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益相似的中日两国
(一)日本人似曾相识的汉语
“御宅”、“干物女”、“森女”。中文里的这些词不免让日本人觉得似曾相识。其实,当下中国使用的这几个词统统都是“来自日语的中文词汇”。
日语的一部分是由汉字组成。因而,当日本人看到中国的汉字时,多少也能理解个大概。“御宅”在日语中念作“otaku”,“干物女”一词出自日本人气漫画、电视剧《萤之光》,指的是“懒散的女性”,而这些日语中的新造词被原分不动地搬到了中文里。也有类似于“森女”这样的词,则是在日语词汇“森gaaru(girl)”中编入替换中文后的“本土化舶来品”。
近年来,受动漫、游戏、网络文化的影响,这类“来自日语的中文词汇”的数量呈增加趋势。

如上面介绍的“御宅”按照性别又分为“宅男”、“宅女”,并在中国流行开来。还有一些在日语中使用机会有所下降的词汇,却依然在中文里被频繁使用,如日语的“萌え”被演化成中文里的“萌”、“萌萌哒”这类热词。除此之外还有形容对恋爱的态度是否积极的日语词汇"草食”、“肉食”,也被以年轻人为中心的中国人所使用。
那么,这些源自日语的词汇席卷中国的现象是出于动漫和网络连接着中日两国这一“特殊”时代背景吗?事实并非如此。
(二)汉语里随处可见的“日货”
众所周知,日本使用的汉字是从中国传来的。中国人之所以对日本的新年号“令和”抱有如此强烈的关注,不是出于其他原因,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日语与中国汉字之间存在着很深的渊源,从而产生了亲近感。曾几何时,韩国、越南都使用过中国的汉字,然而当今世界依然使用汉字的国家就只剩日本和中国(包括香港、台湾地区)。

因为同样都在使用汉字,所以在日本人的心中或许会隐约地认为,他们所使用的日语应该是受了汉语很大的影响吧。当然,这方面的影响是很大的(汉字本身就是起源于中国,这无可厚非),但是从现状来看,事实上也存在很多“逆输出”现象。
现代汉语里使用了许多日本人首创的词语。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些词语,现代汉语可能都无法顺利搭建起来。
举一组例子。文化、文明、法律、思想、哲学、科学、化学、资本、阶级、理性、物理、美术、经济、金融、宪法、权利、义务、常识、时间、文学、主观、客观…
这些全部都是日本学者首创的汉语。所谓汉语,是指根据汉字字音拆解组成的词语。
再举个例子。人民、共和国、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日本人若是听到这些词语其实都是从日本传入中国的,估计会大吃一惊。“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国名当中,纯粹的中国汉语事实上就只有“中华”两字而已。
也有这么一说,据统计,现代汉语里关于社会科学的词语,有60~70%是从日语搬过来的。
(三)对外出口的“新汉语”
关于日本的汉语,在《汉语的素养——谁造就了日本文化?》(加藤彻著)一书中下了这样的定义:
(1)和制汉语词汇:“一応”(姑且)、“家来”(家臣)等。这是和日本人的生活密切相关的独特的汉语词汇,中国人即使读了也大多不明白其含义。
(2)新汉语词汇:“科学”、“進化”(进化)、“民主主義”(民主主义)等。这是日本人在翻译近代西方的概念和文化产物的过程中发明的汉语。
(3)日本汉语:和制汉语和新汉语的总称。
其中,(2)新汉语是从江户时代末期到明治时代,由日本学者西周、福泽谕吉、中江兆民等人发明的。

中江兆民
在此之前,日本和中国都没有这种能表达西方概念的词汇。清朝末年的中国也对这些词汇进行了汉语翻译,但是中国人发明的汉语被弃用了,日本人发明的新汉语在中国存活下来并日渐融入到日常生活中。
关于其理由,《汉文素养》一书中有如下记载(摘要):
“清朝末年的中国,在西方概念的汉语翻译上下工夫的,多半是被称为士大夫的上流知识分子阶级,而在日本,发明了新汉语的则是实务型中产阶级。他们优秀的汉文素养,造就了优秀的新汉语。”
“西周和福泽谕吉年轻的时候,汉诗文在当时的日本是必须要学习的内容,因此二人学习过汉诗文。中江兆民虽然少年时代学习环境艰苦,但仍然在汉学塾学习了汉文。对于日本的实务型中产阶级来说,汉诗文不仅是高雅的兴趣所在,更是在社会中赖以生存的具有生产性的素养。”
“在江户末期的日本,不仅是下级武士,黑社会头目和农民也学习汉文。而在当时的汉字文化圈中,培育这类实务型中产阶级汉文素养的也只有日本。正因如此,日本才得以迅速地完成近代化。”
例如,在中国,“telephone”最初被翻译成发音相近的“德律风”,但显然,日本人发明的“電話”(电话)更为适合。另外,日语的“手続(手续)”“取消”“場合(场合)”等词也完全融入了中文。
关于日本人首创的新汉语,据说当时在中国得到了孙中山、鲁迅、毛*东泽**、梁启超(近代首屈一指的启蒙思想家)等人的赞同。
拙著《中国人在看。》中,我写了这样一段趣闻。我的朋友李海先生在日本的研究生院学习法律。他告诉我,在学习过程中,他第一次知道了很多中国的法律用语其实来源于日语,这让他十分感兴趣。

其他的中国留学生,即使没有专门研究过,也会对自己现在使用的语言中有那么多“日货”而感到惊讶,从而引发研究兴趣的人也非常多。
(四)其实“居酒屋”也是“日货”
话说回来,从新汉语开始,自从80年代中日关系变得紧密以后,中文里的“日语舶来品”便数不胜数,正如开头所介绍的那样,现在仍在不断地增加。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比中国早一步跨入发达国家行列的日本在各个方面影响着中国社会。中国接受日本文化的同时引入了日语词。以及中国社会的日益成熟,中国人和日本人在感性方面的相似性等都发挥了重大的作用。
例如,中文的“照片”和日语里的“写真”是同一个意思,不过近年来,虽与日本人使用的“写真(shashin)”一词读音不同,“写真”一词也开始在中国被广泛使用。
其他还有一些原本在中国不存在的东西(日本料理相关的词汇等),虽难以用中文直接替换,但通过直接使用中文读音转化成中文并被广泛使用。
一边喝着酒一边吃小菜的日本独特“居酒屋”就是其中之一。另外“刺身”原本的翻译是“生鱼片”,但在最近成为了十分受欢迎的食物,因此直接使用日语“刺身”两字的中国人也越来越多。

此外,日本的“うどん”直接音译为“乌冬”,以及“日本酒”、“清酒”等等都是直接套用中文读音进而发展成为中文词的。像“日本料理”“中国料理”等“料理”在中文里等同于“菜”,但是说成“XX料理”也同样不会不理解它的意思,所以慢慢地就直接使用“料理”一词了。
开头介绍了一些通过动漫和年轻人文化“出口”中国的日语词。而副词方面,原本并非中文表述的“超XX”(特别XX)的日语表达也以年轻人为中心在聊天等场景中被广泛使用。
“写真”、“日本料理”等词汇已经完全在中国人的生活中扎根,但动漫及网络词汇等新词还未达到所有中国人都懂的程度,这些词以年轻人为中心流行着,但并不能在正式的文章中使用。但是,从汉字的意思来类推,年轻人以外的中国人大概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五)日益相似的中国和日本
我最近知道的新“日货词”有“违和感”、“社畜”、“幸福感”等。
一位有日本留学经历,在上海居住的40多岁中国女性说:“最近几年,经常听到年轻职员在使用违和感这个词。最初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了这是来自日语的新词汇,使用方法也和日语一模一样,我觉得十分有趣。”
当然,汉语里也有接近“違和感”的表达方式,但日语中“違和感”一词的贴切表述与现在中国人的感觉十分吻合,因而被广泛使用。
“社畜”和“幸福感”也一样,在中国也有过劳问题,以及社会富足了以后人们开始探寻每天的小幸福,而能表达这些语感的日语就被“采用”进中文里了。

社畜の心声
另一方面,近年来也出现了逆输出的潮流。经济飞速发展的中国又开始向日本“出口”词汇。“日本国家战略特区”的“特区”一词,中国比日本早使用20多年。另外,我最近读了八千草薫的著作《まあまあふうふう》据说就是取自中文的“马马虎虎”。
我的预感是,现在中文中不存在的“いきがい”(生存的意义)、“やりがい”(做某事的意义)等日本人在生活中经常使用的词语,不久以后可能也会变成中文词汇吧。因为我感觉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物质满足转而寻求精神满足)。
正因为都使用汉字,社会环境也比以往更加相似,所以两国人民才能够越来越多地自发使用相同语感的词语来相互影响碰撞吧。(作者:中岛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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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公众号:日语圈儿
编译:甜甜圈、は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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