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虎
我曾写过一本北大荒知青生活的小说《骚乱的心界》,由河南中原农民出版社正式出版,至今也有几十年了。

其中写了个赶车师傅“老夏侯”,原型就是我的赶大车师傅老谢头。这部小说曾被导演姜文看中,试图改成电影,后来不知为何没能干成。我支边的首个落脚地在黑龙江七星农场良种站,后来改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25团警通连。在良种站的一年里,小半年跟奶牛作伴,多半年和马匹为友,和老谢头在一挂马车上相处半年多。老谢头叫谢凤山,是东北“坐地户(原住民)”,其实黑龙江真正的原住民是赫哲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和达斡尔族,后来有满族、蒙古族、俄罗斯族和朝鲜族。汉族在黑龙江成为“原住民”,那是不太久远的“闯关东”迁徙而来的关内老百姓。不过,汉族人有三代在黑龙江居住的历史,大体也算“坐地户”了,标志就是把祖辈的河北、山西和山东话,全都在子孙两代之后,统一成了“满嘴的大碴子味儿”。畜牧组里的组长老张,老宫,赶牛车的老谢,饲养员老杨大爷都是“坐地户”,其余就是清一色的“山东盲流”了。

我认识老谢头时,他年纪在五十左右,五短身材,面色黝黑,非常结实,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职业车老板。或许我“身在牛号心在马”的表现早已引起他的注意,他开始找畜牧组长老丁“磨叽”,想收我为徒去赶大车。他的理由是“年纪大了,不想干这捅马屁股的营生了”,更充分的理由是“腿脚不利索,还有治不好的倒睫,眼神也不济了,是马三分龙,摆弄不动了”。“倒睫”是眼科病,就是眼睫毛往里长,总得朝外揪,弄的两眼总是红红的,你说难受不难受?这理由名正言顺,而且点名要我接班。于是畜牧组长老丁找马号组长老张打探“要不要人”,又要找牛号组长老门试探“放不放人”,协调好两处关系,才能通知我去马号报到。说了半天,都是一排土屋里的事情,可里边乾坤挺大,听我往下说。老丁也是山东盲流,当时腿上得了牛皮癣,不知打哪儿听说一偏方,牤子(公牛)的尿能治这病。于是,老丁跑到牛号把种公牛二牤子牵出来,先给它灌一肚子井拔凉水,随后找来一把铁锹擦干净,手扶铁锹把儿蹲在二牤子身边,铁锹头对准老牛撒尿那地方,只等接尿了。先声明,“盲流”可不是“流氓”,盲流是“盲目流动人口”的简称,多是三年自然灾荒时闯关东来的山东人。良种站的山东盲流多是日照县(现在是日照市,我前些年开车去过,市区不大挺繁华)的,他们是开发建设北大荒当之无愧的主力军之一。接着说老丁接牛尿,老牛迟迟不撒尿,老丁只好蹲着傻等。山东盲流们都有个独门绝技——蹲功,吃饭能蹲着,开会能蹲着,聊天也能靠墙根儿蹲着,卷一根“大炮”冒烟,足足能蹲半天儿且腿不麻,别人真没这两下子。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老丁蹲在牛肚子旁接尿只是掩护,找我谈调动才是目的。其实,老丁是畜牧组长,找我直接说就完了,何必遮掩呢?原来,奶牛组长老门是他的老乡,更是情敌,把他从山东日照带来的漂亮相好的给撬走了,为此二人之间很少说话。我是老门的部下,老丁当然不愿低三下四地去求有“*妻夺**之恨”的情敌,只好“曲线救国”。他想让我主动向老门提出转行当车老板,他再予以“批准”,就不用看老门的脸色了。我认识老门的老婆,真的挺白净媚人,也不知老门怎么就给撬成了自己的老婆?又扯远了,接着说老丁接牛尿。老丁蹲在院子里接牛尿,终于等到我走出牛号干活,立即被老丁叫住说明来意,我哪有不允之理。我跑进牛号跟老门说明情况,老门一愣说,他自己为啥不进来跟我说?我说老丁正在院里接牛尿治牛皮癣,无法脱身。老门笑笑,挺给老丁面子,点头答应了。只听老丁在院里兴奋地喊叫:二牤子撒尿了!牛马号本在一排土屋里,我不用“改换门庭”就调动了工作,没骑上马背却坐上了马车。我写故事就是写跑了题,大家也爱看,因为跑题也是故事。绕了一圈儿,接着说我师傅老谢头。我荣升车老板的第一天,就忙了个昏头涨脑。看车老板们套马车也几个月了,挺轻松的,敢情自己套个马车这么麻烦!从马圈牵出四匹大马,先到井台饮水,然后给四匹大马马伺候完。前边三匹马的套车方法都一样,按照外、中、里的顺序把夹板给它们扣好,系上肚带,用缰绳连接好各自的距离就完活了。最后,给里套马和辕马安上“嚼子(铁制的勒口工具)”或者“扳梁(一种勒在马鼻梁上的细铁链)”,这两根细细的绳子都在车老板手里控制,是马车的“方向盘”,之后就可以出车了。拔出插在车辕上的大鞭子,松开手刹车,不用喊“驾”,晃晃鞭子,马匹们也知道“齐步走”。拔出车厢板前边的插板,这是车老板的专用座椅,马车上装满东西,车老板也也不至没地方坐。此时,我跳上已经启动的马车,终于可以擦把汗了。老谢头呢,早就在后边车厢板上铺好麻袋,稳坐钓鱼台了。之前我干的所有工作,当然都是在他的指挥下,他已经退居二线当上“老干部”了。半年后我才知道,学会套车,只相当学英语刚认识一个字母A,距离一个合格的车老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赶了多半年马车,直到离开25团良种站,我觉得自己赶大车的知识和技能,也只是学英语连26个字母还没认全。老谢头生性幽默,和蔼可亲,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人送外号“谢老蔫”。但你永远不知道他懂得多少赶大车的知识和能耐,关键时刻总能让你吓一跳。先说好玩儿的,一天出车,他突然问:你说希拉母克是干啥的?我愣住了,什么希拉母克?没听说过?他说,昨个下晚儿(昨天傍晚),我去团部瞧电影,前边放新闻,一堆人摇晃着花,喊热烈欢迎,希拉母克亲王!我笑了:是西哈努克亲王,柬埔寨的国王。老谢头也笑了:*个妈**巴子的,谁给他起的这名儿,真不好念,嘴都瓢了也没念对?我曾经问他,你早看见我喜欢马,为啥不早把我要来马号?他说:别提了,早先听说城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来跟贫下中能(东北话读“农”为“能”)相结合,我还挺高兴,里边有中能。咱是中能,成分高点儿,也能和小青年结合。后来才明白,敢情是和贫能,下中能相结合,没我这个中能啥事儿,就没敢吱声儿。老谢头爱哼哼“二人转”,每个曲目都哼不全,大多只会几句。比如二人转“三出戏儿”,应当是“三出”,可他只会“第一出”,歌词如下:头一出戏儿呀,唱上那新中华呀。毛主席起革命,治化国家啊呀呀——!完了,听了半年也就这么几句,凑不出后边两出戏儿了。于是,我按照头一出戏的格式,编出后边两出戏的新词儿,准备在良种站开会时让他代表畜牧组演出。他老先生背了好几天,也是锣齐鼓不齐,怎么也唱不完整。于是放弃演出,还是坐在马车后边,摇头晃脑地只唱那头一出戏儿,自鸣得意也挺好。说说老谢头赶大车的本事吧,太多了,只能挑几件说。马号里真正赶车的高手,只有马号组长张洪福和老谢头。另一挂大车的老板小江也不错,但技术跟这二位前辈远不在一个档次。所以,有弄不懂的事情,我都是找老谢头和老张讨教。马车上所有的物件名称,诸如:套包、夹板、上夹板门、下夹板门、搭腰,后鳅、后鳅盖,后鳅柱、辕马拉,肚带等等。还有用麻绳搓鞭子,系各种绳扣,比如链马扣,排子扣,油瓶子扣,现在到处挂的“中国结”,都是老张教给我的。更多的赶车技术,当然都是向老谢头讨教。让我刻骨铭心的技术,多是来自老谢头的身教,而非言传,他不喜欢教师爷似的教徒弟。秋天去草甸子里给各家拉柴草,活儿不累,可草甸子里蚊虫要了命!瞎蠓、蚊子加小咬,号称“三个炒一盘儿”。几种蚊虫混合编队,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人可以戴上防蚊帽,穿上较厚的衣裤,热点儿也比挨咬强。马匹就惨了,除了一身毛皮就没有任何防护,开始被咬得乱跳,后来麻木了,只会傻傻地站着,全身糊满厚厚一层蚊虫。走出草地,用扫帚去扫马匹,什么颜色的马匹全都变成“红马(咬的全身是血)”,真可怜!所以,每个车老板只要进入草甸子,都是快干快撤,从不耽搁。那天,老谢头独自早早去了草甸子,因为每家的冬季用柴草,都是各家自己去割,堆放在草甸子里做上记号,车老板按照记号装车送到各家。我俩约好,他先去打自家草,马车由我赶,先拉别人家的草垛,最后再拉他家的草。有一整天的割草时间,加上之前的工作量,能凑够一车草垛。我已经学会装草,老谢头挺放心,因为草垛这家要跟一个人,老谢头正好抽身干自家的活儿。装草和码垛一样,都是技术活儿,会装的能把马车上堆出一座草山,任凭颠簸也不会松散。头天下了一场小雨,蚊虫更加猖狂肆虐,我赶着马车几乎是冲进草甸子,耳边一片铺天盖地的嗡嗡声,找到预定的草垛赶紧装草。装草的大车厢板必须“搭挎”,就是用四根长木棍加宽厢板,可以多装草。我铺放好*绑捆**的绳索,拿着四齿叉子站在大车上,那家的男人在草垛前用草叉往马车上扔草捆,我把草捆按照规范码放。草垛的中间永远要保持低洼,最后再填满压实,看着一座草山,其实上边的草捆是一个压一个,井然有序。很快,草垛装好,我从高高的草垛上跳下来,把“角锥”插进草垛的后边,捆好绳子,再用“绞杠”绕上绳子,用力转动绞杠,两道大绳深深勒进了草垛,系好绳扣,齐活了!马匹已经被咬的麻木了,都静静站着。我急忙抽出小鞭子驱动马车,此时是不能坐在马车上赶车的。四匹大马都知道逃离苦海的时刻到了,齐齐发力拉车,快速走动起来。那个跟车的男人扛着草叉子,跟着马车快跑,出了草甸子他才能上车,要爬到高高的草山上坐着。草车上是一座草山,雨水浸泡后格外沉重,马匹越走越慢,气喘吁吁,眼看胜利在望,我心疼马匹也没发力赶车。不料,扑哧一下,车轮“打误(陷车)”了。我急了,抡起鞭子抽打马匹,马匹一次次猛冲乱撞,跟车的在后边用力推车,车轮却越陷越深。最后,几匹拉套马和辕马腿下的草地,全都踩成了深深的泥浆池,根本无法发力,累的大口喘气。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补救法子,就是卸下车上的全部或者大部分草捆,减轻重量,把马车赶出泥坑再重新装上草捆。可我和跟车的都累坏了,没有力气卸下草山再重新装上。我没辙了,让跟车那人赶紧去找我师傅,他在不远处正打草呢。很快,跟车人领着我师傅跑来了。老谢头根本不用我说话,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儿,笑道:紧赶水,慢赶误,你给整拧巴了,*个妈**巴子!记住,打误以后,四马发力要整齐,胡乱用力,八匹马也拉不出来。各位听明白了么?“紧赶水,慢赶误”,这是赶车人的行话,有水的泥泞之处要紧着赶,停下就出不来了。但打误陷车后则要慢赶,要赶的合理。我明知昨天下了小雨,草地泥泞却没有一直紧赶,打误陷车后反而乱赶,结果越陷越深,所以老谢头说我“整拧巴了(正好相反)”。他卷了一根大炮,说“熏熏蚊虫”,盯着马车却在慢条斯理地抽烟。一般来说,秋天的草甸子里不准抽烟,容易引起“跑荒”失火。不过昨天下了场小雨,草甸子湿漉漉的,点火也着不起来。我急得火上房了,觉得他那根烟总也抽不完。终于,他在泥水里掐灭烟头,走到马车边,给每匹大马整理好绳套,分别摸摸几匹马,又拍拍辕马屁股。我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他是在安抚慌乱的马匹,查看它们的心跳,寻找再次行动的路径和方法。直到他接过我手里的小鞭子时,四匹大马就像准备冲锋的战士,打着响鼻跃跃欲试,和我一样紧紧盯着他,可老谢头根本就没出声。他拉着里套马的缰绳,指挥前边三匹拉套马变更了方向,看看四匹大马都绷足了气力,才缓缓举起手中的鞭子。突然,他大喝一声“驾”!接着空中响起一声炸雷,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这声鞭响让我记了一辈子。只见前边三匹大马整齐发力,缓慢却有力地拉动辕马的车辕改变了方向,辕马终于使上力气,大车硬生生拱出泥浆池。我和跟车人欢呼:出来啦!老谢头挥动小鞭子并不打马,鞭子不停摇晃,前边响一鞭,后边响一鞭,四匹大马居然像齐步走一样整齐用力,驱动马车越走越快。马车稍稍缓慢,老谢头的鞭子会及时地落在没用力的马屁股上,啪!打得那叫一个脆生!我突然觉得,老谢头仿佛就是其中的第五匹马,他太懂马性了!他不是在赶马车,是在用自己的各种细微动作与马对话,从静静地安抚到突然发力催动马匹,彼此极为默契,能将几匹大马的力量调动整齐,爆发出最高值。我瞬间得悟了,这才叫赶车人与马之间的交流至境!马车走上砂石路面的二抚公路,老谢头停住马车,让跟车人爬上“草山”,把小鞭子交给我,问道:瞅明白没有?我说:明白了,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他笑笑:慢慢学,我回去接着打草,耽误了一个多钟点儿,(又看看草垛)这车草垛码的不错,这么折腾也没散架,回头给我也这么码,*个妈**巴子的。听见没有,他夸奖我也说“*个妈**巴子”,真不是骂人。良种站搞基建,我们去二龙山采石队拉石头,路程不算近,每天一趟挺轻松,两趟太紧张。组长让我们“抓革命促生产”拉两趟,老谢头说一趟多拉点儿。我把马车先赶到场部商店,买了二斤饼干,两盒“迎春”香烟(好像是两毛四一盒)和一个肉罐头,又偷偷用空酒瓶打了三两北大荒烧酒。饼干和罐头是我俩的午饭,香烟和烧酒是孝敬师傅的“束脩(古代用作学费的干肉,引申为学费)”。我赶着马车一路小跑到了采石队,我们需要的地基用大石头都在半山腰的作业场上。二龙山并不高,可赶着马车装满沉重的大石头在砂石铺的山路上行走,也是挺危险的事情。马车拉石头曾经出过事,最严重的是车毁人亡。这时候,我师傅老谢头就亲自出马,接管大车的指挥权了。知道吧,我的“束脩”不是白交的,拉着沉重的一车大石头下山,我是真不敢赶车、老谢头也不会让我赶车的。马车上了半山腰,作业场上堆满炸下来的大石头,我们拣大小合适的随便装。刚装了半车,老谢头就叫停:行了,就这些。我疑惑:你可答应只拉一车,多装一些?他笑笑:傻小子,再装这么多石头,辕马下坡根本坐不住,麻烦就大了!我恍然,他把一车石头分装两次下山,既轻便也安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轻便的马车我也能赶,这些“束脩”白交了!下山时,我才知道“束脩”没白交,这半车重载马车我也赶不下山。他把马车赶到长下坡前停住,让我和他一起往下走。每走一段,他就搬起一块石头放在路边,叮嘱:你跟在车后边走,到了石头位置,我就停车歇歇,你用石头垫住车轮下边,防止溜车。我不明白:不是有刹车么?他说:咱们大车上的刹车木,在平地上用了半年多,磨秃了,平地还凑合,拉石头下山不好使。马车的刹车是两个车轮处安装一根横向的大木头,拉手刹时大木头向上提升,与车轮内侧的轮毂产生摩擦,阻止车轮转动。木头的磨损很快,必须经常更换,不然就只能依靠辕马的体重阻止大车下滑,而前边三匹大马无处用力。半车大石头也有一吨多,而这匹伊犁辕马的体重也就八百斤左右,加上刹车木的力量,也根本顶不住一车石头的重量。我和老谢头回到马车位置,他让我卸下前边三匹马——它们不能用力,不然只会越帮越忙。老谢头一手拿起小鞭子,一手握住手刹车的手柄,准备赶车下山了。我牵着三匹拉套马跟在后边,心里挺紧张,让一匹八百斤的辕马去对抗一吨多重的石头,而且是下长坡,能行吗?他晃晃鞭子,大辕马启动大车,车厢板开始嘎吱嘎吱地响起来。进入下坡,车速陡然加快,老谢头喊一声“吁”,随即拉动手刹,马车减速。大辕马屁股后坐,被沉重的大车推着下行,马蹄铁把路面的碎石踏出火星,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儿。我注意到,只要路面稍宽,老谢头总是让大车走"Z"字型,有效减缓了大车下行的压力。终于,老谢头喊道:垫石头!我急忙搬起路边事先预备好的石头,迅速塞在车轮下边,马车停住。我看见辕马已经出汗,老谢头脑门上的汗比辕马还多。后边的山路如法炮制,马车安全下山。卸下一车大石头,他卷了一根“大炮(卷烟)”说:我这倒睫一出汗太难受,下一趟你能赶么?我点头:看明白了,我行。他教徒弟很少“上大课”,都是重身教而轻言教,让你自己领悟,他对我这个徒弟挺满意的。按照他的办法,我也把一大车沉重的石头送到了山下。

马和人的最幸福的时刻到了,我先给四匹大马饮水喂草料。然后拿出布口袋,把水壶,饼干、罐头和小酒瓶放在地上,老谢头笑笑:*个妈**巴子,我早就闻到酒味儿了,还有香烟肉罐头,过年了。这时候,我还不会喝酒抽烟,我师傅平日也只抽自家种的“关东烟”,很少买商店的香烟。七星农场有句俏皮话“商店的饼干窑地的砖”,是说商店的饼干太硬,而窑场烧的砖太软。有了烧酒和罐头,老谢头就把饼干都让给我了,真饿的时候,再硬的饼干也能咽下去。不管拉什么货物,车老板都有个习惯,就是装好车后,必须用双手掂量一下辕马的车辕子,这是在试探轻重。车辕子过重,辕马的脊梁受不了,过轻则会把辕马撅起来。启动马车前,车老板会习惯性地绕着马车走一圈儿,检查绳索是否挂在马匹的腿内侧。前边有三匹马,六条绳索,停车时马匹都放松绳索,再次启动时有的绳索会踩到马腿的内侧。如果车老板粗心不检查,马匹的大腿内侧会磨得血肉模糊,我见过这种情况。行了,说起赶大车和我师傅老谢头的话题,我就像重载马车下陡坡——刹不住车了。先说这些,留下故事再写之二、之三,话不能说尽不是,*个妈**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