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喜欢书而已|书楼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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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篮球、音乐、电影、游戏、国际象棋、读书……

为什么只有“书”这么特别,在名词列举都能够表述的时候,它一定要和动词一起出现,又或是用纯动词的“阅读”来表达时,“书”又被隐去了呢?

因为,“读”只是书的一部分,而书不单单是被“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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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小学生在领操台上自豪地说起为什么喜欢“读书”时,一定会感情充沛神采飞扬地说出类似于“读书使我开阔了视野,增长了知识”的一段“官”话,而这自然也符合多数人的看法——书的价值在于它的内容和信息。

如果认为只有书里记载的信息有价值,

那么是不需要书的。

京极夏彦在《书楼吊堂:破晓》中是这么写的。

大约十年前,电子书、社交媒体在市场上出现并掀起一阵狂潮。自此,“纸媒已死”的呼声便不绝于耳。而书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迅速陨灭,买个Kindle放在家里吃灰的人也不在少数。因为在更多的人心中,书的价值不单单是在记载的信息中,还有让人珍视的东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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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另一种极端的做法,就是“死藏”。我不去看它,我也不在乎它的内容。或是因为它是古书,或是因为它已经绝版等等原因,我就找个玻璃罩子,保证恒温恒湿,不损坏,不掉值。但这样的做法,让书已经失去了作为书的意义。它不再是书,只是一个将上面画有图案的纸张装订成册的收藏品罢了。

京极写“书楼吊堂”系列的动机也是在此——这一次,我不讲什么是妖什么是鬼,不讲宗教不讲女权;我只是站在一个爱书人的角度告诉你,究竟什么是书,书的价值是什么,书对人或是人对书意味着什么。

换句话说,这是一次京极夏彦以“书”为主体,通过一贯的暗黑的笔调,输出光明的观点。

什么是书?首先它是一个单纯的物料。书最基本的构成是文字(语言)—纸—书的形式。

语言皆是咒文。

记有文字的纸,是咒符。

所有的书本都是咒具,

封印着变迁的过去。

文字和语言都是虚假的,

其中没有现世,

没有虚实可言。

所谓书籍,

是写下它的人所创造的虚假的现世、现世的尸骸。

这很京极夏彦。

但其实说穿了很简单。语言或是文字都是工具,脱离了内容或是含义,其本身没有任何的意义——此时的字和画,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个图案或是符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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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纸是载体,是用来呈现语言的。纸经过堆叠,最终呈现的形态是书。

但它们都不是无故出现的。其诞生都是因“人”而起,是人对世界的反映。写作的人用书这个“咒具”保存构建出的那个世界,或是虚构的“虚假的现世”,又或是记录眼下时代的“现世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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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就不会有书,没有人心中的世界,书中的世界也不会再有。

同时,没有人读,就不会有人能够介入书中的世界,看不到人心中的世界。

如果有人读,

那具尸骸就会复活。

借由解读文字这个咒符、念诵语言这个咒文,

只属于那个人的现世,

就会以鬼魅的形式出现在阅读它的人的内在,

确确实实地现身眼前。

那……就是书。

只要看过京极夏彦“百鬼夜行”系列、“巷说百物语”系列或是世界观共通的任何一本作品,就会感受到,京极夏彦笔下的“鬼魅”不是妖怪、幽灵出现在现实世界这种不科学的事情,而是人心,或者说是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精神世界产生的异变。也就是说,通过阅读的行为对于书中的世界,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进行主观地重现。

正因为是主观的,所以不同的人在看同一本书时,得到的见解是有差异的,看到的世界是有偏差的,产生的共鸣程度也是有高低的。

纵然写的内容再怎么没有价值,

纵然有千百个人断定它没有用,

只要有一个人因它萌生有价值的某些事物,

这本书就不是没有价值的。

也就是说,书的价值在于人与书的交互,或者可以说成“两个世界的交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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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读者阅读时,自己的世界和作者构建的世界就开始由于彼此的共性开始吸引慢慢重叠,形成新的世界。同时,两个世界也会受到新世界的影响。

或是因为新世界的形成,对于迷妄不知所措的眼下的人生是一盏指路明灯;或是因为新世界的形成,使书中的世界能够得到与更多人相遇的机会。共鸣程度越高,重叠部分越大,形成的世界越完整,影响力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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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极夏彦将这点进行了加强,进而提炼成“书楼吊堂”系列整个故事架构的核心——

只要有一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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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拥有了那本能够和自己的世界完全重叠的书, 就等同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人生。

从书中显现的现世,

不是这真正的现世,

而是只属于那个人的现世。

因此人会想要把只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收藏在自己的心中。

即使不读,只是观看;

即使不看,仅是拥有,

就是那个世界的主人了。

这就可以回到开始所说的关于“信息”和“死藏”的问题。两者的问题都在于同样的一点——缺乏产生共鸣的过程

书的价值在于人与书之间产生的共鸣。至于如何能寻找到能够产生共鸣的书,可能就是比较玄乎的“缘分”了。如果有缘分,可能很快就能找寻到只属于自己的那一本书。

人和书一旦相遇,

书和人都活了过来。

但没有缘分的人,

可能一直都在苦苦寻觅。

这样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详情请参考山冈百介、中禅寺秋彦、京极夏彦本人,当然还有《书楼吊堂》的主角之一——吊堂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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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冈百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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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禅寺秋彦

吊堂主人,自然就是书楼吊堂的老板,京极夏彦在这个系列中的代言人。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本书,书的量变得越来越庞大,进而“引来足以构筑起大伽蓝的庞大书籍”。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吊堂主人选择为了让书能够遇到自己的主人,让人能够被只属于自己的书点亮自己的人生,开始了书楼吊堂的经营来“凭吊书”,卖书,供养书。而这便是店名,更是书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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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这样的原因,书楼吊堂是一家这样的书店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停步眺望,确实是栋古怪的建筑物。

该说像瞭望塔还是别的?为三也说过,很像近来已经难得一见的路上灯塔,不过比灯塔大多了。

他说的书店一定就是这里,没看到其他可能的建筑物,而且三层楼房十分罕见。

但它怎么看都不像间书店,别说书店了,实在不像间店铺。

门板关得严实,屋檐下挂着帘子。

帘上贴了一张和纸。

凑近一看,上面墨痕淋漓地题着一字:

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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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堂外观想象图

——日版文库本封面

在了解了京极在《书楼吊堂:破晓》中所阐释的这些观点后,我们再来看书名就会变得很有意思。

《书楼吊堂:破晓》一共只有六个字,“书楼吊堂”是整个故事发生的场所,整个情节围绕“书”这一关键词展开,“楼”代表存在一栋建筑物,“吊堂”则指向作为荐书人吊堂主人。副标题的“破晓”预示人的发展——

告别黑暗迷妄的现在,迎来人生的破晓。

这不正是之前所探讨的内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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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签上的书名就像法名。

雕刻在西洋皮革书书脊的,是墓志铭。

只要看到它,就知道是什么墓了。

对于只属于自己的那一本书,不用翻开书,不需要看里面的信息,只是遵从字面意义上地“看书”,便能感受到自己对这本书的喜爱,书对自己的重要。

不是为了书中的信息,也不是为了书的价值利益,只是喜欢而已。

我只是喜欢书而已。

第一次在《书楼吊堂:破晓》看到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出这句话的那位,是高远,一个靠家里关系找到工作还要借口不干,老婆女儿其乐融融,还非要一个人搬出去住的男子,同时也是故事的叙述者。

他没有什么追求,一天到晚阴阴暗暗别别扭扭的,倒是让人想起了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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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口巽

他也没有什么骨气,看到大人物瑟瑟发抖“丑态”尽显。但是他喜欢书,也正是这份喜欢化作缘分,将他牵至书楼吊堂,邂逅吊堂主人,最终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本书。

而正在看着这本书的我们,踏入京极所构建的世界并意识到“只是喜欢书而已”的我们,或许也会开始相信自己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本书,又或许刚好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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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货的分割线

在抱到《书楼吊堂:破晓》实体书的那一刻,责编廖廖激动得哭了。

它也勾起了我的回忆。

这本书被赋予了和它所说故事中出现的,那些点亮别人人生的书所拥有的,相同的魔力——就算没有看到内容,只是“看书”,就足够打动人心。

记得初中的时候,同学拿着两本书,“我有两本书,我看不下去了,你想看吗?”我自然是点头说好。那是《魍魉之匣》。在京极堂向关口和鸟口滔滔不绝地说着鸟居、灵媒种种的时候,我放弃了。“喂,我只想知道柚木加菜子是谁杀的啊,这种知识我完全不想知道啊!”

但我最终看完了。是“书”本身让我消除了放弃的想法。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棒的书。故事的推进和书本身形式的搭配,两者从完全无关到逐渐契合,最后完全匹配、精妙。看过的一定懂我在说什么,没看过的请务必看一下吧。

我不敢说《魍魉之匣》是我的那一本书, 但因为和它的接触或者说和京极夏彦构建的世界接触,确实让我的世界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不管是精神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而《书楼吊堂:破晓》在我看到它、触到它、听到它、嗅到它的瞬间,让我有了相同的感受。

对于重要的人,

至少会想要保留他的牌位吧?

那一刹那,我切实地听到了吊堂主人的声音。

京极夏彦的语言是咒文,纸张是咒符,用来封印他心中这段过去的,没有比这本《书楼吊堂:破晓》更好的咒具了。

只是喜欢书而已|书楼吊堂

[日] 京极夏彦 著

王华懋 译

定价:52.00元

2018年4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