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繁勇 编辑|崔世海
上午10点，曹华钦戴着护目镜、口罩，驱车前往巴黎93区，去给一位华商送药。经过巴黎aubervillers中国人批发市场时，曹华钦看到华商门店全部处于停业状态。
疫情发生以来，曹华钦与其他华人商协会的志愿者一起，开始了每天为华商侨胞送防疫用品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最远将药品、等物资送往91区和95区，行程超过100公里。
法国法华工商联合会向法国93区捐赠防护物资（戴安友供图）
到达目的地，看到一位中国人站在路边。对比微信中的照片，确认无误后，曹华钦停车拿着药品走过去。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彼此交换眼神，对方点点头致谢，转身离去。曹华钦告诉《凤凰周刊》，这位华商感染了新冠病毒，因症状较轻，无法进入巴黎当地医院治疗，只能通过加入华商微信群，由群里医生诊疗。
疫情期间，通过微信群远程诊疗，已经治愈了数位轻症感染者。曹华钦说："在危机时刻，我们要帮助在巴黎的华商同胞，所有的义诊、药剂全部免费。"
华商自救成立医疗群，国内医生远程诊治全免费
新冠疫情发生以来，法国法华工商联合会会长戴安友加入了多个微信群。这些微信群以在巴黎的华商华侨为主，涵盖服装、餐饮等多个行业。戴安友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三月初，各个商协会便组织成立了多个微信群，平时在群里交流信息，提醒华商提高自我防护意识，并向部分华商提供一些洗手液、口罩等防疫用品。
随着巴黎疫情日趋严重，国内相关部门也为华商侨胞邮寄防护物资，确保在法国巴黎华商的人身安全，其中包括一些中草药。
曹华钦在巴黎为华侨同胞送中药（供图，曹华钦）
法国华侨华人会主席任俐敏向记者介绍，巴黎华商群体，现在考虑得不是生意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考虑人身安全。发生疫情之后，协会建议华商停止一切活动，"现在是想尽一切办法不要感染，生活以隔离为主。如果感染了，那么就尽量提前治疗，不要因延误治疗变成重症患者。"
4月初，华商发生多起家庭聚集性感染新冠病毒事件，也有华人因感染新冠病毒去世，华商群体紧张情绪蔓延。戴安友认识的一个华商朋友，因感染新冠病毒住院一个月，最严重时插管治疗，抢救过来之后，至今没有出院。
一部分华商侨胞感染后进入医院，另一部分因症状较轻，医院不收，这些华商非常恐慌。一时之间，疫情期间如何防护，成为包括华商在内的华人群体最为关注的内容。戴安友介绍，协会为此专门成立医疗群，求助于国内的医疗机构，请专家医生加入群组，专门给在巴黎的侨胞免费提供诊治服务。
中国与法国有近7个小时的时差，巴黎是夜晚，中国是白天，因此医疗群里的医生会在国内下午的时间提供服务，若是有紧急情况，随时提供医疗建议。
戴安友介绍，微信群分工明确，华商侨胞不知道谁感染新冠病毒，将他们拉在一个群里，如果出现问题，可能是感冒，也有可能是花粉过敏，到底是什么病症引起的，需要医生确诊。法国和中国防控疫情有明显区别，中国只要发现感染新冠病毒，无论是轻症或是重症，都会进行积极的治疗，患者直接可以去医院。
巴黎则不同，如果感染新冠病毒，轻症患者当地的医院不收。等到很严重了，才会有救护车把病人拉到医院收治。
成立微信群之后，若是华商出现感染症状，戴安友等人会将病人拉进医生群里。病人讲述症状，国内的医生根据症状做出判断，区分是否感染新冠病毒。如果发现感染，那么马上会进行远程诊疗，开出药方。而在法国巴黎的志愿者，如曹华钦等人，则会根据医生开出的药方，准备相关对症治疗的药品，开车送至病人地点。
用远程治疗方式，目前已治愈多位感染新冠病毒的轻症患者。一传十，十传百，一些华商的朋友没有进微信群，出现感染症状后，也会通过华商朋友推荐。戴安友告诉记者，"我们也会将他们拉进医生群里远程诊治。确定后再送药，包括医生看病、药物提供，这些全部是华商协会为华商华侨群体免费提供的服务。"
受影响最大的是餐饮业，华商餐厅几乎没生意可做
法国法华工商联合会以温州籍华商为多，目前有300多家企业会员。这些会员经营的企业涵盖餐饮、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百货零售业、服装批发、进出口贸易等。戴安友介绍，因巴黎疫情防控需要，相关部门通知企业暂停营业，目前协会会员企业全部关店，"几乎所有的行业都会受到影响，但影响最大的是餐饮业。"
按照巴黎疫情防控措施，其他行业是5月11日逐步放开营业，餐饮业至少要在7月份才可以开业。戴安友在巴黎开办的企业也涉及餐饮。比如规模颇大的餐厅云天楼，可以同时容纳上百桌酒席。还有一家咖啡店，也卖快餐食品等。自巴黎3月17日宣布封城措施之后，全部关门停业至现在。 餐厅工作的所有员工留守在宿舍，做好自身防护成为优先考虑事项。
戴安友介绍，巴黎华商经营的餐厅，其实并不是从封城后生意下滑，而是在中国国内疫情爆发之后，生意立即受到影响。在巴黎的华商，春节时都会举行团拜、节日*行游**庆祝、侨界活动等，餐厅会在此时接到大量预定。但受国内疫情影响，巴黎的数十家商协会提出取消所有活动，宴会等定单全部取消，"从1月26日开始，华人经营的餐厅就几乎没有生意可以做。"
戴安友经营的巴黎中餐厅云天楼内景疫情期间停业，空无一人（戴安友供图）
巴黎疫情逐渐升级，感染人数开始多起来。原先预定的婚宴、满月酒席、会议、团拜等定单陆续取消，中餐厅里的顾客越来越少。外国人到华人经营的餐厅吃饭频次明显下降，再到后来因外国人不习惯戴口罩，华商们反而开始担忧不戴口罩的顾客进入餐厅不安全，担心因此传染。生意越来越不好，很多华人经营的餐厅干脆主动关门停止营业。
相比国内餐厅因疫情关门暂停营业，一些员工进入外卖行业，通过送餐等方式补贴亏损，在巴黎却完全不可行。戴安友告诉记者，依照政府部门的相关规定，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意出门。并且出门还有范围限制，比如买菜，只能去居住地500米内的商店，若是锻炼，路线不能超出居住地范围2公里，"发现无正当理由出门，超出范围等，一次要罚135欧元，30天内如果连续4次违反出行守则，将被处以3750欧元的罚款，外加6个月监禁。这种情况下谁敢出去？只能等待解封之后，餐厅才可以考虑开门了。"
经营餐厅的华商，在巴黎封城的情况下，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能开门做生意。戴安友在巴黎经营的餐厅，每个月仅房租就有2万欧元，这还不算其他员工等开支。疫情发生之后，他算了一笔账，预计损失约有一百万欧元左右。他说："疫情会给我的企业带来麻烦，没有钱赚了，产生巨额亏损。但华商们普遍不怕，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回来。只要撑过去，还是有希望。"
华商经济承压不裁员，可申请政府补贴，盼望早日复工
餐饮业之外，受疫情影响较大的行业还有进出口贸易。法国华侨华人会主席任俐敏向记者表示，疫情发生前，一公斤货物仅十几元人民币运费。现在从中国运到法国的运费涨到一公斤一百多元，上涨幅度太多，运输费用甚至比产品本身还要贵，"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公司经营困难重重，均处于维持阶段，现在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运费上涨，只是进出口贸易公司面临困境的一方面。有些进出口贸易商货源都找不到。戴安友介绍，巴黎华商进货货源地均在中国国内。中国发生疫情之后，供货企业停工好几个月，导致货源断货。
尤其是服装行业，按照往年惯例，华商会在春节前后回到中国定货。至三、四月份，巴黎可以销售夏季服装。五、六月份，开始考虑下半年的货源。但现在受疫情影响，几乎无法做生意。
胡仁爱是中法服装实业商会名誉会长，他向记者介绍，在巴黎从事服装进出口贸易的华商，自从3月17日封城之后全部关门歇业，受影响的华商达到1500家，"目前虽然没有发生倒闭的情况，但服装市场一片萧条景象，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巴黎aubervillers中国人批发市场，现在门店全部停业状态（曹华钦供图）
经济承压，为减少损失，在华商的选项里可以申请*款贷**、补贴，却不会考虑裁减员工度过难关。巴黎华商大多数规模较小，一部分以家庭成员为主，父亲带着儿子、女儿，老公与妻子、兄弟与姐妹妹合伙等等。一部分老乡带老乡，相熟悉的朋友三五个人组成小公司，规模大一些的华商，也不过20余人左右。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人，此时期采取裁员措施，疫情过后并不容易招聘熟悉业务的员工。
另一方面，巴黎政府为了防止出现裁员情况发生，推出相关补贴政策。华商也可以申请，比如说员工平均收入为每月2000欧元，那么相关部门视具体情况会提供补贴50%左右，也就是1000欧元。补贴日期会根据疫情发展形势调整，目前补贴时间可以申领至2020年9月份，这些补贴让人们不会因疫情生活受到严重影响。
正因如此，多数华商选择留在巴黎，而不会选择回国。戴安友的一位商业朋友，在巴黎疫情蔓延时第一个关掉店铺，一家人定好五张机票，准备回到中国。临行前与戴安友打了一个电话，说明天要回中国，把商店都关了，回国避一避。
戴安友告诉这位朋友，意大利很多华商经过巴黎转机回国，你若是回国防护措施做不好，有可能在回国的航班上传染。到了国内，还要隔离14天，隔离后，国内的朋友愿意见到你吗？看到你好像看到老虎一样躲着走，"没有必要回国，在巴黎待在家里，小心一些，也不会感染，如果封城解除，还可以随时复工，开门做生意。"
这位朋友左思右想，第二天没有登机，留在了巴黎。
自1989年来到法国巴黎，戴安友从事过服装、进出口贸易、餐饮等多个行业。他向记者介绍，这次疫情并不是单一国家，而是一场全球性的危机。在此时期，有些企业倒闭了，同时也是行业大洗牌的时候，"我们面临的困难，竞争对手同样面对，现在就比拼谁能够支撑下来。能够支撑过疫情的华商，或许会迎来发展的良机，通过收购等手段扩大市场纷额。"
留在巴黎，等待时机，是很多华商的选择。胡仁爱参加了志愿者行动，为有困难的华商侨胞送防疫物资，尽量确保华商在巴黎的人身安全。他说："等到巴黎逐步恢复正常，华商还是会开门营业。我相信大部分华商，还是会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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