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大德年间,京城有个宣徽院使叫孛罗,是个色目人,在元朝至少是二等人。和同朝为官的佥判奄都剌、经历东平王荣甫,三家通好。孛罗妻妾众多,但独宠爱三夫人,并与三夫人生有一个女儿叫速哥失里。同在朝为官的枢密院同佥叫帖木儿不花,同样也是色目人,有个公子叫拜住。
一天,宣徽使家中女眷约奄都剌和荣甫家的女眷们在府内“杏园”搞了个秋千party,那时估计也没啥好玩的,秋千可能是户外比较适合女孩子们玩的一种游戏了吧。当时的大都现在的北京虽然是京城,但相比于繁华的江南是苦寒之地,属于边塞蛮夷之地,是各民族混居的地方,受汉文化束缚较少,女眷们玩得相当嗨,很是放得开。恰巧,拜住骑马路过,听到杏园内在女子笑声,于是*窥偷**,“遥望诸女,都是绝色”。于是回家央母亲去说亲。都是同朝为官,都在一个圈子里,估计大家都认识或听说过,至少门当户对。孛罗说“正要择婿”,于是对其进行面试(拜住“丰神俊美”),笔试(“才思敏捷”“词翰两工”),很是满意,于是叫速哥失里出来相见,拜住见“正是秋午会里女伴中最绝色者”“心中喜乐不可名状”,两厢情愿,事成。拜住家行聘,给了不少聘礼。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台谏官员以帖木儿不花贪赃把他给参了,下狱,老帖受不了牢狱之灾关键是受不了委屈,没几天染病死了;而且家里阖门染病,最后只剩得拜住,其也都死了,财产充公,真正家破人亡。
孛罗收留了拜住,教他读书,以图出身,但三夫人不干了,虚荣心极大,想悔婚。速哥失里不想悔婚,“一与定盟,终不可改”“儿誓死不敢从命”。但当妈的不听,就把速哥失里又许配给了另一个官宦之家阔阔出的儿子僧家奴,这僧家奴也看上了速哥失里,并且也给了极丰厚的聘礼,“比同佥之礼更觉隆盛”。然而在成亲那天,性格刚烈的速哥失里在轿子里用缠脚纱带自缢身亡。后停尸清安寺,并且把平日的首饰珠玉以及两夫家的聘物,全部放入棺中陪葬。
拜住听到这个消息伤心不已,半夜到清安寺中哭灵,不想小姐没死成只是晕过去了。拜住求寺里僧人们开棺,并许以“棺中所有,当与师辈共分”。救出速哥失里,仍旧把棺木复原,把财物给了僧人们一半之后,还余数万两。拜住与速哥失里带着钱财私奔至上都,有数万两坐底,拜住又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有月俸,“家道从容”。
一年之后,孛罗被朝廷提拔做开平尹,就是上都的市长。到了地方之后,要找一个秘书,帮忙打理日常事务。上都是个极北夷方,儒生很少,拜住算是少有的文化人了。当地人就把拜住介绍给孛罗,翁婿相认,孛罗还当女儿是“屈死之鬼”,反而是三夫人说“就是鬼,我也舍不得放你了”,母爱爆棚。之后的结局是合家欢的结局,速哥失里与拜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名教化,官至辽阳等处行中省左丞;次子忙古歹,幼子黑厮,都是内怯薛带御器械。教化与忙古歹先死,黑厮做到枢密院使,元被明灭时,黑厮与丞相失列门哭谏“当以死守”,元顺帝不听,黑厮随顺帝入沙漠,不知所终。
总之,也是个圆满合家欢的结局。这是《初刻拍案惊奇》中《宣徽院仕女秋千会,清安寺夫妇笑啼缘》的故事,但从中总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出些什么来。
1、两家的聘礼。可以看到,速哥失里家是得了拜住和僧家奴两家的聘礼的,而且都是当朝品级不低的*官高**,还都是元朝一二等人,给的财礼不少,两家合起来,按小说中说的将财物分给僧人们一半后,还剩数万两,除了速哥失里的私房钱,也足可见两家的财礼给的是相当丰厚了。而孛罗家收了两份财礼,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吧?在和僧家奴成亲之日时,至少应该退还拜住家财礼吧,但是没退,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2、和尚也贪财。在清安寺,作为*官高**之后,拜住想让僧人们开棺救人,都得许下重贿,而且是棺中财物的一半,而且僧人们也知道棺中“随殓之物甚厚”,于是起了利心,不仅帮着开棺,而且帮着拜住隐瞒实情,实际上是帮着两人私奔。在“三言两拍”中其实可以看到很多寺院帮着拉皮条的桥段,如《酒下酒赵尼媪迷花,机中机贾秀才报怨》一节中静乐院尼姑慧澄就帮着滕生和狄夫人幽会,且小说中说“十桩事倒有九桩是尼姑做成、尼庵私会的”,可能也是因为在古代院庙是夫人小姐们少数能公开露面的地方吧。而且僧人们也是人,毕竟没了财物,寺庙也是维持不下去的,也许有的得了钱财还俗了呢?古代寺庙是许多穷人家子弟的归宿之一,不仅有口饭吃,还可以不用服兵役、徭役,收入甚至还可以免税。
3、僧家奴厚道。为啥说僧家奴厚道呢?速哥失里死而复生,这么大的事,应该在当时是个很好的八卦,即使拜住和速哥失里远在上都,应该不长时间就会传到京城。但僧家奴不仅没有讨回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而且对于财礼一事,竟然也没再追究。足见僧家奴家厚道,也许都是当朝为官,谁难为谁呢?
4、彼时的上都。元时,大都是元朝的首都,而上都是蒙古帝国的首都,又叫开平,位于现在的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境内,。所以孛罗任开平尹,相当于当了蒙古帝国首都的市长,是很显赫的职位。
5、元时的怯薛。怯薛这个词源于蒙古语,是轮番护卫的意思,忙古歹和黑厮都是内怯薛带御器械,相当于皇帝身边的带刀护卫,是皇帝绝对信得过的人,地位显赫。能入选怯薛的都是朝廷的贵族子弟,是日后选拔高级官员的人才库,而且也是皇帝以此来维系和拉拢官员的手段之一。这些在皇帝身边的怯薛,既是日后的人才,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些官员放在皇帝身边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