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
张娃三进鹿兴门
一、前些时候,听贵凤说:“鹿兴出远门了。”
其实还在乡里,只是走的时间长了些。
见鹿兴回来了,张娃上前打趣:“怎么舍得丢下嫂子啊!走了这么多日子?”
鹿兴说:“出村替人做代教去了。”张娃问:“那老师有啥事?”鹿兴说:“屁股上长了个大疮,住了医院。”张娃说:“又不坐着讲课,要屁股干啥!”
鹿兴说:“将小凳拿过来我坐,你坐高的。”张娃问:“怎么,你屁股上也长疮了?”鹿兴说:“我屁股上没肉,这小凳是我特制的。”张娃说:“架着根拐,蹲都蹲不下去,多费劲!”鹿兴说:“坐低凳,吃饭肚子里舒服,这是一绝。”张娃说:“那你得连碗跟我一起换过来。”
鹿兴说:“替人家干了好多天,人家给我买了盒骆驼烟。”张娃问:“还有呢?”鹿兴说:“惹了点骚,有个家长嫌我打小孩,说他的孩子他都舍不得打。又听说我家里打老婆,就替我传开了――”
张娃说:“以后少干这对着屁股亲嘴的事儿。鹿文说‘宁放三年羊,不当猴儿王’哩。要干咱就当甩手掌柜,拿他孩子‘放羊’,让他八辈子当文盲。”
张娃说:“下次当劳模,咱不要那奖状了,要盒骆驼烟就行。”贵凤说:“咱队长就是条骆驼,上他屁股掏屎行。”张娃说:“没门?睡他老婆差不多?”鹿兴说:“咱队长给你一根扁担两只筐。”
二、贵凤问:“菜上盖着纱罩,苍蝇是怎么进去的?”鹿兴说:“钻了你的空子呗。只一个,不打紧,不打紧。”贵凤说:“一只苍蝇也坏一锅汤哪!”
贵凤拨弄着一副羊下水。招呼鹿兴说:“过来,搭个手。”鹿兴笑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爱干净的贵凤惹下了麻烦。羊肠肠根根相连,越抽越长;抽断了,断出许多屎蛋蛋。臭味一股股鼻内钻,贵凤急得满头汗。
一堆肠子搁在水里,洗了又洗,涮了又涮。
张娃端着片汤,过来串们。边吃边对贵凤说:“好香,好香!”贵凤还了句:“香狗屁股。”又对着张娃喊起了他老婆:“牛,快说香狗屁股呀!”
张娃对着贵凤,提醒她:“羊肠肠洗多了,就没有那个味了。”贵凤省悟了,还嘴说:“这老半天,你都死到哪儿去了,叫我没有了口福了。”张娃说:“穷干净,我就是叫你穷干净嘛!这回,洗不洗由你啦。”贵凤说:“不洗了,不洗了。”
张娃又对鹿兴,滔滔不绝起来:“你那二斤菠菜,叫我差点上了当。卖菠菜的老头很日怪,听口音像南县的。他对我说:“八分一斤,二八一毛八,你给上我一毛七算了。”我说,这么说,我还占你便宜了!你别日哄老子啦,老子还想日哄谁呢!”
鹿兴说:“大概是老头搞错了。”张娃说:“不会,南县人那个精。”鹿兴说:“那就是你瞎编的,日哄我吧。”
三、张娃说:“兴哥,你灌上一暖壶水,不喝,还得贴上煤,这不浪费么?”鹿兴说:“有备无患。”贵凤说:“还得搭上我。”张娃说:“你搭上个甩手掌柜,叫别人受用了。”
鹿兴说:“眼前放一壶水,心里踏实。倒不想喝了,没这壶水,总想着要喝,由不得人哪!”张娃说:“我跟你差不多,晚上有夜壶,一夜不尿;没夜壶,光想尿。”
鹿兴说:“大概在队伍上着凉的原因,夜里老憋不住尿,心里想着尿泡小,就试着往大弊,又觉要拉屎了,更麻烦,得穿衣服起来。我觉着,这是屎占了尿的地方,尿想要回,屎不高兴了!”张娃说:“我顺屁股给你捅一下,教训教训这个屎!”
张娃说:“兴哥,你手这么巧,为啥不自己动手做饭?你腿不全,手全哪!”鹿兴说:“这不放着个女人嘛,闲也是闲。我这个人,一边做,一边吃,嘴里吃不出个味道来。”张娃说:“好办。你先起手做,到成锅的时候,再把勺子给嫂子就解脱了。”鹿兴说:“多此一举。”
张娃说:“我进城吃了顿饺子,老婆哭了三天。”鹿兴说:“你不刚说了,吃饺子是昨天的事吗?”
贵凤说:“说正经的,我出了几天门,将你兴哥打发你那吃饭,端了几天“牛”的碗,我回来,你兴哥好打发多了。”
鹿兴说:“上“牛”那边弄点酸菜来。”贵凤说:“脏,脏!”鹿兴说:““牛”的碗,我端了几天,酸菜味道还可以。”贵凤说:“这下,你知道张娃啥日子啦,想吃自己去弄!”鹿兴说:“你弄来我吃。”贵凤说:“要是有个婆婆,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鹿兴笑了:“我娘会骂我,你把我的铜锅换成铁锅,铁锅换成砂锅了。”回过头,张娃到家,老婆才觉着锅里缺点调味的,对张娃说:“上兴哥那边揪颗葱来!”张娃想着鹿兴的办法,说了声:“自己去!”
张娃说:“兴哥提夜壶,提了三回,都没提回去,啥原因?”根全说:“贵人多忘事呗!”张娃说:“不对,贵凤嫂不在,兴哥这家伙,从不提夜壶。”
根全说:“我也考考你,桂英夜里提夜壶,厕所里老没夜壶,啥原因?”张娃说:“这两口子不用夜壶。”根全说:“也不对,老鼠天天提夜壶。”
差点事三进平阳城――
一进平阳城
差点事没出过门,就是进县城,也得有熟人陪伴。他怕自个儿找不着家。有那么一次,没人相跟,他也回来了,可他心里还不蹈实。
进平阳城,坐着公交汽车,相跟的人很多。可这个时候,差点事急着上厕所。一路想方便,可车不停,好不容易熬到终点。
他失了神。心里想着:活人不能叫尿憋死,这回叫他碰上了。好在打听厕所,遇上个小姑娘,还是个“红领巾”,很热情,他便一步到位。可从厕所出来,一块儿来的人,一个也找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一个人逛街,自个儿肯定找不着回来。没法子,只认得那台公交汽车。只好守着他作伴。好在他认准这一点,这里是终点点,汽车还是要回去的。
好不容易等着熟人回来了,他才后悔了。哪儿也没去成,自个儿这老半天干啥去了?人家要问的,最是他不好意思的,是大家要取笑他。
好在大伙儿回来几乎异口同声:上厕所为啥不打个招呼?又好在里面有那么一个人责怪了大伙儿:咱们这么多人,咋就没有一个人记得领上他?这恐怕是他此行最大的精神安慰。
二进平阳城
差点事这回胆壮了点儿。他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那就是,跟着别人。他根据方位,在心里对建筑物做了标记,以便脱离了熟人,他自己还能返回来。
他正想着:突然有许多人,乱混混,乱七八糟地喊着:狼跑了!狼跑了!人们顿时慌慌张张,街面上乱做一团。
这声音他在村上常听见。不同的是:狼来了,狼来了!有“来”和“跑”的区别。这回他脑子倒是很清楚,狼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
狼真的跑到了大街上,追尾着前面的人,人见着后面的狼。没见着的,也出现了狼的影子,谁也顾不得谁,只顾得跑。
差点事这回也跟着跑。人往哪个方向跑,他也跟着往哪个方向跑,他被挤在人中间跑不动。
后来,还是公安人员出了头,放了枪,给人壮了胆,人听见了枪声,不那么怕了。
然后,狼被逮住了,押回了动物园。街上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事后,有人问:“在乡下碰着狼,你怕不怕?”他说:“不怕。”问他原因,他说:“在乡下,往哪个方向跑不成,只要不和狼顶了头。”人们逗他:城里那么大,哪个铺子不能钻?他说:“我怕别人拿我当小偷。”又问他:“城里狼厉害,乡下狼厉害?”他反问别人:“拴着的狗厉害,跑着的狗厉害?”他还解释说:“拴惯了的狗,放开来,可厉害了!”
其实,据知情人讲,这时候,狼其实不敢咬人,因为它是逃出来的,被咬的人,是他们挡住了狼的去路。
三进平阳城
差点事这个人有点文化,而且他字儿比别人记得准,知识也比许多人记得清。
他一路想着:得给媳妇买身好衣服回去,连鞋袜也一块儿买,他这是第三次进平阳城,他的媳妇,他很爱。
这回,和他相跟的人也可靠。他特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要他为他保密,相跟的人答应了。
正巧这时候,街面上贴着几张佈告,是法院的佈告。讲的是犯人被判刊的事儿,他一看,来了劲。
可是,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就在佈告上,而且是强奸犯,已被枪毙,验明正身。
他想,怎么会是他呢?还叫枪毙了,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赶快拉着同行的人走开。怕他发现了,发觉了,那多丢人?同行的人不肯走,他死死地将他拉走了,同行的人想:就是“差点事”。
然后,他们就继续逃。同行的人领他去了很多地方,并一路嘱咐他:别忘了给媳妇买衣服。
可是,他已没了兴趣,他已失了神,哪件衣服他也没心趣了。到了,衣服也没买上。
他老记着,他成了强奸犯的事儿。
回来后,他赶忙把这件事告诉了媳妇。熄妇笑着说:“天下同名同姓的多的是,你咋就不多长个心眼儿?”他才恍然大悟。
他媳妇和他很好,两人从没红过脸,他憨人有憨福。
――戏说差点事
合着伞不开,大雨劈头盖。
身如落汤鸡,骂起老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