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连庆在外婆家过,一连几天大雨,沟漫河平。外公说正是去三里河捕鱼的好时候。
那天晚上,外公说第二天要带连庆去三里河捕鱼,当晚,连庆着实意外了好长时间。连庆意外的原因里还夹杂着些许讽刺和害怕。自打第一次到外公家来,连庆就觉得外公别的什么都好:教会了连庆下象棋、军棋,让连庆骑在脖子上到处转悠.......就是不喜欢外公吹牛,


外公吹牛让连庆不大畅快,外公总是讲自己在抗美援朝时如何打炮、如何几天几夜不吃饭坚守阵地、最终打跑了美国鬼子、朝鲜人民对他们如何友好......可是,他讲的和外婆讲的有很大不同,外婆说外公是因为胆小在上海的战场上跑回来,当了逃兵,后来又被找回去了,至于在朝鲜战场怎么样,外婆说反正没听他怎么说过。后来,听外婆警告外公说别在孩子面前吹牛,外公只是嘿嘿嘿地笑了笑,不作争辩。而且从来没听外公讲过自己会游泳会抓鱼。
外公是胆小鬼,怎么敢到大河边去抓鱼呢?要不是外婆说了句:“不妨事,去吧。”连庆一定会躺在床上装肚子疼。
三里河离外公家有二十来里路,外公三点钟就喊起了连庆,天这么黑,连庆心里很是害怕,外公好像看出了什么,就说赶紧的,争取在天亮的时候把星星全部赶跑,连庆扑哧一声笑了,心想外公就喜欢吹牛,连吹牛都这么艺术,天亮了星星还要你赶跑呀,连庆心里放松了些。于是,连庆紧跟在外公后面,外公像*队军**的*长首**,一面催促连庆脚步加快,一面唱着军歌,铿锵有力,震得星星像要掉下来,连庆好像忘记了这是黑夜,自豪得像小兵,朝星星挥着小拳头,使劲喊:“给我下来!” 爷孙俩的声音,把夏日的田野唤醒了。

夏季天亮得早,爷孙俩到三里河,太阳已经老高老高了,连庆一看,哇,这三里河,莫怪叫三里河,这么宽,一眼望去,一片白茫茫铺向对岸,连庆看呆了,对外公说:“我可以使劲吼吗”外公说就吼一声,不许喊多,不然鱼就跑了,喊完了,我就要撒网捕鱼喽。
“三━━里━━河━━你━━好━━”连庆拼了命地喊起来。嗓子快要撕坏了。
“我━━很━━好━━”可不曾想,外公接上了话。
他们的声音在河面上跳跃,把岸边树叶撞击得摇晃起来,他们俩望望对方,都哈哈大笑起来,外公似乎忘记了捕鱼的事......
外公让连庆坐在树荫下,然后沿着河岸撒下几处鱼食,十分钟之后,外公拿出三张网,分别撒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外公就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拿出旱烟斗,装上草烟,静静地吧嗒吧嗒起来,一团团小小的烟雾,从外公的嘴里悠悠地飘出来,连庆好喜欢这样的外公,好像在欣赏一幅画,诗一样的画,而外公就是画里的诗人。连庆看呆了,直到外公喊他过去拿网兜装鱼。为了不让鱼儿死掉,网兜就放在水里,另一端用绳子栓在岸边的树上,连庆欢喜地守在鱼儿旁边。
就这样,到了下午太阳脸儿变红的时候,已经收获了十来斤鱼,装了三个网兜。连庆实在喜欢那些鱼儿,就把一个网兜拿在手里,让鱼儿更好地在水里自由自在游来游去,于是,鱼儿在网兜里,不知是想逃跑还是高兴的缘故,上串下跳,那股劲一下子来得太凶猛,绳子从连庆的手里滑掉了,鱼儿在网兜里更加疯狂的撞,眼看网兜离开了河岸,向河心而去。连庆这下慌了神,赶忙下到河里追网兜,可是,刚下过雨,水很深,一下子没到腰间,连庆恐惧地高声喊:“外公,鱼跑了,快来啊!”正在收网的外公,扔下网,几个箭步,飞奔到连庆的岸边,此时,连庆滑得更远更深了,河水眼看就要没到脖子了,外公一个跃身,两秒钟功夫就抓住了连庆,有三四秒钟的时间,惊魂未定的连庆已经稳稳地在岸上了。
“吓着了吧,不怕,等回家后教你学游泳。”外公搂着连庆轻轻地说。
“外公,呜呜呜.......”连庆舒了口气,突然哭了起来。
“我们这就回家,不捕鱼”外公连拉着连庆的手,开始收拾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连庆想起外婆的话,又想想外公的话,觉得外公又不像吹牛的人,可外婆怎么没听过外公 “吹牛”呢?连庆越想越想不透。晚上,外婆被连庆追问的不行,才幽幽的:”“你外公呀,没出息,到上海,就想家、想孩子了......
那天夜里,连庆梦见了外公,像许多抗美援朝的电影里放的一样,在朝鲜战场上英勇地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