下来等待记者等同行人。他说自己正常是一个小时走5公里路,有时候一天翻七八座山,每天行走至少30公里路,几乎是一个月一双鞋,三天一双袜子。
11月23日当天,他穿了一双新鞋,是大儿子买的,“之前的一双鞋大拇指都出来了,穿不成了。” 3点钟,终于到了杨家咀,这里要送的是*党**报*党**刊。
杨家咀村副主任唐忠恩非常理解唐和顺的工作,他一再说,“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一件事坚持做12年,在枯燥的山间邮路上一个人行走,需要多大的能量?”唐忠恩说,金沟乡1200多户人,居住分散在东西两座大山上,送邮件要绕山一大圈全程60多公里,唐和顺每天从西山出来送到东山,第二天再从东山开始送到西山,每天至少走30公里路程,12年,用双脚走了11万里路。

“村民们质朴,对我也很信任,每当看到他们的热烈和感激的眼神时,就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和艰辛很值得。”这些年,送件路上感动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但唐和顺一直记得往山里送了一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情景。7月份,那家的孩子每天都在他经过的邮路上等待通知书,每次他会抱歉地说没有,孩子也很失望。直到一天,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那家人全家出来迎接他,老人双手接住录取通知书时的表情和眼神,“两眼放光,眼里全是希望”,还拉着他的手,热情地让他进屋坐坐,喝口水歇歇脚。那份感激和尊敬,让他更加觉得,作为一个乡村步邮员的骄傲和自豪。
还有一次,他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救了一个骑摩托车摔伤的人,“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并救助,再拖延一个小时,那人命都没了。”虽然当天的邮件比平时延误了两个小时,当听到他是因为救人而耽搁的,收件人不但不埋怨还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他,“一个响当当的好人,乡村的信使。”
下午3点半 继续走上送邮路
山区里的气候凉爽,干燥,被下午明朗沉静的阳光照得暖暖的。脚下低矮蔓生的各类杂草倔强地挺着身子,在风中摇曳。
视频∣唐和顺走在陡峭的小道上
下午要送的是上大金钩村、文家山村、小库沱村的邮件,行走的山路比上午更为艰难,多数陡峭的小道,需要半弓着身体爬着、一点点挪动才能过去。一面靠山,一面则是悬崖,唐和顺走得小心翼翼,积雪打滑,他死死抓住两个邮包,艰难地走着。

唐和顺说,尽管对这些山路已然熟悉,但危险仍旧时常出现,摔跤早已是常事。但关山森林公园的一次摔跤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七八年前的冬天,我穿过关山森林公园时,在一条小路上不小心滑了一下,直接滚到了山沟下,如若不是一棵大树挡着,就会掉进石头林立的山崖。”浑身疼得不能动弹,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自己连挣扎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挣扎一下疼痛就来袭一次,每一次他似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与肌肉分离的声音,那一刻,心中泛起的悲楚将他吞没、彻底击垮。

他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凄凉的哭声只有寂静的群山听到,但没有回应。
第一次,他感到了深深地绝望和孤单;第一次,他觉得对不起常年劳作的妻子,对不起两个还未成家立业的儿子,也对不起堂哥唐和太的信任和嘱托;第一次,他问自己,用命做赌注,这份工作值得吗?
抹黑回到家已是晚上9点钟,妻子在门口焦急地等他。妻子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有血迹,手也破了,全身是泥,一再追问下,他只是说不小心摔了一跤。妻子不相信,掀开库管后,裤子上鲜血已经凝固。妻子心疼地哭了起来,给他擦了药,对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下午5点钟 一天的送邮路结束
站在小库坨村的最高山,一眼望去,跃入眼帘的皆是高低起伏连绵的山脉,简单、纯粹,还有零零落落的村庄,若隐若现。山脉的积雪要到明年四五月才能融化,雪地好像碎玻璃似的,看久了,会刺痛双眼。而在海拔2100米的高度上翻山越岭,不论雪天还是雨季,都是唐和顺每天要走的寻常路。

唐和顺的邮包里装满了水杯和馍馍报纸和信件。
下午5点钟,送完最后一份*党**报后,唐和顺一天的步邮终于结束了。
从早晨7点钟出门到下午5时,在步邮的路上行走了10个小时,行走里程数约30公里。被掏空的两个邮包瘪瘪的贴着身体,疲惫的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向我们道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散发出一抹孤独的气息,但很坚定。
明天,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一直走下去……
记者手记
他把自己走成了一条路
个头不高、精瘦、有点秃顶,身穿绿色邮政制服,脚蹬一双新的运动鞋。
初见唐和顺,与我想象中不一样。他一脸微笑,和记者握手时,手掌有细微的老茧。
在交通发达,村村通公路的今天,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一个人坚持在山高路险、气候恶劣的大深山里徒步送了12年邮件,行走了11万多公里?而我手中的笔,能否准确描述他所经历的艰辛,书写他的感动或者温暖?
了解记者要体验唐和顺的步邮路,西固区邮政分公司投递队队长刘克俭说,唐和顺人实在、敦厚,不善表达,受的苦和累自己吞在肚子里,不给别人说。他随同我们一起也走一趟步邮路,真实体验唐和顺的不容易。
山大够深,居住分散是金沟乡的地貌特征。方圆36平方公里,4个行政村25个自然社,人口1200多户,唐和顺在这里就是乡亲们的“流动邮局”。
开始出发走的就是山上的羊肠小道,窄的只能放下一只脚。初冬的一场雪还没有融化,小道有些泥泞,多数是向上的爬坡路,有些路段的坡度有60、70度,坡陡路滑,我们只能弓着身子半爬着走,手脚不能放松,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山去。谁也无心看远处的风景。
刘克俭一遍遍提醒我们要小心。在一段山坡拐弯处,摄影记者裴强不慎滑倒,半个身子搭在了山岩旁,惊得我们一身冷汗。
越往深山里走,越觉得天更蓝、更近。天空中连鸟儿的声音也没有,寂静中只能听到每个人的喘息声。
唐和顺说他习惯了大山深处的寂寞,太孤独时就唱首歌缓解情绪,也给自己打个气。
记者注意到,唐和顺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山,两只手始终抱着两个邮包,他说,邮包是很多村民的希望,就算自己雨里一身泥,雪天一身霜,也不能让邮包里的邮件受损。
刘克俭说,“什么叫做不简单,把简单的事情做好了就叫不简单;什么叫做不容易,把容易的事情做好了就叫不容易。”唐和顺就是这个不简单的人。
一天的步邮路结束后,一行的人都喊着腿疼,唐和顺笑着说,走习惯就好了。
今后,还会有几个人能和唐和顺一样,用双脚在大山深处走出一条邮路?他把自己走成了一条路。
文/兰州晨报/掌上兰州记者 欧阳海杰
图/ 兰州晨报/掌上兰州记者 裴强
编辑/蒋学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