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建一座屹立千年不倒的城堡,要穷几代人之功,
或许建这城堡要像愚公移山般子子孙孙孙无穷尽!
每次听到宋培伦和花溪夜郎谷的故事,就想起黄药师和桃花岛的传说。

以GDP为导向的中国建筑,有着雨后春笋般的中国速度。生得迅速,死得突然。一栋承载着家族记忆的祖宅,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成为了古装剧中才可以重温的梦。
但在贵阳花溪,有这样一位“石匠”,50岁那年,他放弃世俗的生活,到一片荒原隐居。20年过去,石匠已经年过古稀,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已经消散。但他却悄无声息建了一座奇幻城堡——花溪夜郎谷!
“巨石疯马”催生的“大地艺术”
“花溪夜郎谷”萌生于1993年:这一年,还在美国游学的“旅美艺术家”宋培伦参观了美国拉什莫尔“总统山”时被震撼到了。震撼到他的不是那四尊总统头像,而是一尊名为“巨石疯马”的印第安人雕塑。
上世纪30年代,当拉什莫尔山的总统头像将完工时,印第安酋长亨利•斯坦丁比尔再也坐不住了。他想给誓死抗争欧洲殖民者的民族英雄“疯马”建一座比肩“总统山”的雕像,让世人也知道“印第安人也有伟大的英雄”。
167米高的“巨石疯马”从1939年筹建,1948年开建不久,亨利•斯坦丁比尔就去世了,后人齐奥尔科夫斯基带着10个儿女接力;1982年,齐奥尔科夫斯基逝世,孙辈再接再厉……
60多年过去了,“巨石疯马”依然没有完工,但印第安家族前赴后继建“巨石疯马”的举动感动了美国,人们因为“巨石疯马”开始更多地关注印第安人历史。
宋培伦被“巨石疯马”这个现代印第安人版“愚公移山”故事感动。他想起他一直关注的那些贵州少数民族,他们也如同印第安人一般,在强势文化渗透时,民族性正慢慢丧失殆尽。
他觉得自己应该停下脚步,思考自己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想要全神贯注做一件传世的作品——“一件属于贵州的巨石疯马”。
1996年,宋培伦放下了他那数不清的标签:辞去了大学教授职务,不当“旅美艺术家”,拒绝了所有商业项目,就连成名的漫画也不画了。他选择了贵阳最偏僻的角落,穷毕生积蓄流转了三百亩山林。他把这儿命名为“花溪夜郎谷”。
他选择石头来构建内心的奇幻世界:不用木头,因为木头会腐烂,还会消耗森林;也不用金属,因为金属会生锈,采矿会造成污染。
他把自己的艺术归结为“大地艺术”:这件作品应该自然、环保,与大地融为一体。
而夜郎谷所处的土地,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漫山遍野都是石头。石头是最廉价、普通而最自然的材料,而且最持久。这正合宋培伦心意:无论是欧洲的古堡、玛雅的神庙,还是吴哥窟,都是石头筑就。他希望打造一座屹立千年的城堡,石头是最好的选择。

一座承载贵州民族记忆的活态传承馆
宋培伦把自己以前的所学所感都搬到花溪夜郎谷中:对贵州的神秘文化情有独钟,那就用原始的巫傩面具给城堡塑型;画漫画是自己的看家本领,那就用张几何化的图案来制作雕塑……
宋培伦认为艺术的最高境界是赤子之心,道法自然,返璞归真。二十年如一日,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雕琢着这座天真烂漫的奇幻城堡:
用铁杵撬起石块,叠成高大而突兀的石柱,先民的男性崇拜直抒胸臆;捡来废弃的陶片,给雕塑贴出眼睛嘴唇,粗犷线条凝结出神秘微笑;用几何化的图案,拼接出各族逝去的图腾,有的已记不清有的已入心……

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来,宋培伦先伺候好年迈的母亲,再带着猫狗穿越寂静山林,和林间松鼠树上鸟嬉戏,然后寻找他的“老伙计们”一起“搭积木”——“老伙计”是附近的村民,要搭的“积木”便是石头城堡。
20年前当宋培伦开始建夜郎谷前,村民的营生便是开山炸石头卖,因而每个人都练得一手好石艺。
宋培伦说,炸石头卖多没劲, 我们一起用石头“搭积木”吧。“搭积木”的游戏一玩就是20年,很多人在这游戏中年华老去,甚至离开了这世界。宋培伦也从当初风度翩翩的艺术家玩成了老石匠,但这老玩童却越玩越起劲。
和村民一起造园,宋培伦他负责把心中的图像比划出来,村民则教他如何用堆石最省力。
20年时间,他把工人训练成“大地景观”设计师,村民也把他调教成“石匠博士”。
宋培伦把所有的精力和财力都投入到城堡的打造中。宋培伦的理想,是让这里成为一个贵州乡土文化的活态展示馆。
他在山谷里搭载了一个水上戏台,他希望贵州各民族在水上演绎自己的生活。
他希望这里能成为时空隧道,通往贵州各族失落的梦幻空间。每一个奇幻城堡,里边都能塞满各民族奇幻的想象:
苗族可以在这里演绎蝴蝶妈妈的传说;侗家可以在这里行歌坐月的爱情故事;布依族可以这里传承传统手艺枫香染……
今年宋培伦已经76岁,夜郎谷经常遇到建不下去的情况,村民们就主动提出让他先别发工资,甚至主动借钱给他让他继续打造。因为20年来,夜郎谷已经不再是宋培伦的私家城堡,早已成为了所有参与建造者的精神家园。

宋培伦说这奇幻城堡,可能永远也不会完工,可能随时都可以建成。因为他所有的作品,都是自己创作一半,另一半交给自然——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进度,但不要试图干预自然的节奏。
从1996年到2016年,20岁的夜郎谷还未长成,76岁的石匠还未老去。为了一座可以屹立千年的奇幻城堡,他们都在期待一起成长的另一个20年。