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田笠翁
解放前巢县只有街巷,没有马路,在这张老地图上是找不到大马路的。但是通过老地图,可以了解大马路的前世今生。巢县第一条马路是东风路,大约是1958年“*跃进大**”年*开代**始修建的。当年的东风路最西边到样巴街和周家巷口;最东边到小菜市接近河下线的位置。从老地图上看,这条马路是把原有的几条街巷串接、拓宽而建成的。东风路最繁华的一段(人民路到新华书店),老地图上标注的地名是“米市巷和云雾街”,米市巷顾名思义是卖米的巷子;“云雾街”这名字与其它街巷名字相比,显得有些浪漫,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在解放前,那里是背街小巷,因为老城的主要街道是东河街和西河街,住户的大门都面朝大街而开。我家老宅也是如此,大门在东外大街,后门口才是现在的东风路。

东风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应运而生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已经进入汽车时代,必须修马路。再者,那时公私合营的社会主义改造也已经完成,建造大型国营商店也要宽阔的马路。不过,当年修马路可不像现在“基建狂魔”的速度,建设材料也远不如现在充足,大马路修了好几年才竣工。我上学走过时,经常看工人修马路,先在地基上铺一些大石块或者“铁屎”(大炼钢铁留下的残次品),再铺砂石子、垫土、用石磙子碾平。修好的马路,一开始没铺柏油,汽车驶过,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水四溅,过了几年之后才浇成柏油马路。当年巢城只有这一条马路,所以一直没有正式命名,老百姓就叫它大马路,也不会误解。就像过去一些小孩只有小名,到了七、八岁上小学才取个学名。巢县大马路大约也是到了“七、八岁”(1966年)才有了正规名字——“东风路”。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这名字大约取自于风行一时的歌曲《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的歌词:“东风吹、战鼓擂……”

马路修通了,但老师和家长仍然嘱咐我们上学要走老街道。一是怕马路上有汽车,不安全。二是怕马路上好玩的东西多,小孩玩心重,上课迟到。可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也不那么听话了。特别是到了1959年秋季,庆祝国庆十周年,马路上新楼房越盖越多,诱人的景物越来越多。我们时不时就出溜到马路上看热闹,或在大商店里转悠。
记得最早建成的几座大楼在钟楼街和北大街交界处。南边是东、西两座百货大楼,马路对面西北角是南货商店、巢湖酒家,东北角是巢湖理发厅和城乡供销合作社大楼,这些商店临街都有大玻璃橱窗,布置得琳琅满目。到了国庆十周年前夕,这里又搭建起了一座彩门,取名“跃进门”(巢县话读成“耀进门”)。“跃进门”横跨东风路,先用大毛竹杠子搭建起长方形的立体框架(类似歙县许国牌坊的造型),上面扎满了松柏枝,再挂上大红灯笼,插上五颜六色的彩旗,到了晚上还亮起彩灯。周边的几座大楼也装上了霓虹灯,灯火闪烁,十分漂亮。自此,跃进门那一带成了巢城最热闹的地方,完全取代了老巢城的十字街,成为新的城市中心。跃进门是一座临时建筑,大约维持了两年,最终拆除了,可是“跃进门”作为地名却保留了下来。

记得当年放学,老师要我们按家庭住址的方向先在校园排好队,然后列队出校门。新城小学地处西边,从学校出发,往东走的人最多,队伍也最长。按照规定路线,我们走过儒学场应该往南走到西河街,然后一直往东走回家。可是出了校门,离开了老师的视线,队伍就散了,我们便趁机溜上了马路。那时小学生放学早,家庭作业少,家长也不管我们几时到家,我就一路上看热闹,不急着回家。走过二中老大门(老夫子庙石头门,二中新大门那时还没开),路北面是长长的一排砖墙,墙面画着彩色的宣传画,内容是农业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各有一幅。因为课本上讲过八字宪法,再看宣传画,印象格外深刻。
走到巢湖酒家,横过马路,就钻进西大楼去玩。一楼卖布,卖五金,不看,喜欢上二楼,看笔墨纸砚、象棋、军旗和口琴、扬琴、腰鼓等乐器。玩了西大楼,又玩东大楼,重点是看一楼的玩具,最吸引人的是玩具小汽车,上发条的就能跑。还有一种玩具,有个齿轮推手,前面是个荷花苞,用手一推,那荷花苞就开了,里面有只小鸟。这对我很有诱惑力,当然我是没钱买的。如果碰巧有人在买,就站在旁边欣赏一番。碰到下雨天,东、西大楼是躲雨的最佳场所。

跃进门那一带除了这些商店,周边摆了不少地摊:租小人书的、卖针线的、修鞋的、修搪瓷缸子和脸盆的、钢精锅换底的、卖老鼠药的、拔牙齿的;不时还有外地来卖狗皮膏药、梨膏糖的,还有玩把戏(杂耍)的民间艺人表演。到了六零年,马路边不时能看到围着一圈一圈的人,我挤进去看,是被大人丢掉的小孩(弃婴),很是可怜。这些孩子要是还活着,如今也该六十岁上下了。
除了商店,东风路两边还有一些重要的单位。前几天,老同学周承信看了老地图,打电话来跟我聊天,问我是否还记得当年东风路两边都有哪些单位?这我当然记得,老地图上从天后宫到毛家巷这条边有银行和邮局两个单位,占地面积都很大。马路对面,单位就多了,银行大门正对面是县粮食局,往西隔着一家杂货店是县图书馆和文化馆,再往西是小戏园子。粮食局往东是糖业烟酒公司门市部,再往东(靠城河街口)有一家修车店,我常在那里看人家烧电焊(当年不知道裸眼看有伤眼睛)。记忆最深的是有个姓孙的师傅,不仅擅长修自行车,还擅长车技,经常在马路上表演,引得大家驻足观看,他那车技跟杂技团演员有一拼。

我玩得最多的地方是银行大院,因为周承信家住在里面。他家在建设银行那栋楼后面,是一栋日式旧房子,前后都有宽宽的走廊。我去他家主要是为了打乒乓球。1961年4月,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北京举行。这是新中国第一次举办世界大赛。那届比赛中国队以5:3击败日本队,第一次捧得斯韦思林杯,还囊括了男子和女子单打冠军,开创了我国乒乓球运动的新时代。一时间“乒乓热”席卷中国大地,几乎每个中小学生的书包里都有一块球拍。那时候,我们小县城没有电视机,只是听广播里的实况解说。后来看了第26届世乒赛的新闻纪录电影,才知道乒乓球是怎么打的。当年新城小学没有学生球台,建设银行大厅里倒是有一张标准的乒乓球台,被几个年轻职员保护得像宝贝一样,不轻易让别人打。只有周承信和他家小妹周济群可以去打,他俩被允许进去,一是因为他们是银行家属,二是因为球技好。周承信是乒乓高手,他家小妹在当年巢县女子少儿比赛中名列前茅,还代表巢县去芜湖地区参加比赛。我对乒乓球只是爱好,按现在的话说,是“菜鸟”一只。所以打球地点和球台也次了一等。那地方是银行食堂餐厅,里面有一张貌似乒乓球台的大长桌。食堂炊事员李师傅也是乒乓球爱好者,虽说打得不正规,姿态不优美,可是球路刁钻古怪,打得很凶狠。我常跟他遭遇,打不了几下就败下阵来。这也难怪,我一个少儿选手跟成人比赛,哪有胜算呢。
在电话中,我们还回忆起银行老营业厅的样子。那是离大门口不远的一栋两层小楼,样子挺别致(恐怕也是日式的),到了六十年代中期拆掉了。拆房子的木料堆在一边,周承信抱了一块一米多长的宽木板,藏到我家,作为学游泳的浮板。他父母不让他下河,所以他总是悄悄地到我家来,我们一起下天河游泳。这块木板后来不知丢到了哪里,要是还在的话,就有点*物文**价值了。银行的旧楼拆了,盖了一栋三层楼,新楼建成之后,我们曾跑到楼顶,站在上面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这楼真高啊!因为当年巢城最高的楼只有三层(在此之前是东门的城关大楼和西边的轻工业局大楼局部为三层)。周承信说,他记得银行建造那栋新楼耗资是三万元,这在当时也算不小的数目了。

我和周承信小学中学都是同学,在一起度过难忘的少年时代。后来各自下乡插队落户,后来很少联系。退休之后恢复了联系,我俩又不约而同地爱上了旅游和摄影。他这个人,人如其名“诚(承)实可信”,所以我很愿意与他交往。这几年,我俩时常结伴旅游。去年9月,疫情相对平稳,我们又参加摄影团,一道去了坝上草原,团友们得知我俩是少年时代的老同学,有着半个多世纪的友谊,都羡慕不已。回程路上,我们又脱队下车,去攀登金山岭长城。长城上游客很多,但像我们这样的古稀老人已经很少。
我俩在电话中回忆当年的东风路,从少年时代在银行打球、在天河游泳,一直讲到游草原、爬长城,觉得时光过得太快,往事仿佛还在眼前,怎么转眼就老了?讲着讲着又觉得时光停滞了,我们似乎还处在少年时代。
2022年1月6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