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钱鼎铭几经辗转越过太平军重重*锁封**,急急忙忙来找曾国藩搬救兵。当时的曾国藩已是两江总督,手中握有重兵。如果能说服他前去解围,那么,上海目前之情形马上就会发生逆转。
曾国藩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在这一天的幕僚会上,陈述了上海目前之情形并问谁愿去解上海之围,谁料属下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应答。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此时的太平军已是强弩之末,不管谁去,胜算的概率都很大。更何况钱鼎铭已向他们保证,到达上海后由他出面每月可以筹饷六十万两白银作为湘军的军费。这对于常常捉襟见肘的湘军来说,不啻是一大诱惑。但此刻大家都清楚湘军之所以集结在安庆,就是为了对太平军首府天京(今南京)形成合围后聚而歼之。尤以曾国荃为代表的将领都在盘算如何在收复南京城时抢争头功,所以,谁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去解上海的什么鸟围。
这些“小九九”的盘算如何能逃过曾国藩的眼睛,但曾国藩也同样有这种想法。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鸿章瞅准了咸鱼翻身的机会。他站起来用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会场,然后用平静的语调对曾国藩说,学生愿意前往。在这之前,他可一直是从事的是文职工作,纸上谈兵行,真枪实弹恐怕连曾国藩也没看好他。但钱鼎铭不这样认为,他关心的是能不能搬动救兵,至于谁去、至于去后能不能赶走或消灭太平军他管不了那么多。情急之下,钱鼎铭也只能关心过程,而不在乎结果了。所以,他在李鸿章面前极力鼓吹此次如能解救上海之围,那么他的前景将灿烂无比。
而此时的李鸿章也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一个施展空间,而且这个空间的大小必须由自己来决定。
当同僚们听到李鸿章这个请求的时候,都愣了。认为自己在听觉上出现了障碍,旋即便哈哈大笑起来。李鸿章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等待曾国藩的答复,他脸上写满了认真和郑重。
同僚们的笑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李鸿章的父亲李文安和钱鼎铭的父亲是同年进士,两家相交甚密。其实钱鼎铭在这之前就已和这位世兄见了面,并告知了此行的目的。李鸿章权衡再三决定还是毛遂自荐去解上海之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次如能成功,那么日后他定能飞黄腾达。当然就目前而言,最起码能摆脱寄人篱下这种苦不堪言的滋味。当时曾国藩也同样把战略目光紧紧盯在南京这座古城上,此时看到李鸿章自告奋勇,倍感欣慰。总算有人站出来请求去解上海之围,这样一来,曾国藩算是对朝廷、对国人都有了交代。但李鸿章此行的成功把握到底有多少?那只有天知道了。
1861年年底,李鸿章告别曾国藩回到了合肥老家,投笔从戎开始招募*队军**。他之所以回家乡招募*队军**,李鸿章有自己的盘算,因为历史上肥西这个地方民风强悍。加之当时匪患成灾,大户人家纷纷筑寨以图自保。如果能从这些人当中挑选出自己所需要的将士,那当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就他利用自己家族在当地的声望和关系,很快就招募了十三个营,每营六百八十五人,就这样近万人的部队在李鸿章的鼓动下迅速组成了。
这支部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淮军。
此时,太平军已经将上海围困了数月,上海已经成了一座孤岛,周围全是太平军的重重布防。
如何冲破太平军的重重包围安全地把近万人的部队从太平军的眼皮底下运抵上海,成了李鸿章那几天十分焦虑的问题。从陆路直接进入上海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从水路直接进入,必须要有外援。最后钱鼎铭和上海的官绅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以中外会防局的名义,从民间筹集十万两的白银,雇佣了七艘英国火轮船,疾驰安庆,去接李鸿章的淮军到上海。在当时用外国火轮运送中国士兵这还是第一次,狡猾的英国人为了不和太平军正面发生冲突,只好出此下策让淮军的士兵们全部躲进了火轮底舱。
当轮船加速通过太平军重重把持的镇江炮台时,由于人多舱小密封不透,在运输过程中有一名淮军因缺氧而死亡。虽然这名死亡的士兵在官兵们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为了谨慎期间,包括李鸿章在内都小心翼翼地躲在舱底。
从1862年4月5日到5月29日,李鸿章十三营淮军士兵先后分五批从安庆运送到上海。虽然太平军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英国火轮在偷运淮军,但慑于英国人的势力,也只好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淮军从自己的鼻子底下进入了上海。
巧合的是,在此之前洋人也曾用火轮船偷运过*火军**和粮食给太平军,当时守防在此的湘军首领胡林翼得到情报,曾有这样锥骨铭心的感受“驰至江边,忽见二洋船鼓轮而上,迅如奔马,文忠变色不语,勒马回营,中途吐血,几至堕马”。
这一次,阴差阳错太平军也尝到了这种痛苦。
此时此刻,躲在舱底的李鸿章在焦灼不安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西方物质文明的力量。
应该说,李鸿章登上政治舞台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那时,第二次*片鸦**战争刚刚结束,英法联*火军**烧圆明园后,软弱无能的清政府在列强的淫威下被迫签订了《北京条约》。英法联军得到了满足后,随即撤出北京。痛定思痛,当时以主持清政府外交工作的恭亲王奕訢(咸丰皇帝的亲弟弟)为首的改革派,主张应从军事上向西方学习,并且借助洋人洋枪先平息内乱,他的这一观点和当时初出茅庐的李鸿章不谋而合。
5月29日,被困已久的上海官绅们久旱遇甘霖般迎来了淮军。当这些官绅们看到刚刚走出货舱的淮军后,一个个大跌眼镜“皆笑指为丐”。在他们的相像中,救世主一样的淮军即使比不上西洋*队军**装备优良,但最起码也威武雄壮。再看看这些士兵个个灰头灰脸,狼狈不堪,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唯一不同的是暗灰色衣服的前胸后背衣襟上缀着一个大大的“淮”字,或多或少能让人看出一丝生机来。
这时,上海码头还有另一支部队,他们就是刚刚火烧圆明园集结在此进行休整等待回国的英法联军。当这群装备精良的西洋军人看到刚刚上岸的淮军,便纷纷嘲笑,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能阻止太平军进攻上海吗?
官绅们高涨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他们在等待,同时也在观望这个初出茅庐的李鸿章是如何改造这支部队的。
面对士绅的不屑和洋人嘲笑的目光,李鸿章也明显地感到了淮军和洋人之间的差距,他鼓励将士们说,“军贵能战,待吾破敌慑之”。
他利用上海的两个道台吴煦和杨坊到停靠在上海码头的英法联军军舰交涉的机会,扮作随从,第一次踏上了洋人的舰艇,也第一次领略了洋人坚船利炮的威风。
交涉过程中,面对趾高气扬的洋人两个道台始终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李鸿章一言不发挺着一米八多的个子目光如炬地站在那里。英军司令赫伯第一次见到李鸿章时,在心里就产生了很大的震撼,他明显感到日后的对手或许将会是面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这个随从。
李鸿章从船上下来后,就立即给自己的老师曾国藩写信,在信中他向老师谈了自己的感受:“枪炮威严,器械鲜明,队伍雄整……差距之大,匪夷所思”。那一段时间,李鸿章把整顿淮军交给了自己的副手,而他又去了洋枪队进行了参观学习,当看到洋枪队耳目一新的装备时,他在给曾国藩的信中又说“枪炮并发,所挡辄糜,其落地开花弹,真神技也”。
当时洋枪队的首领是一个叫华尔的美国浪人,因为犯罪而亡命中国。李鸿章不惜重金下大工夫贿赂他,希望他能为自己的淮军代购枪支*药弹**。华尔在重金的诱惑下,最终答应通过上海的英租界开始大量*私走**枪炮给淮军。一直把中国视为沉睡狮子的英国人始终严格控制着把*火军**出售给清政府,华尔此举无疑激怒了蛮横的英国人。他们派出大量密探,严密监视华尔的一举一动,最终将华尔捉拿归案。
可是在会审过程中,华尔狡辩自己是中国公民,治外法庭不能审判他。
原来,在华尔决定贩卖枪炮给李鸿章前,老谋深算的李鸿章早就为唯利是图的赫尔想好了退路,为他制作了一张中国籍的假身份证明。
1862年中旬,上海地区瘟疫流行,围城的太平军缺医少药,半数以上的将士染上了瘟疫,战斗力顿时大打折扣。忠王李秀成决定以进为退,趁军心还没有混乱之际,先打下虹桥以振士气。李鸿章得到此消息,赶忙部署兵力前往救援。此时的李鸿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仗的胜败分量,两军对阵的时候,李鸿章命手下搬来一张胡床,冒着天平军猛烈的炮火端坐在虹桥桥头。第一轮抢攻,李鸿章首先派他的手下大将张遇春率领春子营作为先锋攻坚队。谁知上去没多久,张遇春便慌慌张张地败退下来,他退回虹桥桥头正好撞上稳坐在那里的李鸿章。李鸿章眼也没抬,厉声说:“拿刀来,把他项上的人头剁了!”张遇春闻听此言,心中大惊,紧忙转身率军重又冲了上去。
张遇春是李鸿章亲信之一,紧急关头拿他开刀,可见李鸿章当时的决心。与太平军相比,装备洋枪洋炮的淮军优势渐渐显露出来,经过一番苦战,淮军初战告捷。随后,李鸿章的淮军又在8月和10月取得了北新泾、四江口两大胜利。在四江口战斗中,淮军大将刘铭传率领洋枪队投入战斗,发挥了巨大的*伤杀**力。从此以后,李鸿章对西式利器有了更直接的体验和感受。
李鸿章不无得意的写信给自己的老师曾国藩:“有此胜仗,我军可以自立,洋人可以慑威,吾师可稍放心,鸿章亦敢于血战……”
就在李鸿章洋洋得意之时,一场背信弃义的杀降事件,让苦心经营数年的他几乎前功尽弃。(根据凤凰大视野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