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二月天气暄,满城靓妆春服妍。花簇旗亭锦围巷,佛游人嘻车马阗。

好诗。这是大明状元杨慎贬谪云南之时,到临安府时所写的《临安春社行》。写的是彩云之南的滇南名城建水,临安府早已成为历史的名词。临安~却与建水人民息息相关,因为县城所在地,即临安镇。若成了“建水市”临安镇便是市中心,地标便是“朝阳楼”。
曾有朋友看了余写的《历史上的临安府与今天的红河州,谁的疆域大?》一文后,私信问余,历史上临安府所辖之县,在历史上所处的地位如何?此一问、问出了软肋了,余计穷也,不知如何安处?赶鸭上架,勉为其谈,仅余之所言,不可真信。

临安府所属州县的地位,以逊清为例。地处西南的彩云之南,不与中原及江南沿海省份相比;所处的地理位置,又决定了当地的历史地位。
稍懂一点历史的朋友,大多明白。历史上越古老越最早出现的地理名词,在当下已经是个过去的地名而已,只是记载着曾经的曾经。现在有名重要的地方在历史的迁徙中漫漫演变而成,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工业革命后,最先发达的地方就是港口、就是沿海,成了国家经济文化地域命脉,成了重要之地。
科学技术的进步,历史上许多关隘要冲,许多成了摆设。以前的荒渔村却成了大都会。一夫当关、万夫莫过的险要地势,在高科技之下,已无险可傲,关也不是关。
古时的西域都护府、安西四镇等等,历史地位很高的,和亲都往这边走,看看“丝绸之路”就可明白。那时,不可能出现出南洋、下西洋的场面,那时最好的就是内陆,就是骑马走路的地方。现在最牛的却是后来者;即历史长河中的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历史上产盐产铁的地方最牛,特别是“盐”,西南巴盐之地繁荣得很,大秦为何要先灭(进攻)这地区,据说是为了盐。所以,家里有矿什么时候都重要,在盐、煤、铁这三样东西中;首先,不太重要的就要盐了,盐商历史长但也退出了重要行业,始皇时首富“寡妇清”就是做盐的首富。大汉时卓王孙是做盐铁的首富,就是整《凤求凰》的老丈人,什么:“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你看看,已经达到了一日不见,如同疯子似的,思之深、爱之切,如何了得,看得肉肉、麻麻的。
后来的后来,山西的煤矿,也是出首富的。现在有“铁”也很牛,澳大利亚的什么铁矿石都有。当下有“气”的最牛,要断你的气就断你的“气”,不就断了波兰的气。
现在的首富又成了“借鸡生蛋”或玩“空手道”的,另名“空手套白狼”,俗名“空手捕蚂蚱”。
临安所属州县重要不重要,还是看地理位置和文化作决定的,地理位置即所谓的“区位优势”。冷兵器时代就是这样的。
临安府所属的通海,在大明之前很重要的,唐、宋是“通海节度使”,无疑是一等县,是段思平发迹的龙兴之地;最有名的节度,如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宋州节度使赵匡胤。
大清一朝,全国共1314个县,但有说1500多的(现在全国有2800多个县级区划),每个县的等级不一样,以事务的繁简经济文化的不同,县分为最要缺、要缺、中缺、简缺四等,有人分为三缺:要、中、简。大家可理解为一、二、三、四等县,一等县即最要缺的州县,就是最好的州县,比如当下地级市所在的县(市)。补缺就是去上任,去补某地空缺的官位。
一般来说重要的地方公务人员就多,并伴随着有驻军,交通便利的地方更是如此。
就以编制来说事,凡朝廷任命的都是官。但拿国家俸禄不一定是官,比如官府中的“吏”(至少县府中的吏)拿俸禄却不是官(无官品),可理解为工作人员,现在只要有级别都是干部了。如同当下带“协”字头的,或编外人员,当然是有薪金的,但不是官。
有官品的叫入流或内流,无官品的叫外流或未入流。九品中正制,也就是不入从九品的都是未入流,不算官为杂职。
州县官员中,仅有县丞(大清只有345个县设有县丞)、教谕为正八品,训导为从八品,主簿为正九品(大清仅55个县设有主簿),巡检为从九品末流官。
大清州县文官分正印官、佐贰官和属官三种。正印官即知州或县令,佐贰官县丞、主簿;属官就多了如教谕、训导、典史、巡检、医学、阳阴学、僧会司、道会司……。
佐贰官即辅佐官,是地方官府的副职官员,官阶略低于主官,不是主官属官。
武官在县级就不一定与县级搭配,就看县所处的军事价值了。但大清一般就配置到游击(从三品)都司(正四)这一类武官。一般的县就是守备(正五品)或千总(正六品)以下武官了。八旗驻关津要冲之地。
具体到临安府下的州县,一般官员配置是这样的:县官1人、教谕1人、训导1人、典史1人、巡检1-3人、驿丞1人,医学、阴阳学、僧会司、道会司各1人,共12-15名之间。
县级绿营配置:守备(正五品)或千总(正六品)1-2人、把总千总(正七品)2-4人、外委千总(正八品)外委把总(正九品)额外外委(从九品)3-6人,总计最多13人。
云南昆明绿营也许高配到从三品的游击;临安府绿营应该是守备,重九起义时,临安是守备,那么余下的县是千总,绿营干就最多6-8名左右,甚至不到。
从文官配置不大能看出州县的重要,但从武官配置和驻防就可以看出。在自卫还击时,第14军驻开远,第11军驻大理,显而易见了。
对比一下相当于当下的什么职能,正印官是州县唯一的一把手,为“亲民之官”。县丞如常务副县长,主簿如分管某一方面工作的副县长,典史如政法委主官,教谕如同主管教育的副县长,训导如教育局长,驿丞如县级办公室主任或县级招待所所长、或管交通,医学如同卫生委,阴阳学如同气象局,僧会、道会如同民宗。另外每个县有二三个巡检,管追捕剿匪等治安(如同公安局长)。大清县以下无官,由乡绅管理。
如宝秀巡检司、弥勒巡检司,负责这一地区的缉匪治安维稳工作。
闸官大清全国仅32人,负责当地重要水库蓄水泄洪任务,如同水利局长。
税课大使全国仅四人,分设在江苏*合六**县、仪征和浙江钱塘县(杭州)、仁和县,如同税务和工商。
县仓大使全国仅设一人,即直隶天津县,主管钱粮如同政财局长。
河泊所官仅广东南海、番禺县各设一人,掌渔政。
明清临安府辖三州四县、三郡级土司、十县土司。
从汉*开代**始,历朝都以户口和田粮评定各州(相当于省)、郡(府)、县的等级。大明创立后,承旧制,定粮二十万石以上者为上府,十万至二十万石为中府,十万石以下为下府;临安府在云南绝对是上府。县级十万以下为上县(州),六万石以下为中县,三万石以下为下县。按人口划分,十万人以上的为大县,安徽的桐城为大清第一人口大县。十万以下为中等县,五-三万以下为小县。
明末清初云南人口一百多万。1911年云南人口640万。
元朝时云南为行省,明朝时为“两京十三省”之一,大清时为“汉地十八省”之一。
至清末时,云南共有十四府、四个直隶州、五个直隶厅,其中四个直隶州现在均为县级。
清末时,云南四个直隶州是:武定、元江、广西和镇雄。
我们先从武定开始,大清时全国有两个武定州,分别在云南和山东。山东的武定州明代为济南府所辖的散州,雍正是升为直隶州,稍后又升为武定府,府治在今滨州惠民。
而云南的武定在大明时为军民府,乾隆三十五年(1770)时降为直隶州,辖元谋、禄劝两县。民国时废州改县。现为楚雄州管辖,有名景点是武定狮山;据说,是僧亦为帝、帝亦为僧的归宿地。
元江,现为玉溪市所辖,全称为“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大明时为元江军民府,清初奉化州并入为元江府,乾隆三十五年(1770)降为直隶州,辖新平一县。民国废州改县,四九年后曾属蒙自专区。
广西直隶州是云南紧邻广西省的一个直隶州,在明时为广西府,辖现在的师宗、弥勒、丘北三个县。乾隆三十五年降为直隶州辖以上三县,直到清灭。民国改为县,1929年正式改为泸西县。四九后曾为宜良和曲靖专区管辖,现属红河州。建国后曾短暂并入师宗、弥勒两县。如泸西彝族名人张冲生于泸西永宁乡小布坎村(今属弥勒市)。
镇雄,明朝时为四川承宣布政使司所辖的镇雄府。清初为镇雄土司府,雍正时改土归流后为镇雄府,由四川划归云南管辖。后镇雄直接降为散州。由昭通府管辖,1908年由于人口多,升为直隶州,但不辖县,民国改为县,至今为昭通所辖。镇雄现在也是云南省人口最多的县,达160万多人,地处云贵川三省交会处,鸡鸣三省之地,赤水河发源地,当地民风彪悍。民国时有“金腾越(腾冲)、银镇雄”之称。
以上四个直隶州,都是由府降级而来。应该是比较好的县,或者是一等县,从经济地位看不一定最要缺,要缺是应该是的。镇雄在民国是云南第二的好县分。当然,以可看出,府不升反降,说明发展前景不好,或不重要了。比如大家知道的景德镇市,原是浮梁县的一个小弟,现在浮梁县却或了它的小弟。
所以,要以发展的眼光看世界,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不变的是学研,欲变的才是秀才。势之所行,势之所迫,势来山崩地裂,势去云卷云收。
如同,今天的十五个副省级城市,其中十个都由过去的府升格而来;而大连、青岛、宁波、厦门、深圳这五个计划单列市更是牛,一线城市,这就是势之所聚。
明清时的直隶州,矮府半级,均直属于省;而散州就由府管理。明朝时州还可以代管一二个县,到清朝时散州不能辖县,地位与县同等,但直隶州可以辖县。
到了清代,最高统治者制定了更为细致公正的等级制度,不再以户口钱粮为标准来定等级。采取了以“冲、繁、疲、难”来确定府、州、县的等级,出现了许多“缺”。
冲、繁、疲、难的原則
这个“冲繁疲难”的执行是雍正九年后开始的,由广西布政使金鉷上奏改革的。认为州县有大小之分,官员也有贤庸之别;往往会有“庸员而得要地”的结果。人尽其才,要以“冲、繁、疲、难”四字定州、县官员缺的紧要与否,以可沿用现行的调繁、调简之例。
是以一地的交通、政务、赋税、治安、文化等综合核定某地的紧要和一般。“为政之道,务在得人”。这个划分影响深远的,无疑是行之有效的好建议,雍正爷很是赞许;当然提了好主意不一定有好结果,金同志到布政使就封顶,指标用完,原地踏步。
这四字皆俱者为最要缺,缺一字为要缺,缺两字为中缺,只一字为简缺。
冲即交通频繁之地,繁即当地行政事务繁忙,疲指当地税赋钱粮滞纳过,难即当地风俗不纯、违法犯罪案件多。

依此标准,看一下临安府所辖州县的情况。
临安府辖三州,分别是建水州、石屏州、新化州(今玉溪新平)这三个州是临安府的“直简子”州,如同“直隶州”了,如同直属部队。三州中显然老大是建水州,在临安府绝对的是最要缺的县,一等县;石屏州、新化州属要缺县,二等县。这三州地位新化州最弱,可算中缺,但政治地位比其它的高,台面上进入二等县,明中叶为直录州,明末降为散州,说明在封建王朝历史中,新化州地位是下降的。
临安府四县:通海、(河西)、蒙自、新平、嶍峨(峨山),可算五县吧,因为河西后来并入通海就成了四县。余以最初五县计,这五县中的老大是通海,通海和建水、石屏构成了临安府的“文三角”,就是撑起临安府科举文化三面旗帜,属于临安的要缺县(二等县)。河西、蒙自、新平、峨山应该是中缺(三等县),其中峨山为土司县后为流官县,由简缺升为中缺县。蒙自到清末开埠止,毫无疑问是一等最要缺的县。
临安府三个郡级土司州:宁远州、阿迷州、宁州(今华宁)。
宁远州后属于安南国,即今天越南北部的安沛省、莱州省、琼崖、伦州一带,治所在今莱州。这个地方也很大,当时南面接安南,西面接老挝,北面接建水州;从字面看就知道很大很大了,当时(明朝)的(现在的)元阳、绿春、金平等地属建水州管辖,还用怀疑建水州最要缺地位吗?但在太平天国、杜文秀之后,云南陷入内乱时期,建水外六猛受到了冲击,民族主义分子受外部势力影响(比如法殖)接受越南当局的官位和待遇。由于逊清的妥协又将建水外六猛中的外三猛:猛弄、猛赖、猛蚌划归法属。内三猛猛梭、猛喇、猛丁今属金平县管辖。而宁远州所辖之地,后皆为越南所有。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
1945年早春三月,法殖被小日本赶出了中南半岛,在老挝的一批殖军,就是北上经以前宁远州,从现在绿春、元阳进入汇合,到石屏再坐小火车到蒙自草坝集中。毕竟这些地方相对熟悉的,是首选之路。
这三个郡级土司州,享受的是最缺的待遇,说白一点,就是副厅级单位简缺县建制,实际也是简缺县(四等),基本上是各土司说了算,一般流官是不去的,不在就不在了。
临安府10个县级土司级县:纳楼茶甸长官司、教化三部长官司、王弄山长官司、亏容甸长官司、溪处甸长官司、思陀甸长官司、左能寨长官司、落恐甸长官司、安南长官司及嶍峨长官司。
这十个土司长官司,只有嶍峨(峨山)县保存下来,其余能保存下来的仅是乡镇一级,有的仅是个村委会了。当时,属小地方高配,县级单位,村级建制,仅仅是居住地民族单一,或土司有功于朝廷,朝廷示以隆恩,示以关怀。除峨山外,它们实际连简缺县都够不上,流官下不到这一级,仅是朝廷面子上的体恤。
那么以府来说,临安府与云南府(昆明)在云南省又是什么缺,答案一样:最要缺的府。有时临安府要稍微重要点,建水城门楼匾“雄镇东南”四字就能说明。辛亥时的云南就是滇西、昆明重九、滇南的临安(建水)这三地,到抗战前建水以如此。抗战军兴,滇东南重镇迁往蒙自。
临安府从洪武十五年(1382)设立到结束,明代共有31位知府此任职,明清两朝有180位知府在此办公。临安知府,也有许多后来成为朝廷倚重的人物,知府的要缺与否从朝廷任命也可看出端倪,一般要缺的地方多选派能员任之,庸散之官多为部员。
道光十六年进士,编修胡林翼,曾任过安顺、镇远、黎平府知府,是个办事干达,政声极佳的“中兴四大名臣”之一。胡氏本为京官,居京之时,朝官勾心斗角,消磨于无聊之中,若有不慎,前途尽毁,遂力求外放,到边地建功立业,以图进身。外放黔省,从基层做起,夯实基业,太平军兴,胡氏一举成名。为外放建功立业之典型。
徐世昌中进士后,与胡公恰恰相反,留于京师,不愿外放,混迹于*场官**官宦之间,也是不可多得的政治人物,为留京之典型。
关键还是雍王爷的话:
为政之道,务在得人
建水团山村“皇恩府”墙上有:
琴书笔砚作生涯,谁肯恋荣华。有时相伴渔樵话,兴尽饮流霞。茶不醉,不归家。
写的就是异龙湖、建水,茶禅一味,终生笔墨砚纸,品茗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