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周六，女儿娇娇要带男朋友苏元智回来吃饭，还说要商讨结婚的事情。
我和老徐愣了好一会，前不久才听说她谈恋爱，怎么就到了要结婚这地步了呢？但我俩还是按下纳闷，礼数周到地买好菜，让住家阿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等他们过来。
听女儿说苏元智老家是西南地区，爱特别辣的吃辣菜。而我们是华南地区，完全不沾辣。我们还特地外打包了几个他的家乡地道的辣菜，以免他吃不惯我们的清淡口味。
都说女婿上面见岳父岳母很紧张，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也轻松不到哪去。尤其是我们有女儿的父母，更是担心带回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值得女儿托付终身。
听到熟悉的引擎声，我们知道女儿回来了。我们是市区里的自建房，有自己的院子，家门口就能停车。
我们出门口迎接，看到他们在车的后备箱里搬东西，有好多个礼袋装着，应该是苏元智给我们带过来的礼物。还挺懂礼貌的一个孩子，我和老徐对视一眼，脸上松融了些。
苏元智外在条件不错，个子高高大大的，人也长得好看。乍一眼看到，还觉得有点眼熟。他落落大方地跟我们打招呼，毫不怯场，没有初次见岳父岳母的紧张感。
我对苏元智在心里又多了几分好感。想着女儿这么快决定结婚也未尝不可。
阿姨给大家盛汤，今天没煮药膳汤，怕客人吃不习惯，就煮了最简单的排骨莲藕汤。大家喝汤时，发现苏元智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两口。阿姨把饭也给盛上来了，苏元智才开始正式吃饭。但是发现他吃的，就是那几个辣菜，我们精心准备的白切鸡，炒花甲，白灼虾，清蒸鱼等这一切，他全都不碰。
“饭菜不合你口味吧，小苏？你想吃什么，下次我多准备些。”我打破尴尬。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打小就是没辣椒觉得没味道的。”苏元智非常坦诚地告诉我们，饭菜不合他胃口。好家伙！
吃完饭，我们摆好餐后水果，听他们聊起接下来的计划。
“妈，我们打算六一那天登记，接下来就挑合适的日子摆酒席。”娇娇第一个开了口。
老徐把目光看向苏元智：“那你的意思呢？”
“这是我跟娇娇两人商量好的。”苏元智再次坦诚。
“那以后你们准备在哪里生活？”
“爸，妈，元智体谅我，怕我去他老家生活不习惯，所以决定在我们家这边工作生活。”娇娇一脸幸福地炫耀苏元智对她的体贴。
“在哪住呢？”老徐问到了关键点。
“爸，我们家不是还有两间商品房嘛，到时候你把其中一间给我们当婚房不就得了嘛。”娇娇再次发力，为这个屁也还不是的家伙谋福利。我们家一下子不见了一间价值几百万的房子。
“那你父母同意你不回老家陪他们，就在我们的城市安家吗？”我试探着问。
“妈，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毕竟我们这边的生活条件要比他们家好许多，我们结婚以后，也会把他爸妈，还有一个离婚有个儿子的姐姐也一起接过来这边生活。”女儿又再次语出惊人。
行！你厉害！老娘我给自己的亲生闺女磕头了。
“那跟你们一起住吗？我们家那房子可是住不了那么多人的。”老徐再次发问，我已经听到了隐藏着的火气味。
“爸，瞧你说的。哪能跟我们挤一间房子呢。这不太委屈他父母和姐姐了嘛。当然是住我们家另外一间房子呀。不是有两间空房嘛？”都说女生外向，这不，还没出嫁呢，我们家两间价值上千万的房子“倏”地飞走了。
“那你哥结婚怎么办？”
“哥肯定是跟你们住一起呀。我们现在住的这自建房，有三层，还不够哥哥娶媳妇啊。”
得咧！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再这么谈下去，我们两个老家伙，估计都得谈到去福利院去。
“小苏啊，那你的意思呢？”老徐再次灵魂拷问。
“叔叔，这是娇娇跟我提的一个想法，主要还是看您和阿姨的意思。”嗯，把球抛回给我们了。
“娇娇经常跟我说，叔叔阿姨特别疼爱女儿，从不重男轻女，对待她和哥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了不得，我们要是不同意，就得戴上重男轻女的帽子。我们这傻女儿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步步抄家底，而苏元智也在步步紧逼，让我们把家底拱手相让。
这婚要是让他俩结成了，我们上半辈子的努力就是给苏元智打工的。
“娶媳妇，得要彩礼的，小苏是知道的吧。”既然我们被秒了两间房子，我也不客气直接问彩礼了。
“那是自然的。我们老家那边的习俗是六万六，这这基础上，我爸妈说可以出到八万八的。”苏元智特别骄傲地报出了这个八八发财的彩礼数字，我跟老徐居然还能维持礼数的笑容，也真是为难了。
交涉下来，我们既没反对，也没明确答应。女儿开车把苏元智送回到他的公司宿舍去。
看着女儿远去的那辆奔驰，老徐幽幽来一句：“娇娇的嫁妆，除了那两间房子，还得加上这辆车吧。”我忍不住笑起来，提手捶他胸口。这车是去年老徐给女儿送的生日礼物。
（二）
晚上，我和老徐躺床上睡不着。一起讨论起今天的事情。
“老徐，你觉得苏元智有点眼熟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觉得他眼熟呢，原来你也有这感觉。”
一个人觉得眼熟，可能是巧合，两个人都觉得，那很大几率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有，我觉得苏元智带过来的礼品也有些眼熟。”老徐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一楼去。不一会，他把几样礼品提了上来。
“娟，你起来，看看这些礼品。”
我也下床去看那几样礼品，有烟酒，有燕窝和一些药材。
“你看看，这些礼品，是不是我们家过年的时候收到的，你看，这包装下面还有个记号笔涂了一下。今年开工娇娇拿了一部分过去，说送领导。结果又送回给我们了。”
“意思是说，苏元智第一次上门拜访岳父岳母，用的是岳父岳母家的礼品来送礼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一分钱都不出，空手套白狼？”
真是活久见，年岁大了，什么奇葩都能见到，长见识了。
“等周一，你把户口本带到单位去锁起来，别让娇娇偷去跟人家登记了。”我吩咐老徐
“必须的，我怎么可能让我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呢。别像老陈的侄女那样。”
“老陈？”老徐突然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在哪见过苏元智了。娟，你还记得去年临近过年那会吗？陈主任骨折住院，我们去医院看望他。他说他侄女也是在同一个医院住院。本来这小姑娘都跟男朋友谈婚论嫁了，也怀了孕，结果意外不小心流产了。在妇产科那边住院，老陈让我们代他过去看看。说小姑娘在这边除了他这个远房亲戚，就没别的亲人了，怪可怜的。”
经老徐这么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又下楼去买了些水果，再到妇产科去。我们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争吵声。一个男的在大声吼：“什么叫我推你下去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滑下去好嘛。我都还没怪你把我孩子弄没了，你倒好，倒打一耙，冤枉我推你跌倒流产的！”
那病房并不是独立病房，而是四人间。当时有好几个人站在门口，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出。
“这都什么人啊，也不怕遭天谴，女朋友都这样了，他还天天在这发脾气。”同病房的一个家属忍不住骂起来。
当我和老徐进去的时候，找到他侄女的床号。他侄女正在哭，刚才在吵架的，就是她。那小姑娘跟娇娇差不多年纪，脸色苍白，泪流满面，看着就可怜。我跟她说明来意，并抱了抱她。当时心里想：这要是我女儿，不得心疼死。安抚她的情绪，等她睡着了，我们再离开。
没想到啊，兜兜转转，他居然盯上了我们的女儿了。
这更加不能忍，必须拯救女儿。
（三）
第二天早晨，已经被列入拯救计划里的女儿娇娇，还一脸兴奋地跟我们商讨她的婚姻大事。吃早餐时她又带来一个爆炸性消息，过几天苏元智的父母也会过来，跟我们商量婚礼的事宜。
“你们看，元智的父母还是很重视我的，都亲自过来了。”
“咋地？难不成还要我们过去送女儿？”老徐不满地呛了一句，女儿愣了一下。
“爸爸，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婚事，不太支持？”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下的娇娇终于也看出了老徐的情绪。
“你想过没有，你到底喜欢他哪里？为什么会突然就决定要嫁给他？”
“他对我很好呀。会给我买吃的，点外卖，加班时他会到公司等我，并送我回来，自己再打车回去。”
“就这样？你就决定要把家里的两套房子也要送给他做嫁妆？”
“是你自己提出要两套房子来安排你们的婚房，和他父母姐姐的住处，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我和老徐一人一个问题抛出去，砸得娇娇整个人发懵。她也做了几句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显得底气那么不足。
“还有，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是一辈子的事。吃喝拉撒这些事都是头等大事，你在饮食上，能跟他吃到一块去吗？他吃辣的，对我们的清淡口味的菜，一分不动。你又能吃他们的辣？”
“我可以学着吃！”女儿依然倔强。
阿姨很快就把昨天吃剩了几份辣菜热了，并端上桌，这也是我吩咐的。
“行，你今天就感受他爱吃的菜品，感受这种变态辣。”
女儿筷子举起来，又放下去，看着红彤彤的辣椒，她根本下不去筷子。最后把筷子一扔，早餐也不吃了。
她打小就吃不得辣，偶尔吃一次，必然进一次医院。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他结婚。”平时被我们宠坏的女儿把任性发挥到了极致。
早餐不欢而散。
你看，热恋期棒打鸳鸯就是不可能成功的。女儿要去捍卫她那伟大的爱情了，平时疼爱她的父母都成了封建*制专**的法海。她要掀了这雷峰塔。
（四）
千百般不愿意面对的人与事，到底还是来了。
娇娇通知我们，说苏元智的父母千里迢迢过来，要跟我们商讨他们的婚事。
既然都要来了，躲是躲不掉的，那就直面这惨淡的人生吧。长到这把年岁，什么风浪是我们二老没见过的。
见面的日子到了，这一次是苏元智定的餐厅，是他们老家的风味。看着满桌爆炒的爆炒鸡丁，剁椒鱼头，没有一个菜是我们能吃的。
这是要把我们团灭吗？
苏家父母特别热情招呼我们赶紧动筷吃，点的都是他们老家有名的菜品，希望我们也尝尝，并且说多吃几次，就会爱上的。
吃完这一次我们就没了，还多吃几次。
苏母主动开口提起孩子的婚事：“娇娇妈妈呀，我们这次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那最高彩礼是六万六，我们特地给到八万八。你看还是早些把孩子的婚事确定下来，我们做大人的也能早点准备。”
我和老徐对视一眼，抿了口茶，笑笑，没接话。
苏母是个厉害角色，依然笑容满面继续盘算：“两个孩子都跟我们说了他们婚后的计划，说到时候在你们这边定居，我们也过来，等他们生了孩子，我们还能帮忙带，这样也减轻两个孩子的负担。你们到时候也是要帮大舅子带孩子的，应该没空帮娇娇带是吧。”
“苏妈妈您说的是，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到。”我辛苦地维持着笑容，管好自己的嘴，满嘴脏话才没爆出来。
“那娇娇爸爸的意思呢？”从头到尾都像个工具人一样的苏父一开口就步步紧逼。
老徐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个女孩子打断了。
“苏元智，伯父伯母好。”女孩怯怯地跟苏家三人打招呼。
“你？你怎么在这里？”苏家三口刹那间脸色突变。
娇娇疑惑地看看突然出现的女孩，又看看苏家人的反应，终于也意识到一些什么。
“元智，她是？”
“我是他女朋友，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虽然他一直躲着我不见，但从来没跟我直接说过分手的事。但却在这里跟你谈婚论嫁了，还见了父母。”女孩盯着娇娇的眼睛，一句一句地蹦出来，句句冰冷。
“伯父伯母，当时我们也是见过面的，你们说只要我怀孕了，就办婚礼，说你们那都是这样的。结果呢，却被苏元智将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胡扯，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关我什么事？”苏元智脸色比满桌的干辣椒还要红。
“我当时还纳闷，明明你也喜欢我的，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而且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原来是另攀高枝了啊。”
“你说你怀过他的孩子，证据呢？”娇娇依然在垂死挣扎。女孩把一份医院报告给了她。
娇娇脸色发白地看着报告。
“那也不能说明孩子是他的呀。”我想一巴掌拍死我这丢人现眼的女儿。
女孩再次拿出几份收据：“上面都有他的签名。”
“如果这些都还不能让你清醒，面对现实，那姐姐，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苏元智根本就不是好东西。他当时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通过我得到我公司的大单。现在跟你在一起，想必在你身上也是有利可图的。”
女孩转过身来对我们行了个晚辈礼，“叔叔阿姨，谢谢当时你们能看我，要不然我当时可能就活不下来了。”然后转过身去，抓起一杯茶水，往苏元智脸上一泼。苏家父母跳起来，要对姑娘动手。被老徐一把摁住。
“孩子，今天谢谢你。你先走吧，改天我们再登门道谢。”我把姑娘先送走，接下来整合这一片狼藉。
娇娇面如死灰，她盯着苏元智：“刚才我看到单据的时间是12月24号，而你在24号晚上，还跟我一起过平安夜的。你的女友还躺医院里，你却来追我？”
“娇娇你听我说，根本不是这样的。”苏元智他慌了。
“好，我听你说。”
苏元智嘴巴一张一合，脸色难看到极点。到底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那我替你说。你看到我开的车，知道我家境还不错，于是追求我。当时我刚好失恋，你趁虚而入，对我百般好。知道我家有三套房子，说服我把两套来给你用。你这巧舌如簧，我怎么就答应了你呢？”
时间都浪费得差不多了，我来个总结陈词：“就这样吧，多谢款待，但这门亲事我们不同意。就这样吧。”我和老徐，拉着女儿准备走人。
苏元智一把抓住娇娇：“你要走可以，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平时吃饭看电影，都是我给的钱，去你家的礼品有一部分也是我买的。这些你都得还给我。”
娇娇可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一时愣住。而后，她反手一巴掌甩苏元智脸上。
“那你先把你这一身衣服扒下来，你这一身就花了我五千块。第一次去见女朋友父母，贵重的礼品全都是我这里拿的，你说以后我们是要结婚的，现在就不能这么乱花钱。我当时还觉得你担当呢。我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们拉着娇娇直接走人。跟这样的人多呆一秒，都是自降身份。
苏家父母在我们身后怒吼，随他们去吧。
女儿心如死灰地和我坐在后座。许久，她幽幽开口：“那女孩，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她是你陈伯伯的远房侄女，当时陈伯伯骨折，我们去看他，他动不了，让我们代他去看望他侄女。我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苏元智从里面甩门出来。”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却不告诉我，是为了看我笑话吗？”
“废话，直接告诉你，你能信吗？搞不好你都要偷户口本跟他结婚私奔了。”我一点都不客气，直接骂了娇娇。
“你想得美，苏元智觊觎你的是那两套房子，你房子都没了，他还会跟你私奔吗？他连自己孩子都可以不要。”老徐是懂得穷追猛打的。
“妈妈，我好想哭。”我搂着娇娇的头，“哭吧，哭完这次，就不要为这种人哭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们用这样直接惨烈的方式让女儿醒悟过来，希望她不会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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