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明：多年家政从业人员（第六个年头），点滴积累，倾心讲述行业内部的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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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上楼去了。保姆丽芳从他含糊的声音和趔趄的脚步里，听得出来他喝得有点多。还能打工作电话，说明没有醉，但绝对喝过量了。
最后一个电话应该是打给李太的，她没有下楼。
这样的夜晚，这种情况，于李先生来说，是常态。
男人年轻时总在奋力追逐和奔跑，少有闲暇顾及身边的人和事。最可悲的是停下脚步时，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这居然是极其平静的一个夜晚。很冷的一个夜晚。最高气温也只有十几度。
丽芳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又想到了老公工作的事情。说了不再管他的事。可每当闲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
如一片乌云罩在头顶。又像一块看不见石头压在心头。
李先生上次建议他去送快递或做押车员，其实就是很委婉的说明不再会为他介绍工作了。
很后悔当时拒绝去外地工厂做主管的建议。如果当初答应去了，就不会有打架的事发生，更不会有现在找工作难的境况。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
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想着，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黄老太太就下楼了。阴沉着脸，连李先生向她问好，也只是草草的应付了一声。
穿着一条黑色运动裤，上身一件紫红的哥伦比亚抓绒衣。穿上把人显得很年轻很有活力。衣服应该是李太的，遗憾的是有点小了，拉上拉链很勉强，把整个上半身绑得紧紧的。齐耳的短发全部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丽芳和管家李小姐正夹角坐在厨房的桌前吃早餐。
黄老太太走到厨房门前，玻璃门没有关，可黄老太太还是伸手敲了几下。
丽芳不明所以，主动打了声招呼：“阿姨早。”
黄老太太没有接腔，看了看两个保姆的碗里。今天吃的三明治，所有人都一样。
接着，黄老太太开口问道：“莹莹房间的冷气是你们谁打开的？”
丽芳吃了一惊，冷气？这么冷的天，自己怎么可能开冷气呢？
丽芳说：“我没有开呀。我昨晚给莹莹洗完澡就下楼来了。”
李小姐嘴里还有东西，这会正慢慢嚼着，努力思索着。
黄老太太的目光在丽芳和李小姐脸上一一扫过，目光严厉毫不含糊地说：“是房间的卫生间里面！我刚才下楼进去看莹莹才发现的！”
李先生本是在黄老太太前面下楼的。一条深卡其色的裤子，上身一件浅灰休闲款西服，看这身穿着，应该是要去公司或见人谈事情。
他坐在餐桌前看了一下手机，黄老太太就下楼了。
和黄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本来准备开始吃早餐的。见黄老太太没坐下，而是站在厨房门口和两个保姆说话，所以李先生也没开始吃，大概在等丈母娘一起吧。他今天没有坐主位，很随意地坐在了西餐桌的右侧。
这会，李先生对着厨房说：“你们以后都注意一点就行了。”
说完了，又说道：“妈，先吃饭吧”
黄老太太回头温言说道：“小李，你有事要忙，你先吃。”
接着又对两人说：“你们手机里不是都能看到吗？只需要查一下是谁进了卫生间就知道了！”
李先生又朝厨房看了一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吃起了早餐。
这时，李小姐说：“可能是我。我昨晚去哄莹莹睡觉时，用过洗手间。”
黄老太太用看神精病的眼神看着李小姐说：“你用洗手间开冷气做什么？”
说完，回头看了看院外，又看了看四周，看看大家穿的衣服，摇着头说：“这种天气，你上洗手间居然要开冷气？”说完了，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李小姐。
丽芳穿着一件优衣库的黑色轻薄款羽绒服，李小姐则穿着一件厚厚的宝蓝色毛衣。
这天气，上卫生间确实不用开冷气。丽芳来了这么多年，无论春夏秋冬，从来没有开过卫生间的冷气。
刚开始来的那几年根本不知道卫生间还装了空调。是后来有一次去主卧打扫，感觉卫生间很凉快，仔细研究了才知道头顶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不是排风扇，原来是空调。
只见李小姐抬起头，先是不动声色用眼角瞟了一眼李先生，又看着黄老太太，平静地说：“我本来想开通风的，可能按到制冷了。后来又忘了关。”
黄老太太回头看着李先生无比心疼地说：“你听听，忘了关！这一晚上，中央空调多大功率呀？得用多少电呀！这是什么人家出来的孩子呀？居然上个卫生间还用空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李先生语调平和地说：“算了，生气也没有用。”
黄老太太没有接茬，而是死死地盯着李小姐，仿佛要把她看穿地说：“你把你们家政公司的电话告诉我，我来问一问有没有这样的道理？在别人家里乱用是吧？反正不是自己花钱。”
李小姐最大的优点就是情绪平稳。她看着黄老太太说：“我已经说过忘记了，以后会注意的。”
这一刻，丽芳竟觉得她态度不卑不亢。
黄老太太的一只手搭在玻璃门框上，露出手腕上的一只黄金手镯。她无语地点了点头，长呼一口气，又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像是怕吵到二楼睡觉的人，压低声音说：“冷气是忘了关，那我再问问你，为什么要在莹莹房间上厕所呢？那是你用的吗？”声音虽然不大，很有压迫感。
这一次，李小姐有备无患地说：“我用了一次性的马桶垫。总不可能哄一半，丢下孩子去地下室上洗手间吧？”
黄老太太有些鄙夷地看着李小姐说：“你倒是省事了，可谁知道你有没有妇科病呢？衣原体支原体感染？传染病呢？”
李先生突然咳嗽了两声，用叉子叉了一大块三明治放进了嘴里，开始嚼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明显的咬肌和滚动的喉结。他把脸转向了落地玻璃那边，欣赏起了后院。
今天依然是阴雨天。外面的光线很暗沉，乌云像厚厚的旧棉被罩在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院子里的各种蔬菜倒是吸饱了水份，长得更加肥大了，有些叶子绿得发黑。
李小姐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了，她严肃地对黄老太太说道：“阿姨，您可以说我不该开卫生间的冷气，也可以说我不该在二楼用洗手间。可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上户之前都经历过严格的体检。”
黄老太太轻蔑地说：“哼，如果真像你说得这么严格，也不至于这么不专业。我看你卫生间走到哪用到哪，那如果你去主卧打扫，是不是还要用他们的卫生间？”
李小姐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黄老太太脸色很气愤，冷冷地看着李小姐，有点意犹未尽的还想说什么。
丽芳听了这么久，觉得李小姐在这么冷的天居然开卫生间的冷气，而且开了还忘记关是不对的，可要说到上厕所，莹莹和育婴师住一个房间，以前用小孩专用的马桶，后来都是共用卫生间。只不过育婴师要加一次性的马桶垫，丽芳是直接用纸巾垫一圈。
丽芳觉得黄老太太有点过了。于是小声说：“以前和育婴师住一个房间，都是这样的。用一次性马桶垫。”
黄老太太钉子一样的目光立刻朝丽芳扎了过来。吓得丽芳赶紧低下了头。
李先生早就把头从院子里转回来了，说：“妈，吃早饭吧。”
黄老太太还有些气呼呼的，但极力克制着情绪，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餐椅搬起来靠外面放了一点，坐了上去。
李先生已经快吃完了，伸手给黄老太太倒了杯牛奶说：“您慢慢吃。”然后就站了起来。大概腿还没好透，他用一只手扶了一下桌边。
黄老太太先是看了看李先生起身的动作，又看到他穿着西裤，说道：“小李啊，颈椎腰椎病都要注意保暖，特别是你发病就是腿疼，一定要比别人多穿一条裤子。”
李先生脸上带了点笑意说：“好，我知道了。”
黄老太太说：“穿秋裤了没有？”
李先生冲黄老太太点了点头，对着厨房里说：“以后尽量不要用二楼的洗手间吧。让她们姐妹俩专用。”态度还算和善，甚至还若有似无地露出了一点微笑，说不清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李小姐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李先生说完就走了。李小姐仍坐着，闭上眼睛把头仰了起来。脸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小姐固然有问题，可黄老太太说的话，让同为保姆的丽芳心里有些不快。家政从业者素质有高低，可每个雇主的处理方式也不尽相同。
有时候给别人体面，也是维持自己的体面。
黄老太太朝厨房里看了一眼，继续吃着早餐。吃完就上楼去了。
她一走，李小姐对丽芳说：“这个家里，客人不像客人，如果我是她的话，有人伺候吃喝，每天陪着自己女儿说说笑笑，带带外孙女。管这么多干嘛呀？”
丽芳小心地看着李小姐的脸色说：“她虽然是客人，但不是普通客人。毕竟是李太的妈妈。”
李小姐无言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地下室拿了拖把上来拖地。
丽芳提醒式地问道：“李小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叫人来看场地，出施工图纸，准备装修健身房了呀？”
李小姐小声说：“他们都说了让我做保姆的工作，我还操那心干嘛？装修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丽芳问：“怎么啦？不是他们让装的吗？”
李小姐问：“你买房子装修过没有？”
丽芳在老家市里买过一套，装修是包给装修公司的，所以没怎么操心。于是说：‘没怎么管过。’
李小姐说：“所有买过房子装修过的人，都会后悔。无论当初设想的有多第完美，最后也会有很多地方不满意。装修健身房也一样。”
丽芳问：“那就这么拖着？”
李小姐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弯下腰继续拖地。
这一天，垚垚和莹莹前后脚下楼吃早餐。
黄老太太陪着莹莹坐了下来，笑问垚垚：“现在不是有老师上网课吗？怎么还要请老师来家里呢？”
垚垚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黄老太太说：“她们教的又不一样。现在有很多打卡和交作业都要家长配合完成，都是周老师和李阿姨帮我弄的。”
黄老太太说：“你们现在可真幸福，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孩子。”
垚垚说：“别人家里也都有人陪着呀。要不就是妈妈，要不就是请老师。”
黄老太太一脸慈爱地笑着。
吃完早餐又玩了一会，周老师就来了。两个孩子随周老师上楼去的时候，黄老太太说：“周老师，莹莹还小每天学习累，今天就让她在一楼和我玩吧。”
周老师笑着说：“好啊。”说完就自己先朝楼上走去。很是爽快。
垚垚紧随其后。
莹莹皱着小眉头说：“我要学习。妈妈说了让我跟着周老师。”说完，鼓着嘴看着外婆。
黄老太太马上说：“好吧好吧。我们莹莹这么爱学习呀。那我送你送上去吧。”
说完又把莹莹带上二楼。
再次下楼的时候，是和李太一起。
看来黄老太太已经忍得不能再忍了。嘴里的话就像那高压水管坏了一样，使劲要往外冒了。
趁着李小姐去了二楼打扫，黄老太太没等李太吃完早餐，就坐在她身旁开始数落了起来。
把早上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李太有一口没一口的慢慢吃着半块三明治，听着黄老太太说话。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任黄老太太一个人说。她既不回应，也不打断。
黄老太太说着说着，自己就生气了：“小艾，上次你爸爸是不是叫你立起来？你看看这个家，请回来的什么人？她家里如果真是大富大贵，能跑来做保姆吗？居然开着冷气一晚上忘了关！！说的时候简直是理直气壮的！谁给她的勇气？”
李太这才说道：“哎呀，偶尔一次，以后注意就行了。”
黄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说：“叫妈说你什么好呢？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算计一世穷！这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盛钱的匣子。这些人你不管管，她还以为你的就是她的！”
李太有些无奈的说：“呆会我和她说说。那您自己不也有大意的时候吗？孩子多重要啊？您不也一时大意，差点让车擦到孩子吗？我想起来都后怕。和这事比起来哪个重要啊？”
黄老太太生气的说：“人家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你不管，倒是会抓着我不放！”
李太也有点生气了，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正视着黄老太太说：“我现在能说什么呀？我马上就得去医院，这一去就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家里几个孩子，这么多事，他又整天在外面忙， 一个阿姨能忙得过来呀？”
说完，看了厨房里的丽芳一眼，又小声说道：“哪有几个好的呀，都有缺点。”
门槛越低的行业，进阶越难，反之越容易。多数都有毛病，总有少数优秀的。比如吴姐，比如玉芬，小瑞、小薇。就看有没有缘份了。
黄老太太说：“小艾，你听妈的话，让她走吧。这个人不行呐。”
李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拿纸巾擦了擦嘴才说：“妈，您别管这些事了。”
黄老太太咬着牙说：“你留着这么一个人在你家挑拨离间吧，她把我不放在眼里，就是把你没放在眼里。就算我没带好莹莹，由得着她去小李面前说吗？这不是明显想让你难做吗？”黄老太太激动的用手指着大门口那边。
李太说：“我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更没有什么难做的。只要她呆在这里一天就得干活。就得伺候我一家大小。我给她发工资不是因为她把我放在眼里，是因为她干活了。”
黄老太太说：“我见到她干的这些事，我就来气！”
李太说：“没什么好气的。她做的不对就说。该她干的活就让她干。”
黄老太太盯着李太，认真的问：“是不是妈这点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李太压低声音说：“您别着急，再等等。”
说完，平静的看着黄老太太。
黄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好吧。莹莹呢我也带不好，让人家当着小李的面说我差点让孩子被车撞了，哼哼。家务呢也不用我帮你。至于陪你聊天嘛，我看也是话不投机。那妈就先回去啦。”
李太还是有些不舍的说：“妈，您再住几天嘛。”
黄老太太说：“我住在这里做什么呢？也帮不了什么忙，还白惹一肚子气。我还不如回家去，早晚跳跳舞，和老姐妹们聊聊天，自由自在的。”
末了，黄老太太又满脸关切的说：“你以为我呆在你家里舒服啊？我要不是为了你和莹莹，我会来呀？”
李太小声说：“那好吧，您回去住几天，如果我去医院了您再来帮我陪莹莹吧。”
黄老太太说：“到时候再说吧。我啊，也想通了。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过。我想帮也帮不到你们心里去。”
黄老太太又小声说：“特别是小李这个人，永远像戴着一副面具，和我说话客客气气的，从来不多说一句。更别提说心里话了，有时候他回来了，就坐我在对面，可我永远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太说：“我管他想什么。他想的事情太多了，说了咱们也不知道。”
黄老太太说：“唉，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还是尽量多关心关心他，好好过日子吧。”
李太不说话了，把牛奶喝完，起身说：“他用不着我关心。”
黄老太太摇了摇头，跟在女儿后面说：“等一下吃完午饭，我就回去了。”
李太说：“您实在要回去，那就回去吧。”
丽芳收拾了早餐，赶紧去二楼打扫了一下，就下楼开始做午饭。
争取早点吃完，黄老太太回家还能午睡一下。
李小姐来厨房帮忙一起做饭。听说黄老太太要回去了，嘴角不自觉的带着一丝笑意。
手脚也比平时格外麻利些。削好皮的土豆搁在砧板上切丝，发出快速均匀的咚咚咚咚声。
丽芳看过去，李小姐右手握刀，左手按在土豆片上边切边朝后退，两只手配合默契，一会砧板上就出现一堆又细又匀的土豆丝。整个动作和声音听起来像一首欢快的歌曲。
饭桌上，黄老太太说：“莹莹，外婆要回家去了。你跟着外婆回去好吗？”
莹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太问：“妈妈去吗？”
李太摇了摇头。
莹莹说：“以后我和妈妈一起去吧。”
黄老太太说：“这次你先去，下次再和妈妈一起去吧？”
莹莹把头伸到垚垚那边，很小声的问：“哥哥，我去吗？”
垚垚头也不抬地说：“去做什么？周老师每天教你学习呢。人家都在学习。”
于是，莹莹又对外婆说：“哥哥说我要学习。”奶声奶气的还一本正经。
黄老太太笑道：“你不想去就算了。以后叫上哥哥和妈妈一起去吧。”
莹莹高兴的说：“好吧。”
饭后，李太说：“妈，您午睡完再回去吧？”
黄老太太说：“午睡完还有晚饭，算啦。说回就回了。也不知你爸在家过得怎么样。”
没有说起回家，还不觉得。一旦说起，归心似箭。任何地方都没有自己家里舒服。
于是，叫了赵师傅送黄老太太回去。来的时候提着两只购物袋，回去的时候提着一只。应该装着带来的几件衣服吧。
李太带着莹莹送出院门，一直到车子见不到了，才回屋。
下午，李小姐的心情很好，干活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嘴里轻轻哼着小曲。
李太的目光不时的停留在她的身上，到了晚饭前，终于忍不住了。
来到厨房门前站着，问：“小李，是不是你把莹莹差点让车擦到的事告诉先生的？”
李小姐说：“是呀，我是说阿姨疼孩子，当场吓得用手捂着胸口呢。”
李太问：“所以呢？说了对莹莹，对我妈有什么好处吗？还是对你好处？”
李小姐马上说：“对不起，我不该一时嘴快。”
李太漂亮的眼睛阴了阴，看了李小姐一眼，走了。
晚饭时，李先生回来问起丈母娘，李太淡淡的说：“回去了。”
李先生吃惊的问：“回去啦？早上没有说要回去呀。”
李太耷着眼帘，看着自己的饭碗，毫无兴致地说：“突然想回，就回了。”
李先生看了李太一会，问：“有没有给爸带两瓶酒回去喝？”
李太冷冷的说：“没有。如果有心的话，我们自己拿去，让我妈带回去，像什么话。”
于是， 李先生便也不再说话。
李家的客人是又过了两天才来的。
一路过来，颇费了些周折。
虽然老爷子老家那个市里病毒为零。下面的小山村里就更是没有。可来了深圳，还是各种出示，各种码。
关键是李老爷子那位60多岁的表妹，用的老人机，根本没有刷刷刷的功能。
于是，便把她的个人信息绑定在陪她一起来的女儿手机上。
年近四十的的女儿也很少出门，所以路上遇到不少为难之处。
好在，终于踏上了深圳这方热土。
赵师傅去接的她们。整整接了半天才回来。下飞机找人就找了好久，接着又去做检测。回来后小区也很严格。这里就不表了。
建议七日居家。
李先生夫妇和孩子们都没有过去。因为李老太太发话了：为了安全，暂时先不用过去。而且他们也会尽量不过来这边。
老爷子原本是不同意的，老太太大惊小怪，小题大作。
李老太太说：“你要让她们来，我们也同意了。毕竟有孩子孕妇，现在怎么就不能按政策来呢？也不是我自己定的制度？”
最后，李老太太说了一句话：“是不是见你表妹，比孩子们的安全更重要？”
于是，李老爷子便不再坚持让这边的人过去了。
原本老爷子是提前打了电话给李先生，让他带着全家过去吃饭，见一见老家人的。
当时一家人都在一楼，李先生挂了电话，就对李太说了这件事。
李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费力的起身。李先生伸手去扶，也被她制止了。
站起来后，慢慢悠悠在客厅边踱步边说：“我这几天不舒服，不想过去了。”
李先生说：“行吧，不舒服就别勉强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带他们去就行了。”
李太说：“嗯。”不管是不是真不舒服，反正夫妻俩都没有刨根问底的认真，算是达成了共识。
后来才又说不用过去了。
听雪梅说，来人是两母女。李先生的表妹姓梅，很少见也很好听的一个姓。老爷子让雪梅叫她梅姨。
来的那个女儿四十左右，不到四十。姓崔。雪梅叫她小崔。
母女俩都是一口地道的家乡话。虽然穿的衣服质地不太好，可都干净合身。梅姨果然哮喘得厉害。不说话的时候，人坐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就能听到细细的拉锯声。如果一开口说话，像拉风箱。
带了一些土特产过来。老爷了见了，像孩子般高兴。当天晚饭就做了些来吃。
李老太太借口晚饭要吃青菜为名，硬是没有挟一口。
据说当天的饭桌上，客人们说话李老太太一句也听不懂。雪梅也只能连听带猜的弄懂那么一两句。
老爷子和两位客人相见欢，一顿饭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饭没吃我少，尽顾着聊天了。
梅姨因为哮喘，说的比较少。主要是老爷子和小崔聊天。
小崔很健谈，声洪嗓大，中气十足的。据说从机场回来的车上，就是和赵师傅一路聊回来的。
也不知道赵师傅为什么能听懂她的话，而且还愿意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一路聊天？丽芳觉得好奇怪。
不过，鸡同鸭讲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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