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遇上周年祭 (母亲节第110个纪念日)

母亲节适逢母亲十周年祭

十年,一瞬间,我以为十年了,慢慢的伤口会愈合,岂知每一次到这个日子都是伤口被撕开的日子,昨天发呆了一天,今天还是忍不住发呆,忍不住不去想,有些事无法去做,许多事在心头不断地冒出来,像眼泪一样,源源不断,源源不断。今年很巧,十年祭恰逢母亲节,每当提到都足够泪流满面,那就让悲伤逆流成河吧,像一个诅咒,折磨到灵魂深处。斯夜,与母亲用文字的形式重相逢。

此去经年

母亲名玉,我喜欢她的名字,玉者,温润、璀璨、无价————可母亲的命运与这几个字毫无关系。外祖父母儿女不济,生了八九个孩子,存活的只有三人:大舅、母亲、和二舅。母亲幼年高烧不退,留疾双侧鼻孔不一,母亲少年一日坐门槛梳辫子,小姨落水溺亡,从此母亲不长发,记忆中的母亲一直是齐耳短发,其他的少年事母亲极少提起,虽为唯一之女儿,因重男轻女,外祖父母对母亲极不重视,或许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母亲一生充满怨气,尤其是对她造成一生伤害的婚事。当年媒人带外婆来父亲家相亲,回家母亲询问父亲家状况,外婆说;“我还真没怎么看,只记得他家墙上有个瓦罐”这句话被母亲吐槽一生,从此母亲就尊父母命嫁给了从小丧父失母的她又爱又嫌弃的父亲。从此开始了三十八年的水火生活。

开花育果

虽然没有公公婆婆可侍奉,却又更难得人事要面对。父亲有爷爷奶奶,大伯大妈,也就是我们的太太太爷,大爷爷*奶大**奶,他们与母亲而言像大山,百般的挑剔,时时的捉弄,是亲人却不似亲人,有一次母亲因大叶型肺炎快病死了,太爷在睡梦中去世了换回了母亲,母亲这样说,这是她生命中的一份恩情。对母亲来说下面的三十年及其不易,从73年生下大姐至88年生下七妹,母亲东躲*藏西**,受尽冷眼,连生八个女儿。每次出门总有好事之人问大嫂还没有男孩呢,被两个儿子遗弃最后在女儿家终了的*奶大**奶都会跳出来说我家有,我家双拳头(她的两个儿子各有两个儿子),1990年小弟来了,母亲为了给父亲传宗接代完成任务,不知道为这个任务付出那么多值不值,但与我们而言,在她走后多年,小弟的宅心仁厚确实是姐妹们的精神支柱,作为一个母亲,她泉下有知会觉得值得的。封肚不生之后的十八年,母亲养大了七个孩子,磨过了多少个孩子的生病的日子,多少个叛逆期,春种秋收,春栽小树夏缝棉衣秋种菜冬烧炭,买水果捡废品,把小弟养成年,把我供完大学,母亲生病了。

寒冬三年

那是大学毕业前的一个月,父亲突然给我们所有人打电话。我离得近,第一个到家,父亲给我看了一份诊断报告。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带她去做胃镜打开了那个潘多拉盒子,母亲被诊断为中晚期的食道癌。几乎一夜之间,大家都回来了,直接转市医院手术,那是多么漫长的三天。手术后,过了温暖的一年,老太太有了宗教信仰,她信耶稣,凡是她信的我们都信,只要能挽救她的我们都相信,但老天自从开出诊断书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动。一年半以后复发了,陆续的放疗,化疗,把一百多斤的熬成了四五十斤的一把骨头。

那一天还是来了。那是一个凌晨,我和婆婆还有我不到四个月的女儿在我淮安家中睡觉,夜半三更凉风转进被窝让我无法入眠,就在那个凌晨,我可怜的母亲,那个生了我,爱着我,以我为豪的人在一群儿女的眼底下结束了她无法再承受的生命。我知道,她是带着恨离开的,她恨医生,恨丈夫,也恨这一群她的孩子们,因为我们为她减轻痛苦,因为我们只能看着癌症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生命,直到今天我还能清楚的记得那最后几天每次拉她冰冷的手,心中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我还记得那矛盾心理:希望老天用我的阳寿来换我妈,让我替她来承受病痛的折磨,也希望老天尽快带我妈走,二十来天了,二十来天没有进一粒粮食,除了痛苦,她什么都没有了。母亲终究是走了,丢下了一群没娘的孩子和一个痴呆老娘撒手人寰。三天两夜,我们守着她,不停的哭不停的磕头,可是我并不觉得很伤心,因为我觉得我妈就在我们身边,她还好好的活着,很多次我都挪到放置我妈的冷铺边,拉着她冰冷的手,直到今天,我依旧的认为我妈就在我身边,她就在某个地方牵挂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