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包甚至已经凹陷下去了,就连肚子也一样,海子眼神游离的看向前方红灯绿酒的街道和店铺,脚步也在飘忽,打着旋。海子身上的蓝色长袖衫许久没有换了,上面翻起了毛球子,但不脏,裤子由于是黑色的,因此别人看不出裤子油腻腻的脏,胶鞋的底子微微的张开了嘴,家里没什么可以换的衣物了,家具也被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债主给搬走拿去卖废材了,就连那台20寸的彩电也危在旦夕了,包租婆也提起菜刀没日没夜的追着自己要3个月的房租,父母也和自己这个不孝子断绝了关系。海子嗜赌成性,当他把所有的家当输光了,又把从父母那里,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钱统输光了时,才觉得后悔了,但是世界上永远没有卖后悔药的。海子一直以来都是无业游民,他一直固执的认为他总有一天要靠自己的赌技让自己一夜暴富,但海子终究失败了,他输得倾家荡产,输掉了自尊,还输掉了父母对自己的信任。海子的父母再也不管海子的生活了,也再也不会给予海子经济支柱了。海子日渐颓废,日渐消瘦,身边的那些狐朋*友狗**一哄而散,海子穷困潦倒的过着孤独而糜烂的生活。由于自己无一技之长,找不到工作,债主也一大堆,海子逐渐的对自己的生活失去了信心。海子缩在了街道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坐在地上,回忆着过往的美好。“叮……”海子支起头看见一枚一元硬币在自己的面前打着旋,海子望起头,看见了一个全身都被黑色衣物包裹起来的人,黑色礼帽之下架着一副墨镜,穿着一袭拖到了膝盖的黑色风衣,一双笔直的黑色裤管垂下,皮鞋油亮油亮的。他此时正望着自己,看不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我不是乞丐!”海子怒吼道。黑衣人摇了摇头说;“其实人的命运掌握在一枚硬币之中,一半生存一半死亡。”“什么乱七八糟的。”海子站起了身。黑衣人慢悠悠的走了,不带一丝声响,刚刚走出街角的阴影,黑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海子一直盯着地面上的钱,没有注意到这个情节。海子鞠下身子,捡起了那一枚一元硬币然后叹了一口气,自己现在和乞丐又有什么区别呢?海子把硬币塞入了上衣包中,又摸了摸全身上下的包,摸出了两张皱巴巴的5角钱。加在一起2元钱,在这个高消费的地方,这两块钱要是掉在了地上也不会有人鞠下身子来捡。好饿。海子走出了街道,在另一条小巷子的地方转悠,巷子两边香气四溢,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海子把双手放在了裤包中东张西望。口水不停地分泌,海子只有往肚子里吞。“找螃蟹呀,爪八个,你来我往呀,哈哈,你又输了,喝!!”街边上有一桌人正在划拳,喝着冷淡杯,兴致很高。海子厌恶的看了一眼就快步走开了。走出巷子,在街头一个卖炸土豆的一个小贩面前停了下来。“得多少钱啊,这土豆?”海子边抓脸边说。“4元一份。”“妈的,这么贵,菜市上的最贵的土豆才一块八一斤,你得赚死啊。”“你爱吃不吃。”小贩有些不赖烦。海子把口水“呸!”吐在了地上,大摇大摆的走远了。肚子像一个吵着要吃糖的小孩,“咕咕咕…”叫个不停。必须要解决温饱问题,海子拐过几个弯,走过几条道,看见了在一家高级酒店门前摆满了酒席,灯光五彩缤纷的闪,红地毯在酒席之间红得鲜艳。这不是有毛病吗,着能在晚上摆宴席吗。新郎与新娘交杯酒和接吻,承诺,相互带戒子,这些细节已经完毕了,没什么看的了。穿着白色礼服,打着黑色领带的接待人员对着人群大吼;“还差一人!还差一人就可以用餐了,各位亲戚朋友你们再看看你们的家人到齐没有,看看谁还没有到场!”海子确实望见再靠左边的宴席旁有一个位子是空的,其他位子上的人东张西望,海子想了一想,觉得那麽多的酒席,那么多的来宾,他能没有算错的时候吗。海子把心一横,快步走了过去,大吼道;“这儿,在这儿,我来迟了,来迟了。”接待员把一只眉毛抬得老高,嘴角向外撇着,头也歪着,表情有点僵硬,然后又恢复常态,说;“你是张家的亲戚吧?”海子点了点头。接待员捏紧了拳头“咯吧咯吧”的响,背后的一个长得有点胖的接待员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接待员向海子挥了挥手说;“那你就坐吧。”接待员转过身用洪亮的声音对着下面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来宾说;“现在大家可以用餐了!”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以及整桌人一张张的陌生面孔,还有那个看了一眼自己就不停的往自己妈咪身上钻的金黄色长发小女孩,都让海子极不自然。海子朝众人虚伪的笑着,然后去夹菜。3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海子,6个人埋头夹菜喝饮料,1个人还在向她妈咪身上钻。海子也不理其他的人,猛夹菜猛喝饮料,像是有八辈子没有吃过菜了,油星子四飞。8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海子,1个人往她爸爸身上钻。海子瞪大了眼睛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天上的黑幕,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朵一朵的乌云在慢悠悠的浮动。海子拍了拍肚子,似乎很满足,然后站起了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没有人回应海子。
总算是饱了一顿,以后有机会天天找这样的酒席噌饭吃,嘻嘻。海子的嘴边还糊着油,嘴上翘起一根牙签,刚刚走过一个拐角,海子就被一只有力的脚板子踹翻在地,海子差点把刚刚吃下去的菜给一咕脑的给吐出来,海子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脚板子如雨点般的击海子的身上,海子努力爬起来,又被踹翻在地,海子忍着痛继续爬起来,右脸有重重的挨了一拳,海子感觉嘴巴被打歪了,并且天旋地转,海子倒在了地上。“叫你吃!叫你吃!!”一个黑衣人边踢海子边说。然后黑衣人围上海子,轮流踢倒在地上的海子。“*他妈你**的下贱乞丐!敢在这个地方噌饭,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个接待员从黑衣人的身后冒了出来说;“刚才就想给你点颜色瞧瞧,要不是有新娘人不满就不吃饭这个习性,我当场就把你收拾了。”接着接待员冲上前,像踢足球一样,猛的踢向海子。海子“唔伊……”的*吟呻**。正当接待员还要踢上一脚时,那个胖接待员制止了他,“别打了,要是打出事来了,陪个什么钱,就不值得了。”接待员看了看胖接待员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海子然后一挥手说;“走!收队。”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了,知道海子的耳朵听不见,海子才从地面上一折一折的站了起来,像个没事的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灰尘被飘得四处飘飞,海子咳嗽了两声向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去。海子的心此刻像是掉入了沼泽一般,拉也拉不起来。现在的自己还留在人间有什么作用呢?被嘲笑,被戏弄,被攻击。债主都凶神恶煞的追着自己要债,父母也不要自己这个不孝的儿子了,家室更没有,自己有没有任何能力来养活自己,一把把沉重的枷锁都紧紧地捆住了自己和生活。自己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也许到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就会有好心的人告诉自己答案。要到家了,海子看见了一个捐款箱,是捐给地震灾区的爱心款,箱子里已经塞满了钞票,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角票,捐款箱的旁边是那和赌有关系的地方,店内的女店主正在整理东西,看来要打烊了。海子摸出了那两张5角的钞票和那一枚一元的硬币。人死后钱是带不走的。倒不如捐给那些需要用钱的人,虽然钱很少,但是心却无比宽大,但海子又看了看那家罪恶的店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败在这个“赌”字上,倒不如用赌来为自己划上一个句号。但,捐款……,海子有些犹豫了,看了看手心上的那一枚一元硬币,想到了一个主意,不如就用这一枚一元的硬币来决定吧,印花就把这最后的两元投进去,国徽就捐款。这时海子似乎再前面的一颗树的后面看到了一个身影,黑漆漆的,感觉和钢槽那个给自己一元硬币的人很像,先不管他了。海子把硬币抛在了空中。硬币在空中做着翻转动作,正面的印花在怒放,背后的那面国徽在迎风招展。“啪!”海子把从空中落下的硬币打在了手心上。海子慢慢的移开手掌,专心致志的盯着手下压着的硬币。印花。海子对着黑漆漆的天空苦苦的裂开嘴笑了。“老板,给我来一张。”海子在灯光下灰头土脸的。那女店主皱着眉头把纸和笔扔给了海子。海子把纸按在柜台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6位数字;198207,那是他的出生日期,海子写完后交给了那位女店员,女店员瞄了一眼又给扔了出来,附带扔出一句话;“重写,单数前要加0,可以自己选,也可以机选,随你。”“随你……”海子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改了改号码,于是变成了01 09 08 02 00 07 幸运号01,海子改完后就交给了女店员。那台机子“嗞嗞嗞”的打印。海子把那张罪恶的纸张放入了兜中,慢悠悠的回家了。开奖日就在今晚,但海子不感冒,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破破烂烂的出租大楼,黑糊糊的楼门,黑洞洞的垃圾桶,海子把罪恶的纸张摸了出来,撕了个稀烂,扔进了垃圾桶里,便上楼了。在海子所住的那一层的墙壁上画满了;海子欠债还钱!!海子你个畜生!海子你去死吧!!诸如此类的话语与各种涂鸦,密密麻麻的画满了整个墙壁,海子用刷子把它们打扫干净后,隔几天就又来了,甚至比牛皮鲜还要命。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打开了破了一个洞的门,进去了。家里空荡荡的,只有电视还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以及,浴室里还有一把破旧的刮胡刀刀片。海子按开了电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电视,然后径直的走向了浴室。焚心。海子把心中过往的一切都统统的烧掉了,灰烬在空气中狂乱的飞舞,随后是痛苦,最后祈祷。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走到了尽头,一切的一切天堂可待。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做,上帝请宽恕我的罪过,请…宽恕我…宽恕…宽恕…宽…...。电视里正在直播那罪恶的现场,女主持人似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挂着两个黑眼圈,她昨晚才举行了自己的婚礼,很忙,很累。机器中的白球开始跳跃了,被气流吹得翻转,翻转,在翻转,随后落下一球。“好,第一颗球的号码是 01,第二颗球的号码是09……。“本期的号码是01,09,08,02,00,07,幸运号是01,呵呵呵呵,全是单数。”女主持人的声音有点做作的味道。
整个浴室已经被红色的液体印红了。海子洗了个澡,在光秃秃的卧室里随便的铺了几张报纸,睡了,明日肯定会精彩的,海子这样想。门外的浓黑中传来一声怅惘的叹息,他的身影划过黑暗又不见了。“你没有掌握自己的命运,本以为你会有巨大的转机,但是…,唉还是把命运币还给我吧。”月亮溜出来了,它没有五官的脸很白,就像一枚一元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