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市舶司，对不少读者来说，是个比较陌生的词汇。但说起海关，相信大家就都明白了。没错，成于盛唐、兴于北宋的市舶司，其实便相当于现在的海关机构，它主要负责海外进出口贸易的相关工作。

由此可见，市舶司对于一个王朝的财政收入，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在唐代，随着造船技术的成熟、经济的高度发达以及国家外交实力空前强大，导致越来越多的商人加入了海外贸易的队伍中。

唐朝时期海上对外贸易图

市舶司在唐代的初步发展

从海外贸易整体的发展趋势来看，唐代之所以水出现市舶司，主要原因是朝贡贸易在整个海外贸易中的占比逐渐降低，而此时兴起的私人海贸，却在稳步发展，并成为当时财政收入中不可获取的一部分。

要说起唐代市舶的管理内容，根据相关史料，主要可分为三大板块：

其一是"舶脚"。 《新唐书》有云："蕃舶之至舶步，有下碇之税。"这里提到的碇石，比较有讲究。史书中关于它最早的记载，还在《三国志》中。是说建安十三年（208年）的时候，孙权派人进攻黄祖。

孙权剧照

黄祖镇守在江夏郡，利用上游的地理优势，将船只固定靠牢在岸边，从而保证士兵能稳定地放箭。

在这里，碇石作为固定船只的绝佳利器，首次登场亮相。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上面系根绳子垂入河中，便能保证船只的稳定。

后来有一个成语，叫做"抛锚"，除了指车子发生故障这层含义时，还有船只停靠在岸边的意思。

古代船只靠岸

所以便不能理解"舶脚"了，船一靠岸，市舶司的工作人员便要收取相关费用，说明这里的"下碇税"便是指入口税。毕竟抛锚下碇这个动作，是代表船只停下来来，而不是船只开出去。

其二叫"收市"。意思是说，唐代官府可以优先购买一些比较稀有的"舶来品"，当然，要按照规定的价格。唐高宗年间便曾颁布过《定夷舶市物例放》，其中便有提及："本道长史，舶到十日内，依数交付价值，市了，任百姓交易。"

泉州市舶司

众所周知，唐代虽然有开明之风，但此时的封建体系，也较为完善，因此等级森严便体现在社会中的方方面面。就像这"舶来品"，须得由官府挑选过了，或被地方节度使留下，或送入宫中，或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流入一些显贵名门之家。

再之后的物品，才可以继续流通。说白了，一般百姓能接触到的"舶来品"，不过是官府挑剩下的罢了。所以说，唐代这个王朝看似开明，其实骨子里才是将封建等级刻画的最深的。

其三，曰为"进奉"。从字面意思便不难理解，就是有什么好玩的、稀奇的、有趣的，优先供给皇家使用。

古代奇珍异宝

与之前的"收市"相比，虽然东西都是到了皇家手中，但一来皇家自己不用花钱，二来也是要看节度使与胡商有没有脸色，他们懂得主动孝敬，其日后的生活便会过的好上一些。

唐人研究出的市舶司，本是一个好想法，但它碰上节度使之后，便不太美丽了。因为节度使在地方上的权柄太大，一个不留神，市舶司反而会成为他们借机敛财的绝佳工具。

毕竟天高皇帝远，任凭节度使怎么勒索过往船只、又或是收取其他贿赂，朝廷也难以管辖的他。而节度使这个职位，也得看担任它的人是不是够自觉。倘若多碰上几个安禄山这样的，那唐代的寿命还要再缩短几分。

安禄山剧照

一般情况下，番商的船队到达市舶司之后，节度使与他需要经过三道手续。

先是奏报，好叫皇帝知道。

其次是检阅，有时节度使会亲自下场，而负责相关工作的市舶使，则需要"拱手监临大略"。一些"懂事"的番商，往往便会卖乖，做出一些勾当。

最后一步，也是最明目张胆的，叫做"阅货宴"，即"始至有阅货之宴，犀珠磊落，贿及仆隶"。一场宴会下来，宾主尽欢，就连节度使门下的奴仆，都能得到不小的收获。

宋代海外贸易图

说到这，便不难看出唐代藩镇割据的一个弊端了，他们想要敛财，是极为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海边的，能设立起市舶司的那种，更是分分钟便能积累起一笔宝贵的财富。

经过它们"克扣"的货物，其贡献的财政收入，都能在国家的总体收入占据重要分量，更别说流入私人腰包的这一份了。

掌控了经济权的藩镇，野心又如何不能滋生出来？作者又想到七国之乱的带头大哥——吴王刘濞。此君不也是拥有了自行铸币权，从而掌握大量财富，最终才有底气收揽一些亡命之徒为自己效命的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哪怕节度使一心为国，又岂能经得住如此诱惑呢？唐代的市舶司制度没有形成有效的监管力度，反而养肥了一些别有用心的藩镇，这难道不是唐代最终衰亡的一个主要原因吗？

好在，唐代市舶制度的一些经验与教训，都在宋代得到了明显改善。

宋代市舶司发展的三个阶段

宋代的市舶司制度，起源较早，最初出现在宋太祖开宝四年（971年）。因为在这一年，宋代攻灭了南汉，并接管了广州。于是宋代最早的市舶司——广州舶司便这么"挂牌成立"了。

不久之后，宋代王朝又下诏，令杭州与明州各设立了一座市舶司，从而解决了江浙一带的贸易问题。

三市舶司，便是宋代市舶司发展的第一个阶段。它存在于北宋王朝的前、中期，由于当时的经济水平还在不断发展，所以三个地区的市舶司，便已经能满足当时的贸易发展了。

宋代哲宗皇帝继位后，北宋年间的经济得到迅猛发展，海外贸易在财政收入中的比重，也是逐年递增。为了更好地管理海上贸易，朝廷又在泉州、密州增添了两大市舶司。

五市舶司并存，便是宋代市舶司发展的第二个阶段。值得注意的是，位于杭州、明州的市舶司，曾因为当地海上贸易不景气，被朝廷取缔过。到了宋徽宗时期，此二地的市舶司，才得到恢复。

宋徽宗画像

南宋建立之后，战事比较频繁，看似升平的南方地区，在经济上也有不小压力。而宋代市舶司的第三个发展阶段，便是从南宋高宗皇帝开始，由传统的州市舶司改为了路市舶司。这么一来，市舶司的等级反而提高了。

当时比较出名的，便是两浙路市舶司与福建路市舶司。不同的，北宋年间的杭州、明州市舶司，便是两浙路市舶司的前身。由于该地经济发展的并不顺利，所以南宋前中期时的发展中心，反而在福建路市舶司身上。

泉州市舶司遗址

而福建路市舶司的前身，便是以泉州的海外贸易为基础的。究其原因，笔者认为北宋与金的战争，对远在南方的泉州，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所以当宋代朝廷搬到了杭州之后，泉州的地位也得到进一步提到。

而且在这个时候，不少权贵阶层都纷纷南下，并将自己的家底带到福州、泉州等地，这同样促进了福建路一带的消费市场。

宋代市舶司的组成与具体职能

上述关于市舶司的宏观介绍，主要是针对它对国家财政发展的功效来说的。倘若再细化一些，便需要谈到宋代市舶司的组成与其行使的具体职能了。

（1） 市舶司官员分四种

市舶使，早在唐代便已经出现，主要负责整个市舶司的运转与统筹，是机构当中最有话语权的职位。此外，还有市舶提举，出现在宋代，同样有很高的地位，仅次于市舶使，相当于副使。在市舶使被裁撤后，市舶提举便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了。

市舶判官，是市舶司中的二号人物。不同的是，市舶使由皇帝直接委派，听命于中枢，而市舶判官一般则是有当地的通判兼任。

一方面，它与市舶使相互监督，在一定程度上防止舞弊贿赂的现象；而另一方面，市舶判官在当地任职，也有利于市舶司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除了掌管实权的两大巨头以外，市舶司中还存在干办公事与吏员。说白了，就是跑腿兼打杂的，但也同样能捞到不少政绩与油水。说起来，倘若没有一定关系和背景，一般人也比较难进入这个部门的。

宋朝官员雕塑

（2） 市舶司行使的职能

市舶司，是为了专门管理海外贸易的。所以它的存在，主要便是行使一些经济职能。但有些时候，他们也同样发挥出不小的行政作用。

先说说经济职能。既然要通海关，这进口税与出口税，便自然是由市舶司来负责了。而这，也是市舶司最重要的功用之一。

当然，这是针对本国商队的，倘若又外国商队前来，市舶司还要阅货与抽解，先将一部分好东西进奉给皇家，这在唐代便已经流行了。

不得不说，市舶司为宋代的财政收入，贡献了突出力量。北宋中期时，市舶司可提供的税收高达40万贯，到后期时已经激增到110余万。

而到了南宋前中期，市舶司提供的财政收入，一度占据南宋王朝总收入的三分之一。可见南宋王朝后期能坚持这么久，海外贸易的作用不可忽视。

最后，再看看行政职能。说到这个，倒是蛮令人意外的。这样一个负责海外贸易的机构，竟然也能在其他领域有所表现。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市舶司的监司作用，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与地方长官互相监察。这一点，不妨参见前面说到的市舶使与市舶判官。

二是它拥有举荐地方官员的权力。前面还说，市舶司的一般官员，虽然比较辛苦，但这份工作也能让他们顺利镀金。倘若表现出色，得到提点与升迁，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此外，组织一些祈福活动。古人在出海之前，他们往往要对风神进行祭拜，祈求在出海的过程中不会遇到太大的风浪。而在一般情况下，市舶司的工作人员还会牵头举办这种活动。

倘若地方治安出现问题，市舶司是有义务也有权力配合官府剿灭盗贼的。君不见，不少在海上横行一时的海盗，便是得罪了市舶司，从而消散在了历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